杭文勤仰著头,那双略微上翘的眼睛直直盯著徐左。
徐左看著这样的杭文勤,突然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身边已经有人侧目。
徐左不离开,只是这样看著杭文勤。
杭文勤也不站起来,只是这样望著徐左。
半晌,杭文勤才开了口,“徐左,这七年来,我一直想著你。”
说罢伸出手,试图拽徐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徐左敏捷的一躲,往後退了一步。
杭文勤有些尴尬,四周的眼光太过密集,努力扯了个算是潇洒的笑容,“徐左,能不能坐下听我好好说?”
徐左这才慢慢坐下。虽然面上仍旧冷淡,但是心里却乱成一团。
浑浑噩噩。
可以那麽说。
杭文勤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
徐左面无表情望著眼前的男人。
他不应该给他这样的机会的,他知道。
但是倘若不给,事情还是得不到解决。
“快说吧。”徐左催促。
杭文勤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单手支著脑袋,神态已然从容,看来他很快就从刚才的尴尬之中走了出来,“徐左,那几年里,我一直不明白,为什麽总是忘不掉你。”
徐左冷眼看著杭文勤,不说话。
“我想我今後也不会明白了。”
……
“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
“这点事毋庸置疑。”
……
杭文勤缓缓说出了这样的话,一点都不迟疑。
徐左抬起头,表情未变。
杭文勤伸出手,仍旧是刚才那个动作,紧紧握住了徐左的那只手。
这次徐左没反抗,他只是维持这样的表情和动作,呆呆看著眼前的男人。
“徐左,我回来,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
徐左突然瞥了眼窗外的风景,这样的午後,美丽而惬意。咖啡的香味溢满鼻尖。
徐左轻轻闭上眼,睁开眼,“我想你误会了,杭文勤。”
杭文勤微微一愣,那只手,还在他的手里。徐左的话一出,他立即捏紧了他的手,“什麽意思?”
徐左动了动嘴角,算是扯了个笑,“你一个人在那边说这个那个的,你有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
此话一出,杭文勤的表情立即一愣。
他从没想过徐左会拒绝他,在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後。
记忆里的徐左,只是淡淡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只要他作出决定,徐左就会遵从。
而现在的徐左,却拒绝他,甚至这样狠狠的拒绝他。
杭文勤不禁松开了手,徐左抽回,淡淡道,“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没什麽事,我先走了。”
说罢,徐左就起身准备离开。
拉开椅子,站起身,离开,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
杭文勤还来不及反映,徐左已经远离几米。
“徐左!”顾不得四周的环境,杭文勤猛地起身,椅子被杭文勤起身的力气一推,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些原本侧目过的人又一次投来了视线。
徐左却好似没听见那声呼喊,自顾自往前走。
杭文勤见四周的人窃窃私语,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仍在了桌上,飞奔了出去。
车来车往,转眼间徐左就已经消失在了杭文勤面前。
杭文勤出门,四处张望,却怎麽都找不到徐左的身影。
杭文勤抬头,看著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狠狠地“操”了一声。
☆、笑病──13
徐左跑完新闻回家,一身疲惫。靠在沙发上,有种累得快死的感觉。脑子里空空一片,视线停留在对面那栋楼的一个个小窗上。
橘红色的小窗户,一格一格,看上去有点恐怖。
脑子里突然开始塞满了杭文勤的事,断断续续的,从过去到现在。
杭文勤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以杭文勤的性格,他说那麽绝的话,做那样不给他面子的事,一定不会再纠缠了吧。
一边这样想著,却一边又有一种失意的感觉袭来。
为什麽要回来呢?
徐左心里不止一次的问。
要是杭文勤不回来的话,一切都会好好的进行下去。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身边的人,这都是好事。
杭文勤一回来,很多尘封已久的伤口都开始慢慢开裂了。
无论是哪方面。
就好像那时候软弱到让自己都无法去面对的自己。
杭文勤说,“徐左,你怕不怕?”
徐左淡淡道,“你指什麽?”
杭文勤靠近,呼吸近在咫尺之间,“怕失去你已有的东西。”
徐左不说话。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怕。
然而就在杭文勤问完以上对白後的一个月,问话的那个人就坐上了去异国他乡的飞机,杳无音讯。
徐左至今都记得,当别人告诉他杭文勤已经出国,已经和别人吃过散夥饭,却没人通知他发生了什麽的时候,当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但是那又怎麽能怪杭文勤呢?
杭文勤一开始就没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过正面表述。
也许他们只是朋友,也许连朋友都不如,他们,只是同在一个社团多说了几句话的校友而已。
在那几个乱七八糟的夜里上过床的校友而已。
想到这里,徐左的呼吸就一阵急促。
因为痛苦而难以回忆,因为那种近乎绝望的感觉让人越发绝望。
徐左没有来的觉得生气,这样的杭文勤,凭什麽要自己甘心情愿为他做这个做那个,却只是莞尔一笑说了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就了事?
就这样一个夜里,徐左翻来覆去,越想越来气,终於还是没能想出个什麽头绪。
一个礼拜又一个礼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杭文勤的纠缠没有继续,徐左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而持续半个多月的失眠也在习惯中不药而愈。
日子该怎麽过还是怎麽过,杭文勤这次又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和他上次离开一样。
徐左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身後的傅宁晓突然来了句,“徐左,你在想什麽?”
徐左转过身,一脸如常的抽搐表情,“我放空。”
傅宁晓歪著脑袋,“放空没内容麽?”
徐左咧著嘴笑,“如果硬要说内容的话,大概就是在想上次你出卖我的事情吧。”
傅宁晓立马往後退了几步,干笑道,“是……是麽?”随即拍手,“啊,对了,你和苏云的事进展得怎麽样了?”
一说起苏云,徐左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还不错。”
“还不错是什麽意思?”傅宁晓脱口而出,对於苏云和徐左的婚事,傅宁晓一直觉得奇怪。
两个人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一个面瘫神经,一个温柔易碎,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就好像电视机和冰柜,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方的。
尤其是苏云还有那样的过去,徐左到底为什麽会在短短半年之内和苏云走到了一起,并且建立了这样坚不可摧的关系?
这件事成了一个迷。
傅宁晓无权去过问,也不敢去过问。作为徐左为数不多的朋友,傅宁晓对徐左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有些事情,一旦过了,就会万劫不复。对於徐左这样的人,很多怀疑即使在肚子里烂掉也不能问出口。
☆、笑病──14
五点下了班,徐左难得不加班。
无所事事在办公室打游戏的傅宁晓见徐左背著包袱正准备走人,连忙起身,“徐左,去哪里?”
徐左回头,“去接苏云。”
傅宁晓一听苏云二字,立即和被打击的小动物一样耷拉了下来。轻轻“哦”了一声,就继续坐了回去,继续打游戏。
徐左看了眼傅宁晓那灰暗的背影,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随机拽著包快步走了出去。
而那边的傅宁晓,满脸呆滞的看著屏幕,咕哝了一句,“看来真的要开始存礼金了。”
六点,徐左准时赶到了诊所门口。
苏云正好治疗完,正和漂亮的女医生告别。
那医生见了徐左,就笑著在苏云耳边嘀咕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些什麽,苏云先是一愣,随後淡淡笑了起来,朝著他这边望了过来。
徐左眼神温柔地望著苏云,走了过去。
医生早就熟悉了徐左,见了他,笑道,“来接老婆下班啊。”
徐左看著苏云,微微点了点头,“可以走了麽?”
苏云“嗯”了一声,两个人和医生道了别,并肩朝著地铁站走去。
一路上的对白显得有些无聊,无非是今天徐左都干了什麽,有没有遇到有趣的新闻之类。
苏云问,徐左答,这样的模式让人有些受不了。
兴许是察觉到了这点,苏云指了指广场上奔跑著的孩子,“那个孩子好漂亮。”
徐左顺著苏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的确很漂亮的孩子,白白净净,眼睛大大的,头发微卷,让人看了就有生孩子的欲望。
正当徐左在心里赞同苏云的看法时,一边的苏云突然脱口而出,“要是以後能有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原本就不太活跃的气氛更加冷场。
苏云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脸色一下子白得吓人。
徐左用余光扫了眼苏云,微微皱了皱眉,接话,“以後领养一个也可以。”
苏云捏紧了我拳头,身体好像掉进冰池子里一样,冷得彻底。
像是触动了什麽不该触动的东西。
徐左侧身靠近苏云,轻声唤了一句,“苏云。”
苏云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愣愣看著徐左。
这样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下一秒,苏云连忙拽著徐左的衣袖,“对不起徐左。”
徐左把手搭在对方肩上,最礼貌的那一种,“没关系的苏云,不要去想。”
苏云的嘴里却不断轻声念到,“对不起徐左,对不起。”
徐左加重手上的力道,却又不敢去抱住苏云,只有不断的说,“苏云,不要去想,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去想了。”
那边的苏云好似传不过气一般,一个劲地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美妙的黄昏里,徐左的双手贴在苏云的肩上,一种让人揪心的疼痛一下子穿透了他。
他不能放开苏云。
他想帮苏云,也想帮自己,这点他很清楚。
所以他不能放手。
既触碰不到,又不可放手。即使是这样的方式,他也愿意一辈子陪在苏云身边。
因为这样的距离,正是徐左需要的。
自私却又残忍,徐左知道自己对不起苏云,但是客观的说,他是在帮苏云。
徐左在心里不断认定这点,不断重复这点。
他和苏云,不能分开,从他决定的那天开始。
☆、笑病──15
第五章:
杭文勤挡在了徐左家门口。
徐左刚回到家,杭文勤就站在那里。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徐左是因为送完苏云一个人无所事事,所以在路上闲逛才弄到那麽晚回家,而站在面前的杭文勤到底是因为什麽原因站在这里,却是不得而知。
徐左万万没想到的是杭文勤又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所以他在距离杭文勤五米的时候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把眼镜在T恤上蹭了几下,然後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杭文勤仍旧站在那里,并没有因为眼镜干净了而突然消失。
他就这样站在徐左面前,身上的衣物被午夜时的一场小雨沾湿,显得狼狈不堪。见了徐左,连忙上前,恶狠狠地瞪著他,那双眼冷得彻底。
徐左不自觉往後退了一步,声音有些不确定,“杭文勤?”
对方却是置若罔闻,空气里弥漫著淡淡的酒气,徐左察觉到了些许危险。
杭文勤却只是定定站在那里,像尊石像。
这样的夜里这样的情势之下,他却只说了一句话,“徐左,要怎样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那声音是冷的,语调是冷的,唯独那对白,可怜的让人不忍心回答。
徐左先是一愣,但是那迷茫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如常的决绝,“你问问你自己为什麽要回来。”
对面的杭文勤突然歪起了脑袋,看上去像个迷途的孩子,“我不知道。”
徐左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光线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