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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轻敌才好!”我徐徐吹着杯中冒出的热气:“达迭帖木儿绝不会因为论诗不敌而回营,何况他才华亦不俗。”
渊儿愈加迷糊:“那……他们为什么回去啊?”
我向湘儿一瞥:“你来说说看!”
她接过我欲撂下的茶杯,略略思考片刻正色道:“匈国大将亲自前来本以为会遭到我军顽强抵抗,双方大战一场。却万万没曾想将军会只身一人前去迎敌——翼法将军伪装后也只算是个侍从。而将军又是一袭女装怀拥玉琴坐在谷旁山上独自演奏,不远处我军大营没有丝毫动静。看到这些匈将不户不思考自己是否即将进入我军圈套。故而他们不敢靠近。只是……”湘儿迟疑着停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4)
第二十八章。征尘不断(4)
我看着她一笑:“怎么不说了?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明说就是。”
“是,将军。”她答应着继续道:“奴婢不能够理解的是为何将军前后差距那样大,上衣刻尚在冷语相讥,这一刻便是温言相劝了。将军前后表现得根本不像一个人。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可有特殊意图么?”
我拉过湘儿的手,抚着道:“人人皆说你聪慧,今日方知传言不虚。只怕全军中不解我意的人会有很多,他们皆及不上你。至于我今日行为的目的么,如果它对日后战事无益的话我便不会这样冒险了。要知道达迭帖木儿的军队离我那样近,他远远一箭便可以将我射穿在凤然山上。”我起身慢慢踱着步子道:“今日我的所作所为连上几日来我传下的‘十战八败’将令,皆是一个目的——迷惑达迭帖木儿。他早早得知了我这个皇上御封的霖凌特使将军乃是后宫嫔妃摇身一变而成,因而对我本就存有许多疑惑。我所要做的就是竭力加强自己的深邃无敌与不可捉摸,使他不知道我的行动中哪些是实那些是虚。迷惑敌人么,兵家常用的计谋罢了。”
“说得好!”洛镇国不知何时进了来,他拊掌道:“这样妙的法子,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向他微微点头示意,笑中带一丝悲戚:“从前我军将领最不擅长的就在此了,他们一个个都似被剥光了一般杵在三族联军的面前,敌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洞悉我军下一步的策划,应对之法自然层出不穷。而今忽然面对我这样一个难以琢磨的对手,由不得他们不慌的!”
“尚且未至战场,你便已经设下诸多陷阱,只待敌军来投,足见霖凌特使将军用兵只细致。想来圣上将三军交到你手上是极有道理的。大齐拥有这般明知的将领,可见胜利之日不远了!”他笑得纯粹,忽而问我:“几年前柔儿尚且是个懵懵懂懂的闺阁少女。时隔不久你竟已有了这样细密的心思,统帅三军绰绰有余。这其中缘由耐人寻味啊!”
我冷冷一笑:“师傅也晓得,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它足以改变每一个步入其中的女子。柔儿也是一样的。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勾心斗角……只不过柔儿略比旁人强些,我的心计可以用在战场罢了。”
洛镇国无奈的笑:“皇上虽然贵为天子,我觉得,他应该明白后宫女子的悲哀与凄凉……”
他这话虽是无心,却使得我几欲潸然泪下。三郎何尝不是明了的呢?明了到可以一再容忍,容忍下去。“倘若不是必须,师傅以后可以尽量少提及皇上么?”我实在不想因为儿女私情而了国家大事。毕竟,我不是一命小卒,我是将军,我的内心,容不得杂念。
因而他的那封信我没有看,只是将它郑重夹在众多的书籍中,不忍去瞧。
距离前线愈近,前来滋战的敌军也就愈来愈多。战务繁忙,我不停息的忙碌着,上与众将商协战术;下则亲兵,奔走于士卒之间不断说着激励的话语。
一百里,我们足足走了四日,期间与敌军交战数十次。我军依旧坚持着“十战八败”的策略。只有细心的人方可发现,所有败仗中我军伤亡人数皆不会超过十人,停战的方式往往是逃离回营,而只占两成的战胜中,没有一次我军未使敌军伤亡惨重。
可惜了,这样定式式的事实竟然没有人发现。
时间久了,我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着他的信函。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1)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1)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璪瑰之上我缓声道:“岳飞的这阕《满江红》也算是写得绝了。”
“词好,符合人心思的词则更好。”回头,正碰上洛镇国认真的表情。便笑:“是啊,师傅所言极是,‘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的确确是我的真心话。”
他的马与我的璪瑰并排而行:“只是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倒不像一个女子该有的心思。”
我噗哧一笑:“怎么不像?难道师傅认为女子只可以想些‘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么?未免太过小瞧柔儿了!”
他微笑颔首:“若是普通女子,或许只是成日家想些闺怨啊相思啊的。而你不同,你是宫里出来的霖凌特使将军,是大齐军队的统帅,你身系皇命身系天下苍生。‘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正应该是你的所作所为。战场上只有残酷,容不下泪水!”
“容不下泪水!”我蓦然一惊,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这般软弱,当初决意要来之时早已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又怎会不知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可是,想起他,我怎能不流泪?三郎啊三郎,孰不知你是我唯一的牵挂?
许久,我低低道:“师傅,真正的战争打响后,千万不可以再提皇上了,柔儿想专心一些。”
洛镇国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半日,指着前方道:“看!我们终于到达营寨了!”
顺着他的手看去,果见雪白营帐连绵数十里,大齐旌旗飘摇。心中欢喜,便命全军急速前进。才至寨门便见军中凡有军衔者接在门前迎候。而为首的,竟是安溢漓!是他!是他!兰陵侯安溢漓将军,我竟忘了他在这里!竟忘了他是陲疆一战的主将!
巧缘珠宝行的相遇、上官府中的青梅竹马、仙恋湖畔的柔情、嫣情桥上的决绝……往事一幕幕重现、一遍遍回放,浑身的血液霎时间沸腾了起来。我实在难以承认他正站在我面前!这个另我作呕的男人!
我眼神儿中带着无法将息的愤怒,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却已率众人向我行礼:“兰陵将军安溢漓率陲疆众将恭迎霖凌特使元帅、翼法侯洛镇国将军。”
洛镇国已然下马还礼,见我一动不动在马背上怒目瞪着安溢漓便轻咳了一声,道:“请众将免礼平身吧。”
我这才平和了心境,蔼声道:“众位免礼吧。”有用了极平和无澜的声音向安溢漓问:“临行前皇上任命本座为‘霖凌特使将军’,如何到了此处侯爷却唤我为‘特使元帅’?可是侯爷记差了么?”
他的声音亦平静,恭敬道:“麾下有所不知,几日前皇上已派人前来传过旨意。着霖凌特使将军到达陲疆之日即加封为元帅,众将皆听命于霖凌特使元帅。”
我只是冷冷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侯爷尊本座一声‘元帅’、‘麾下’也在情理之中了。”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2)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2)
“末将恭贺元帅!”洛镇国那厢依礼参拜下去。
我笑吟吟请他起身,亲切道:“师傅的官阶虽说低了柔儿一肩,却也万万不该向柔儿行礼。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地又父亲向女儿参拜之理呢?岂不折杀柔儿了么!”
一冷一热、一疏一近,安溢漓该看得出我对他的愤恨与排斥。
他脸上掠过一丝悲凉,却是稍纵即逝,旋即又是声音恭敬:“请援军速速驻扎吧,战事耽误不得的。元帅与翼法将军一路辛苦,也该歇一歇了。末将已将中军帐清出,元帅即刻就可入驻。”
我略点一点头下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愿再理会。这样天诛地灭的男子哪里值得我去理会?真搞不清楚霖漓怎么会命他统率三军?任他为主将则我大齐不败才怪。
军中从未有主将逐个接见下级的前例,我却是这样做了,用的是极亲和的态度,历数每个将领的优点又激励他们竭力作战。我承认,这样做不只是为日后统战着想,更多的是源于我的私欲:我要让安溢漓明白,在我心中,无论是谁的哦要比他强上百倍千倍,他,只是粪土。
陲疆主营寨的中军帐果然强过援军临时中军帐百倍,帐子用上好的抽丝棉布制成,金、红二色绣以连绵图案,帐顶高高竖着大齐旌旗。帐中极为宽阔,除却例有的议事厅外又分割出三四个房间,据守帐的士卒将这些房间尚未定下具体用途。我便择了一间稍大的做了寝室,右面一间命渊儿与湘儿住了,左面一间用来放置兵器,这两间房俱与寝室相连畅通无阻。余下的一间亦是极大,我用它作了书房,平日在这里办公。
中军帐原有守帐士卒百人,我将他们从守帐的岗位上撤下编成一支近卫军。替代着,用从宫中带来的五十名锦衣卫守帐,守帐将领用了郑全成——那个我在宫中便极相熟的御门都尉。此次前来我特意请霖漓命他前来,原因很简单有很复杂,翼法将军曾告诉我,郑全成亦是他的一名弟子,武艺精良、略知兵法。如此说来郑全成倒是我的师兄了,同门弟子自然可靠。
待得一切安顿下来已是夕阳垂垂欲坠时分,郑全成进帐禀告说军中已设下酒宴为我接风洗尘,兰陵将军亲自到了中军帐外等我。
我略想了想道:“请侯爷进来。”话才出口我又改口道:“罢了罢了,何需劳烦侯爷‘亲自’来请。你去告诉他,本座长了手脚是可以自己行动的,不必他来‘请’。”郑全成一怔,随即领了命出去。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纯银嵌宝铠甲,光芒闪耀。心思一动换了渊儿来:“去找一件一般点的铠甲给我,换下这身去。”
渊儿答应着去了,不久取来一件素铁铠甲,我瞧着点点头,将它换上。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低垂至肩的那对同心结红丝黄金缀玉长坠上,动了动嘴唇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将它们摘下。〆糯~米*首~發ξ
才出了帐子便有一束强烈的目光投在身上,回身一瞧竟是安溢漓。握着尚方宝剑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一分用力,冷冷道:“酒宴或许已经开始,侯爷何需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呢?这个样子倒叫本座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侯爷之事似的。”说着不再理他,径自走开。
他赶上来讪笑道:“元帅未至众将哪里敢开宴呢?末将是替众将来请元帅才是,元帅这样说可是折杀末将了。”
“哪里敢折杀侯爷呢?”我目不斜视:“向来只有侯爷折杀本座,使得本座不知所措甚至走投无路。本座就算是又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折杀兰陵侯爷呀!”
安溢漓无话可说,只得沉寂下去。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3)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3)
酒宴设在临时设置的一处大帐中,才至帐前已闻得笑语之声。早有人上前掀起帐子,我唇齿间含一抹淡雅的微笑,稳步踏入帐中。众将见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