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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见了吗?这声音。”教授已经捧着一个甜甜圈坐了下来,他盯着屏幕的眼睛熠熠发光。
“什么声音?”
“鲸鱼的歌唱。”
在稀稀疏疏的雨声里,屋子里显得格外安静,里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聆听。
是的,鲸鱼在唱歌,它们的声音清晰而高昂,它们能自由地发出各种颤音、呻吟声和尖叫,还有类似人类睡觉磨牙的声音,许多条鲸鱼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首交响乐。
里欧被这种奇妙的声音迷住了。
鲸鱼带着摄影器加速前进,从未见过如此的庞然大物居然能这样灵活地扭动着重达20吨以上的身体,它们在水下的速度快得惊人,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以为摄影器要在这疯狂的颠簸中被水流打掉了。
“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已经是水下1500英尺了,它们无疑进入了巨乌贼可能活动的水域。”教授说,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甜甜圈,“你不来一点吗?马克太太做的甜甜圈特别的大,她特别喜欢抹茶和花生。”
“啊,不,我现在没有食欲了。”里欧扭曲着脸上的表情,做了个鬼脸。
如果没有发明深海摄像机,人类永远也不知道这样的深海里隐藏着什么,那里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可怕的大气压,30英尺长的乌贼和20吨重的抹香鲸,相比起浩瀚无比的海洋,人类是多么渺小,多么不堪一击啊……想到这里,里欧不禁打了个寒战。
从最早的时候开始,人类就一直被大自然的力量所折服,他们敬畏着、崇拜着大自然,但是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几乎所有的人都淡忘了这件事……
“阿曼丁先生,这儿可真有趣,听啊,它们在交谈着什么,声音变得紧张起来,巨乌贼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找,这一趟可花掉了不少钱!”卡拉肯教授津津有味地看着录像带
“啊,卡拉肯教授……”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阿曼丁先生。”教授回头看看他苍白的脸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想你还是叫我里欧吧!”里欧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说。
“怎么了?”
“看了这卷录像带,我怎么觉得浑身发冷?”里欧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教授。
“你可能有轻微的深海恐惧症,我有一个亲戚也是这样,他来我家的时候,看见那幅油画就晕倒了,我想你需要再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教授轻笑着说。
“啊,不,你能抱抱我吗?三秒钟就好,除此之外,别做其他的。”他看起来确实浑身发冷,像一只受到惊吓寻求安慰的小狗,“看到那样的画面,我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卡拉肯教授伸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的,有的时候我也会有这种感觉。”他说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里欧嗅到了他唇上香甜的味道,像是抹茶、白糖与奶油的综合味道,此刻他们离得如此紧,甚至能听到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教授的胡渣扎得他脖子上的肌肤有点刺痛。
“里欧,你身上有我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的整张床上都是这个味道,卡拉肯教授。”在强壮的臂弯里,被他这么一叫,里欧突然觉得体温骤然地恢复了正常,并且有升高的迹象,“我想你还是继续叫我阿曼丁先生吧……”他小声而无力地喃喃道。
“哦,为什么呢?”教授用比平常都要深沉的声音问道。
“啊,卡拉肯教授,你为什么不刮一刮胡子呢?”里欧说着,睁开了眼睛。
于此同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里欧无意识地推开教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哦,天啊!我在做什么?哦,天啊!是佩姬的电话!哦,我要疯了!”他转着圈圈踩着凌乱的踢踏舞步冲到桌边抓起了手机。
教授起身,把放了一半的录像带收了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里欧欣喜若狂地跑到教授面前:“啊哈,你猜我的上司告诉了我什么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她准备请产假吗?”
“哦,不对!她找到了三个冤大头,是的,足足三个!很快就有一笔足够的经费要批下来了!无论是破冰船还是深海摄影机现在都不成问题了!我们甚至可以到芬兰海域去巡游一圈!”
“那么我可以带着我的20个学生到美国大西洋海岸亲密接触大乌贼吗?”教授舔了一下嘴角的甜甜圈残渣。
“没问题!”里欧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阿曼丁先生,我的天使,我的小狮子,我的抹香鲸,能让我亲吻你一下吗?”卡拉肯教授眼底洋溢着激动,他一下扑了过来,抓住里欧的肩膀,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在他左右脸颊上各送上一个轻盈的吻,现在,教授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某种诡异的笑容。
一切都在变得阴沉的天气里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卡拉肯教授的采访也录制得很顺利,大学那边也正在审批他们的西岸大乌贼探索计划,对大家来说,这将是一个难忘的、充实的夏天。
某个礼拜四的早上,里欧在教授家里又有了新发现。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巨乌贼的尸体或者惊人的科学试验品,而是一个地窖。
“真难以相信,这么窄小的楼房下面也会有地窖。”里欧站在几乎笔直的楼梯下,在手电筒有限的亮光中,好奇地环视这个充满灰尘、终日不见阳光的迷你地窖。但是,这里除了一堆杂物和维多利亚时代的旧家具,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个隐蔽的地窖,在二战中为家族的安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德国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迷你的阁楼下面还会有一个地窖,我的祖母甚至为抵抗组织藏匿过受伤的士兵。”教授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到上衣的口袋里,他站在里欧的背后,时刻防止这位迷糊的访客从楼梯上滚落。
“天啊,这儿可真冷。”光是那冰冷的铁梯扶手,就能让他感到透骨的寒意。
“啊,忘记告诉你,我的祖母打死过三个德国人,他们都被埋在下面,到我家来过夜的客人说他们常常在凌晨2点的时候听见士兵的皮靴在铁梯子上来回走动的声音,还有指甲刮挠铁门的声音……”
“哦,教授!”里欧猛地转过身,把手电筒照向教授,正好看见对方的微笑在诡异的阴影中浮现,“你休想用你的鬼故事吓我!现在是科学社会,科学家在地窖里向一个科学纪录片的主持人讲述这样的鬼故事,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哦,这一点也不可笑!”
教授看着他气嘟嘟的表情,挑了挑眉毛说:“好吧!即使是科学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可思议的现象,你如果不相信,就把这当做一个玩笑吧!不过确实有一个德国飞行员的尸体埋在这下面,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足以证明这儿确实很隐蔽,如果把一个人囚禁在这里,无论对他做什么,他的求救声也不会被人听见的,家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很棒吧?你说呢?里欧。”
“教授,我发现你就是喜欢吓唬别人。”里欧瞪着他说,“这可称不上一项什么高尚的爱好。”
教授笑了一声说:“我的小狮子,你早餐吃了什么?今天居然变得聪明起来了!”
“够了,教授!如果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丢一本花花公子给这个可怜的士兵,这样他晚上就不至于那么无聊了!”里欧翻了翻白眼说,接着他在那堆杂物中间瞥见了一口大箱子,那应该是皮的,隐约可以看见铜配件上雕刻着精致的小天使,“啊,那箱子可真漂亮。”
“啊,是的,那是外祖母留下的,它不但是个古董,精致之余还能放很多东西,甚至可以塞进去一个人。”
里欧走近那口箱子说:“但是以教授你现在的体积来说,大概是装不下了。”
“是的,我小时候和附近的孩子们常常在房子里玩捉迷藏,有一次我跳进了这口箱子,结果没有人找得到我,我在里面足足睡了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才被我爸爸找着,我妈妈简直吓坏了!”教授用温柔的声音述说着,俯身艰难地打开箱子,“这里面藏满了我童年的回忆。”
一把玩具冲锋枪、几个手工贴布相框、散乱发黄的照片、和一个坏掉的铁皮模型车,箱子里满是这些东西,教授用充满怀念的目光浏览着这些小东西,连里欧也忍不住泛起了温暖的微笑:“看来你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啊哈,居然被我找到了这个!”教授从冲锋枪的下面捞出了一条发黑的怀表,露出惊喜的表情,“这是父亲的老怀表!”
“这可真好看,它是银制的,是吗?”里欧拿过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人怀疑这是个古董,非常厚实的两层银壳,机芯上刻着制表师的名字和制造的年份,这只表已经有157年的历史了,可惜白瓷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痕,“如果我找人把它修复好,上上发条,它还能走动。”他翻开表壳,盯着里面的照片看了又看,那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一个小男孩生动的笑脸,“那是你吗?教授。”
“是的,如果你喜欢,就把它拿走吧!”
“这可是你父亲的东西!”里欧吃惊地看着教授。
“不,他早就将它送给了我,但是我几乎从来不用它,再说它的表盘是裂的,不是吗?”教授无所谓地说,“我很感谢你愿意和我共同回忆这些珍贵的日子,如果不是你,现在它还呆在箱子的最底层,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找到它。”
“这可是一件贵重的礼物。”里欧想了一会儿,把怀表揣进了口袋,“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首先我得把它修好,但是我不能保证我有耐性能经常给它上发条。”
“这我完全明白,走吧,我们该上去了,在这里呆太久人会发晕的。”教授拉着他的手臂说,“一会儿你有空的话,能陪我去一趟教堂吗?我习惯每次出远门之前都要去祈祷,是的,我还要告解。”
“当然,你需要告解,为过去的日子里对我做过说过的那些……”里欧跟在他后面小声地说着。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也需要告解。”
“那很好,怀着一颗虔诚而忠实的心,我们的西岸之旅会顺利的,学院已经批准了,我今天早上刚收到文件。”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作为回报,我一定会把你的表修理得完美无缺的!”像个兴奋的大孩子,里欧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哦,回报难道不是一个吻吗?”教授半开玩笑地说。
“这绝对没问题!”里欧从兜里掏出那只怀表,在它的雕花表壳上印下了一记响亮的吻。
这趟旅途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里欧打算祈祷的是,宾馆分配房间的时候,可别跟教授在同一间。
低垂的阴云
……》
上飞机之前,里欧和他的上司再次通了一次电话。
“听着,里欧,晚上我会带人在酒店和你们会合,还有维拉教授,他是海洋中心特别推荐的乌贼专家,和卡拉肯教授是学术界上的知音,他们是未来一周的主角。”
“哦,佩姬!别告诉我他也是个乌贼狂热者,一个卡拉肯教授已经够受的了!现在变成了两个?”里欧头疼地捂住额头,一边小心地向四边张望着他说的坏话有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不,不,相信我,维拉教授是个温和的绅士。”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