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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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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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之后,高桥孝太郎又来了一趟,却是扑了个空。看守宅子的仆人告诉他道:“我们大爷带着少爷去天津啦。”
  此言非虚,顾雄飞的确是带着叶雪山去了天津。
  
  顾雄飞在天津英租界内,高价租下了一处洋房,专为带着叶雪山过来躲清静。躲清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给叶雪山换个环境。顾雄飞很怕叶雪山会恢复记忆,因为他的往事已经把他逼疯了一次。顾雄飞并不认为叶雪山如今会比先前更坚强,所以宁愿让他傻玩傻乐,没心没肺的活下去。
  


122、事端
 
  顾雄飞隐居在租界里面,很是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叶雪山在夜里依旧是噩梦连连,白天倒还安然。每日天刚一亮他就醒来了,醒了之后不老实,扰得顾雄飞也睡不成。顾雄飞没了办法,只好向公鸡看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叶雪山从凌晨到清晨,一直赖在床上不睡不起,除了看画报吃零食,就是纠缠顾雄飞。他对顾雄飞的身体依旧兴致盎然,顾雄飞不理他,他自得其乐的掀衣裳扒裤子,能把顾雄飞研究个透。顾雄飞背对着他打瞌睡,肩膀腰背全都结结实实的如一堵墙,而他直起身坐在一旁,又开始左一拳右一拳的对着顾雄飞练把式。顾雄飞被他打得心烦意乱,猛然间睁了眼睛回头瞪他:“你给我躺下!”
  叶雪山“扑通”一声就倒下了,躺了没有半分钟,他一伸腿下了床,自己跑去了浴室洗漱。
  顾雄飞也起来了,凭着叶雪山的闹法,他实在是躺不住。
  
  顾雄飞此次迁来天津暂住,随行就只带了两名仆人和一名厨子,幸好房子不大,人口不多,三个人也就足够使用。主人起得早,仆人也不偷懒,因为如今正是秋老虎厉害的时候,早晚凉快白天热,起早做事反倒舒服。
  早餐按时摆在楼下餐厅里,干干净净的色香味俱全,然而叶雪山不肯吃。他整整齐齐的穿戴好了,满楼里喊大哥。终于在客厅里找到了大哥,他伸出手去,理直气壮的说道:“大哥,给我十块钱。”
  顾雄飞果然就给了他十块钱,让他自己出门去附近小店里吃甜点心。叶雪山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家里的好饭好菜不稀罕,宁愿出去吃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吃过之后趁着凉快,他还会沿着道路随便走走,也不走远,天一热就回来了。
  顾雄飞随着他玩,并不跟随,更不阻拦。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把叶雪山禁锢在自己身边,叶雪山只是失忆,并非白痴,一味的让他与世隔绝,或许对他的精神更不利。顾雄飞很谨慎的控制着“度”,希望叶雪山可以无忧无虑的继续成长,成长为一个新的、快乐的人。
  除此之外,他发现自己真是有了一点年纪,不是小伙子的性情了。他二十多岁时,从来不知道清静的好处,最不怕的就是热闹。然而如今叶雪山偶尔缠他缠得过分,他心里是真烦,恨不能把叶雪山扯过来扇一巴掌。扭开无线电听了一阵天气预报,他对叶雪山说道:“带伞!”
  叶雪山把十块钱揣进西装口袋里,然后拿起一把黑伞,兴致勃勃的走出去了。此刻是他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他终于从噩梦中逃了出来,进入了满是清凉阳光的世界。
  
  租界不受战争影响,还是先前的太平样子。叶雪山坐在小店窗前的位子上,一边吃蛋糕喝果汁,一边扭头向外瞧。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大楼,是他先前住过几夜的外国饭店。饭店的尖顶成了他的路标,他吃饱喝足之后出了小店,寻寻觅觅的找到了饭店附近的公园。大清早上,逛公园的人极少,他安安稳稳的坐在长椅上,希望可以等到阿南出现。见阿南,当然不是为了要照片。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见阿南,只是梦里时常看到对方,看得多了,他就迫切的想要找到阿南。正襟危坐的舔着一只蛋卷冰激凌,他会在长椅上消磨小半天的光阴。及至快到中午,天也热了,他便起身回家去吃午饭。
  他已经连续等了好几天,当然从来没有等到过阿南,但是也不失望,因为自己也只是来碰运气,如果实在等不到,那就等不到,也没关系。
  然而今天,阿南真的来了。
  
  阿南远远的停住了脚步,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叶雪山规规矩矩的坐在长椅上,衣着无比整洁,干净的像风景,不像活人。一缕阳光从枝叶中倾泻下来,照耀了他的短发和眉睫,雪白衬衫的第一个领扣没有系,半遮半掩的现出锁骨形状。从端正的肩膀一路往下,是利落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裤脚和皮鞋之间露出黑色的洋纱袜子,袜子薄薄的,清楚显出了脚踝的线条。一手攥着一只冰激凌,一手松松的放在大腿上,他正舔得专心致志。一件西装上衣叠好了放在一旁,上面又横压了一把小黑伞。
  阿南偶尔会来公园散步,因为这里景致好,而且是真的距离他家很近。他也曾希冀着可以在这里再次遇到叶雪山,可只是希冀而已,他自己都不敢当真。
  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就真的真了!
  阿南没有动,静静的望着叶雪山。叶雪山的样子很乖,温暖软化了他年轻的心。
  他观望,他迈步,一切都是下意识。不知不觉的停在了叶雪山面前,他伸手抢过了对方的冰激凌,送到嘴里咬了一大口,然后歌唱似的发出温柔声音:“少爷,好久不见,还认识我吗?”
  叶雪山万没想到他会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登时惊骇的睁大了眼睛:“阿南。”
  阿南见他还记得自己,心中就是一阵高兴。不料叶雪山随即向他问道:“阿南,你认识我吗?”
  阿南啼笑皆非:“我当然认识你。”
  叶雪山摇了摇头,认真的做了解释:“阿南,你在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吗?”
  阿南一愣,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居高临下的看着叶雪山,他反问道:“怎么?你想起什么了?”
  叶雪山答道:“阿南,我最近总是梦见你。”
  阿南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梦见我什么?”
  叶雪山想了想,似乎不知如何形容:“梦见你……梦见你还是个小孩子,看着我不说话。”
  阿南忽然想哭。为了掩饰情绪,他把冰激凌整个儿的塞进嘴里,扭头望向了来路。几近艰难的咀嚼吞咽了冰激凌,他转向叶雪山,含着眼泪低声说道:“我爱你。”
  叶雪山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有点害怕。伸手拿起上衣和黑伞,他迟迟疑疑的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你……你不要哭。”
  阿南看他仿佛是要走,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本来你是我的!你最惨的时候,只有我肯照顾你;我们相依为命,我们——你就真的全忘记了吗?”
  叶雪山后仰着身体,似乎想要躲避。直直的看着阿南的眼睛,他受了惊似的小声说道:“我、我想回家。”
  阿南知道自己是吓到了他,可是忍无可忍,非说不可。叶雪山说消失就消失,谁知道下次见到他,又要等多久?用力扯过叶雪山的右手,他解开对方的袖扣挽起衣袖。叶雪山的手腕上赫然一道红痕,而阿南就压低声音急道:“看,你看,为什么会有一道疤?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梦见我?你怎么不想,怎么不问?”
  然后他留意到了叶雪山的惊恐神情。悲怆的叹了口气,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着叶雪山坐回长椅,他低声说道:“少爷,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南也不想太刺激叶雪山,所以把当年的监禁生活一带而过,只说叶雪山是受了坏人的害,最后和自己一起逃了出来。
  从那往后,就讲得细致了。而叶雪山木然的听着,只感觉自己和阿南之间隔了一层膜。阿南的语言全都不能置信不可理喻,于是听到最后他猛然站了起来,满心反感的说了一句:“我要回家吃饭了。”然后迈步就走。
  阿南当然不能轻易的放了他,他在前面走,阿南就在后面追。叶雪山甩不脱他,索性开跑。哪知刚刚离开公园上了大街,忽有一辆汽车猛然刹住,随即车门一开,七手八脚伸出来,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拽进了车里。阿南随即赶上,话也没来得及喊出一句,汽车“砰”的一声关了车门,已然绝尘而去。
  阿南如今见多识广,一看这个逮捕方法,便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来路。弯腰捡起叶雪山落下的上衣和黑伞,他站在街边思索片刻,很快有了主意。招来一辆黄包车坐上,他直奔日租界而去。
  与此同时,天野凉一身便装,颇为低调的乘车进入了英租界。高桥孝太郎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是得由他出马才行。
  


123、迫 
 
  顾雄飞得了一上午的清静,正是心平气和的等待叶雪山回来吃午饭,没想到叶雪山久候不归,天野凉却是来了。
  顾雄飞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可是对方既然进门了,自己就不好横眉冷对。两人客客气气的相对而坐,天野凉满口闲话,顾雄飞就也陪他谈起了近日的天气。淡而无味的聊了许久,顾雄飞起身叫来一名仆人,让他先送壶热茶过来,然后再出门找一找少爷。
  天野凉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顾桑倒是一位很好的兄长。”
  顾雄飞坐回原位,随口答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关照他也是我分内之事,不算什么。”
  天野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快的说出一句话来:“那么,请顾桑千万不要担心。令弟在我们的手中,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顾雄飞登时抬眼望向了他:“你说什么?”
  天野凉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
  
  阿南有个好朋友,人称小老九。当年小老九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之时曾被阿南收留过几日,后来小老九缓过来了,就把他当成了好兄弟。小老九是靠贩劳工发家的,阿南拿出一万块钱入了股子,和他一起发起了横财。在小老九的引荐之下,他又加入青帮,拜了天津卫里一位大流氓做了师父。此师父大号叫做何殿英,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乃是如今城里的特务头子,横行跋扈之极。阿南凭着师父和兄弟两张面子,自认为一定能够打听到叶雪山的下落。
  他看汽车绑人的方法,分明就是特务所为。特务也不是从早到晚总守在宪兵司令部里,各有各的隐秘据点。他接二连三的走了几处宅院,一无所获;及至饿着肚子跑到下午,他顶着满头大汗又进了一条胡同。数着门牌号走到一扇黑漆院门前,他抬手咣咣的猛敲,一边敲一边毫不客气的嚷道:“开门开门,里面的人都死过去了?”
  话音落下,院门应声开了。一名油头粉面的青年走出来,见了他就是一笑:“阮哥!”
  阿南不由分说的先挤了进去,然后大汗淋漓的问道:“你们今天抓没抓人?就在英租界小公园那条街上,是不是你们?”
  青年斜挎着手枪皮套,笑得摇头晃脑:“哎哟,阮哥,这可是上头日本人让我们逮的,我们可不敢私自放啊!”
  阿南不耐烦的一挥手:“谁让你放了?知道你没那么大的本事,我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塞给青年:“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往后的事,我去找师父说情,不为难你们。”
  青年把钱接了,却是迟迟疑疑的不动地方。阿南抬袖子抹了一把汗,随即连连追问:“哪屋哪屋?快点说话!我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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