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鸑把自己擦干后,又拿过条毛巾,跑到他身边扶起他说:“我帮你把头发擦干,擦干再睡,不然会着凉。”见对方没回应也没阻止,他抬手帮他擦拭干爽,然后将他平放好,盖上被子。
“谢欣……你再躺会。我去弄点吃的给你。”他看看对方的神情,转身出去了,关上门他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回房穿戴好后,荣鸑下楼找到面包,胡乱的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倒牛奶加热,然后他想起谢欣平日的习惯,便兴匆匆跑去外面拿来报纸。拿着面包牛奶和报纸,他又来到谢欣房内,却见对方半睁着眼没睡,于是他坐去床头下方的地上,把牛奶和面包放上矮柜,说:“谢欣,起来吃点东西吧……”对方没回应,他又说:“我拿了报纸,我给你读报吧。”他打开床头的灯,举起报纸就念,念的是英文,又是经济实事方面的新闻,所以他不擅长,读的断断续续,但还是不停地念。
谢欣听着听着,抬眼看他,他想自己此刻的心情太复杂了——昨晚的事……不能全怪荣鸑,他有全部的记忆。两个人都喝了酒,酒烈,他相信荣鸑也醉了。俩人在最初的那段情事时,荣鸑都有好好的问过他,他都同意或默认了,如果当时他阻止,或许就不会有后来,但就算后来……其实荣鸑到最后还是尊重了他的意愿,没有蛮狠下去。
更何况,他喜欢他——他感觉到了,荣鸑可能……真的喜欢自己。从表情,从话语,从举止,昨晚他统统感觉到了,可是——可是,他怎么能接受呢?
谢欣缓缓从被子下伸出手,抓住报纸按下,也引得荣鸑抬头看他。
“荣鸑……”他轻声说:“我们两个……以后再也别做这种事了。”
“……”
“我会找房子搬出去,我们……”他叹了口气:“各过各吧……”
“……”
“会平静下来的……”
荣鸑低下头,目视着放在报纸上的手,垂着眼眉看了很久——这是最坏的结果,两个人从此形同陌路,世界那么大,只要刻意回避,那么他们将不再相见,而他……其实连刻意相见的资格都没有。
他紧紧握上那只手,眼中掉下一滴泪,直接掉在谢欣手上。
谢欣感觉一僵,心中更为复杂。
“对不起。”荣鸑没说什么挽留的话,没表态,单就说了这么一句。他抬起头扭向一边,用另一只手擦拭眼角,努力将泪水止住在眼眶中,而另一只手则依旧牢牢握着他——
☆、37。转机
荣鸑在地上坐了很久,后来发现谢欣睡着了,便将他的手放入被窝,起身出屋。中午时他又进来一次,看到谢欣转了个身,面朝里睡着,矮柜上的食物少了一点,他有些放心的再次出屋。晚间,他敲门进屋时,谢欣正在艰难的穿衣——全身都疼,他自己完全没法搞定。荣鸑看了,走过去帮他,穿了上身穿下身,然后他看到他腿上也有淤青……
荣鸑没多说话,单是帮他穿完扶他站起。
“下楼吃点东西吧……我做了粥,做的不好,但可以吃……”
谢欣点点头,随他下楼。
两个人闷声不吭的吃,吃的各怀心事,却在此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声音很轻,是谢欣的铃音。荣鸑抬头往楼上看,说了句:“我帮你拿。”放下碗就往上去,下来时将手机放上餐桌说:“它不响了……”
谢欣看了来电显示,一惊讶,艰难的起身走去旁处回拨,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他有些激动地对着手机叫了声:“姨……”
“小欣。”
他用额头抵着落地窗,他想每次都是这样……真的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有多难受的事,她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小欣?怎么了?”电话那头感到了他的异样,于是他调整心绪说:“没有……没什么,刚才电话没在身边。”
那头温和地笑了一声,告诉他:“我也没有要紧事,就是告诉你,三天后我会去你那。”
“你要来了?”谢欣有些迟疑,有些兴奋的转身问,荣鸑则在旁边关注他的反应。
“嗯。绍绍也会来,她上次看到你发来的照片就吵着要去你那,我不让,现在你那里在过节吧——我们这也快过节了,我们一起过元旦。”
“嗯。”谢欣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然后问:“那你们是哪班机?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我们跟团,行程,航班和酒店都安排好了,你来酒店吧,我告诉你名字。”
谢欣没头没脑的走去客厅找纸笔,荣鸑在一旁察言观色,此时便适时的递上所需之物,他俩互看一眼后,谢欣提笔照着电话中所述的字母写下。
“入住酒店的具体时间我到时再联系你。”
“好。”
“小欣——”
“?”
“没事吧?等着我来——”
“嗯……”他声音有些颤抖的回复一声。挂断电话后,他脱力的用手支着额头,平复心绪。
她要他等她来,她来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她在他身边——
荣鸑很暗自庆幸那通越洋电话来得及时。谢欣自那通电话后,没有再提过搬出去的事,也没能有时间去看房子,整个人就窝在家里,不声不响,也不太动。
荣鸑知道他周身泛痛,不动是想要尽快恢复一些体力和不适,所以他就围着他转,在一旁睁着一双黑亮眼睛,谨谨慎慎地观察他的举动,一旦瞄到他的意图,便先一步抬腿迈步的端茶送饭。
谢欣见他这副作态,有好几次都想跟他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心里乱,不想说……也不太正眼看他,实在憋得慌了只能重重叹出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看在荣鸑眼里实在是极大的安心剂。他看得出猜得到,谢欣的心中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厌恶和责怪,那一声叹包含了纠结,无奈与不忍,更包含了犹豫——他想:好,只要有犹豫就好,有犹豫就代表有缓和的时间。
到了第三天午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穿戴整齐,荣鸑见谢欣有出门的意向后便试试探探的走到他跟前和他搭话。
“哎……我,我开车送你。”
“……”
“我知道你有家里人要来,怎样都会到这里看看的,我……我……”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下去,荣鸑总觉得再多嘴就会提及前两天的尴尬事,所以他语塞,到最终也只是憋出一句:“我开车接送你们……”
谢欣站在他面前,终于抬眼正视他,见他一脸诚意,又知道实在不该在家人面前表现出太大的异样,所以点点头,迈步走出屋子。荣鸑见了,心中一轻松,紧跟其后。
从家里到酒店的路途漫长,两个人并排坐在车里,没有开腔搭话,但其实双方都明白,两人的肚子里憋了太多言语,只是苦于没有可以倾泻的出口。
轻轻叹了口气,谢欣看向车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致,终于开了口:“……荣鸑……”
荣鸑边开车边向他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有点紧张。
谢欣唤出一声后,又一时语塞,缓缓垂下眼帘,良久后他毫无预兆地说出一句:“我心里一直有个女人……”
荣鸑听闻没搭话,依旧看他一眼,听他又断断续续开口说“我不想……”后,他开始插嘴道:“我明白——我明白的。我对你,怎么说都是我不对,我不会勉强你改变你的人生方向。”他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继续说:“你什么都好,所以我……”咽了一口唾沫,他嘴角一咧,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上另一套说辞:“你有喜欢的女人是正常事,你该得到个完美的家庭……”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有点闹心,别扭地一闭眼,嘴唇轻轻上下一翻,像是骂了自己一句。
谢欣没注意他的举动,单就低头听他的话,听到末了,他愣愣的呆出了一会神,随即无声的苦笑一下,再次扭头看向窗外,没有多言语。
☆、38。两个女人
车即将到达酒店,远远就看见酒店门口已然等候着两位女性。谢欣有些迫不及待的放下车窗探看,而其中一位年轻女子也发现了他,抬起一手兴奋的向车子方向挥舞。及至荣鸑将车停靠在酒店门口时,谢欣匆匆开门下车,迎面就跑来了刚刚挥手的女子。
“小欣哥——”那女子叫声甜美,圈起双手勾住了谢欣的一条臂膀,“小欣哥你亲我一下。”
“嗯?”
“亲我一下嘛——外国片里的人都这样,我一下飞机也体会到了,所以我们入乡随俗嘛。”这姑娘17,8岁的模样,乐呵呵的一张开朗笑脸,说的话其实都是打趣,见谢欣有些犹豫着不顺从,便贴近他低语道:“不亲的话就不放你见姨——”
“……”没有办法,他老实地低下头,所以荣鸑就在后方看到谢欣貌似温和地亲吻了一位年轻女子的脸蛋。
绍绍得了个吻,笑微微地放开手,站去一边,而谢欣也就此得了自由,大跨两步来到另一位较年长的女子面前,他有些激动的,下意识的就寻求到一个拥抱。
拥抱没有什么特别,是亲人之间习以为常的姿势,可是却持续了一定的时间,谢欣闭着眼睛,久久的没想离开这个拥抱,倒是那年长女子轻拍他后背,提醒道:“别让你朋友等太久。”
于是他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对向她叫了声:“姨。”
姨笑着看他,只一眼就觉得他气色不好,不是个开心的模样,但嘴上却没有说穿,只是笼统道:“我之前还希望这里的食物能把你喂的胖一点,没想到那么久了你也没有什么变化。”她边说边握住对方的手,有些爱怜的用拇指缓缓揉搓。谢欣听了他的话,只是低头一笑没回应,心里则真如自己所想般亮堂了几分,于是牵着她的手走向车子。
此时绍绍已然来到车边,她也是个活泼的性格,所以不怕生地找荣鸑搭话,“你是小欣哥的朋友吧?”她问。
“嗯……算是……朋友,校友,同胞,同住人……”他答。
“哇,那照片上的房子是你的?”
“哎……我和他一起合租。”
“那这车也是你的?”
“是。”
“你好有钱。你是富二代吗?”
“……”见那女子歪着头,可可爱爱地提着问题,荣鸑的心里泛着复杂之情,所以只是浅浅的逐一回答。而此时,他望向走来的两人,谢欣的身边站立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长相普通且温和,脸上画着淡妆,头发染成了棕色稍带有弧卷,穿着长款大衣及长裙,周身打理得洁净有气质,神情也是大方亲切,于是他稍稍前倾上身,向下一低,以此礼貌地打了个照面。
谢欣便适时的作了介绍,“姨,他是……荣鸑,我和他一起合租房子。”
“阿姨你好。”荣鸑也适时的再次打上招呼。
姨一笑,双眼成了弯月,温和地答了一声:“你好。”
在一旁的绍绍此时按捺不住地过来插话,“姨,你看这车——”她似乎颇为兴奋,却因此被姨的一张笑脸给止住了话头,姨静静地看着她,而她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做声响。
四个人就此坐上车,安然发动后拐上了回家的路。
绍绍在车上静了一阵便又活泛起来,两条手臂从后排座上探向前方,围住了谢欣的脖子。荣鸑余光瞟了一下,然后专心开车。
“小欣哥,你寄回家的礼物,我挑了一个又藏了一个,你以后别告诉他们我拿了两个哦。”她在后排歪着脖子说。
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