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在床上熟睡的直谷,拿着电话到门外,低声说,“喂,你不是说不会纠缠的吗?”
他说,“池田先生,我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周折才打听到你现在的号码,我只想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别说了,那是不可能的。”我坚决地回答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不甘和绝望。
我说,“因为……算了,你不会懂的,总之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连忙说,“等一下,先别挂电话,池田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我的床技不行,还是……”
我有些不耐烦地说,“不是,不是,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好吗?”
他问,“那是因为什么?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上我吗?可是……那天早上你在临走前不是说我很可爱吗?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事实上觉得很恶心,所以再也不想见到我?这么久都没有联络,我想你应该很忙才顾不上,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忙吗?”
我干脆告诉他,“恰恰相反,我很闲,对不起,我宁愿独处也不想见到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他半晌没说话,然后凄凄地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把身体献给了日思夜想的人,结果却因此被他讨厌了……”
我纠结地说,“一条,你不能这么说话,我们是有言在先的,喜不喜欢你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力要求以心换心。好吧,我将以前的事情给你解释一下,我以前也许对你有过那么一点帮助,那仅仅是出于同情弱者的心情,因为我过去也接受过别人的帮助,所以你不需要一直放在心上。而且,你现在不是男公关吗?你就当作对我是业务上的接待吧。”
他说,“谢谢你又给我上了一课,我天真地以为你会和别人不一样,……”
这时电话里传来嘀嘀声。我以为是断线了,等了好久却不见他打过来,这家伙说话真气人,就好像他是受害者一样,当初是谁非要让我留宿的,还不是他自己吗?
等等,为什么我对一条贞攸的态度完全改变了呢,好奇怪的改变,突然而又不知不觉,过去我很愿意和他见面,也很尊敬他,可是现在,我却对他说了那种话,事实上我们只是过了一夜而已,互相并不十分了解,我怎么能随随便便说一些贬低人格的话给身为筝师的他听呢,果然是肉体的结合破坏了灵魂的美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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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或许我该打过去跟他道个歉。正想到这里,屋里有一点动静,一定是直谷醒了。我推开门,看见床上没人,洗手间里开着灯。
我在门外问,“千夜,你在吗?”
他好像在刷牙,含糊地回答,“你去哪了?”
“到外面去透透气。”
他打开门,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我以为你出去接电话了呢。”
我一听有点恼火,挣扎着解开他的胳膊,“你刚才醒着!对不对?”
他赖在我身上不肯松手,“怎么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不行吗?”
我在想,刚才那个电话的内容很可能被他听见了,因为我只是把门虚掩,这里这么静,就算声音再低,站在门口也能听得很清楚。我在很努力地平息我们之间的矛盾,拉近我们的距离,可是似乎我越努力就越事与愿违。我不喜欢互相猜疑的日子,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开诚布公。
我盯着他的眼睛,“千夜,你都听见了是吗?”
他却装糊涂地问,“听见什么了?”
我抓住他的双肩,愤慨地对他说,“不要跟我这么说话!你似乎特别热衷于变戏法!我们之间一定要玩捉迷藏或者猜谜语之类的游戏吗?如果这样玩下去,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要是你不注重结果,那你就自便吧!”我很急躁,以至于说完话仍然呼吸急促。
直谷静默地望着我,任凭我耍脾气,他最近很温顺,现在出奇地冷静,我反倒有点不适应,忽然,他出奇不意地笑了,笑容无邪而温暖,这令我更加惴惴不安。
“你笑什么?”我问,“有什么可笑的?”
“薰,”他伸过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你这么急切地想要保护我们的爱情,我真的好感动,不过,你的样子实在是憨得可爱,我感动的眼泪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甩掉他的手,“不要转移话题,你每次都这样,你知道我有多累吗?和你沟通很累,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看看我们俩的交集究竟在哪,……”
他立刻问,“你说你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你打算怎样做?”
我考虑了一下,心情矛盾而复杂,然而我不想再对他隐瞒了,“如果我把我那晚在外面过夜的事都告诉你,你会满意吗?”
他切切地望着我,“就等你这句话。说吧,薰,现在,把埋藏在你心底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忽然间觉得嘴唇在发烧,不知道从何说起,“唔……那个人叫路易,……”
“哦?”他的眼神说明他既好奇又妒忌。
“……我只知道他叫路易,是个陌生人。”我观察着直谷的神色,他似乎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但我正在为撒谎而感到愧疚,不过我只能隐瞒对方的真实姓名,不然他一定会追究,这件事就会没完没了。我接着说,“是他主动找上我的,我试着拒绝,可他一直坚持,我那时对你和J。D。米勒之间误会很深,于是和他去了酒店。我们说好了一夜情,……”
直谷问,“一夜情?真的有那样的人会跟陌生人一夜情吗?”
我说,“有。我就是。我是出于被你忽略而又无所事事的原因,路易也应该有他自己的原因。”
直谷说,“好吧,就算可以成立,你接着说吧。”
我知道蒙骗直谷是很难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但我想把这件事一次性结束,就必须有所保留。我说,“事后他希望和我交往,所以他刚才打电话要求我给他机会,我拒绝了,就是这样。”
直谷冷笑着问,“一夜情会留电话吗?”
我说,“是他自己查到的。”
直谷严厉地盯着我,“根据什么查到的?你的真实姓名?既然希望交往的人不是你,你只想一夜情,又为什么在对方没告诉你真实姓名的情况下,说了自己的真名?可见你在编谎话!薰!”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只是……善意的隐瞒了一点点情况,可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已经把重要的部分都告诉你了啊!”
直谷的表情看上去失望极了,“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其实不论那一夜你跟什么人睡都没关系了,我都不会追问了,可是你怎么可以一边说你已经竭尽全力、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一边对我撒谎呢?难道你那可爱的憨态都是装出来的!”
我立刻攥住他的手,“千夜!不是那样的!请你不要把话说到那种无法收拾的地步!我……”我不知道是该自恨还是该恨他,既后悔自己撒了谎又怨恨他这么无情地揭穿我,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千夜,我……”他冷冷的表情让我害怕,怕我们会因为这段冰冻的距离而永远无法沟通,无法以诚相待,无法回到过去那样无间的状态。
“千夜,我……”我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大喊,“我爱的人是你啊!所以,所以,你不可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呜呜……我承认我刚才撒了谎,可那也不至于让你提出分手吧!”我抽泣着,把眼泪和鼻涕全部抹在他的睡裤上。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停,我想如果我紧紧抱住他的腿,他就无法从我的生命中走掉,我可以放弃任何但决对不能没有他。
也许这座陌生的城市能让人暂时忘记过去,我变成了一个游离于记忆的人,这一刻我居然哭着向直谷告白,把那些曾经辜负过我和我所辜负过的人全部从考虑中删除。我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新生的东西正在破土萌芽,心房也重新造出新鲜的血液,在无法抑制地从心房涌出,流入全身每一根血管。
“薰……”不知何时,直谷那细长的手指悄悄地插进我的发端,感受着我头骨上的缝隙,这么深刻的抚摸叫人无法不刻骨铭心,“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十指用力捧住我的头,深切而喜悦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趴在床边哽咽着,慢慢地发觉自己掉进了圈套,他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真相而是我的真心,是为了听到我说我爱他而设计了这一切。
“谁说要分手啦,傻瓜。”他脱掉了那条沾满鼻涕的睡裤,爬到床上,劈开双腿,摆了一个极其淫乱的姿势,对我说,“宝贝,过来。”
我眨眨湿乎乎的眼睛,抽抽嗒嗒地问,“你……不是……不想做吗?”
他微笑着拍拍我的脸,“你都说爱的人是我了,我还能亏待你吗?我们很久没做了,赶快脱了衣服,我帮你预热吧。”
我的鼻腔堵堵的,眼睛酸酸的,嗓子痛痛的,可是下面那位却被直谷伺候得欲仙欲死。
直谷笑着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说,“我为什么想哭?我刚才哭过了。”
直谷说,“哈哈,我在跟你下面这位小弟弟说话,我跟他说,待会儿他哭的时候,我会用舌尖把他的眼泪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还会用双唇轻轻地安慰他。”
这家伙真会欺负人。
那些美好的感觉,似乎重新焕发了生命力,那激情洋溢的过往,被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觅回,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确定,超越从前,达到新的顶点,疲累都被温情赶走了,因而不知疲倦。盛满了爱与欲的心,再也无法涵蓄所有,终于破了一个大洞,痴缠的爱意像涨潮的海水般不断地向外涌溢。
决定回国之前,我在电话里向一条贞攸道歉。
“一条,是我,池田薰。”
他似乎有些惊讶,“啊?是你?你想说什么?”
我说,“上次在电话里,我很抱歉说了那样的话,我当时想给你打过去的,我可以得到你的原谅吗?”
“你不是说让我把那次当作是对客户的接待吗?”
我说,“我想收回这句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说,“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仍然尊重你,喜欢你的琴声。我们把那天不该发生的事忘记,回到以前的对彼此的印象,你还是琴师,我还是樵夫,好吗?”
他说,“随你怎样想吧,我早已不在意了。我现在是在去副总裁家的路上,他说如果我把他伺候好,他会在公司给找我个好差事。早知道和你睡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根本都不需要浪费那一夜!”
“一条,你在说什么……”
他说,“分公司的副总裁是个英俊成熟、有钱有势的魅力男人,如果我们能相爱,我就可以告别屈辱的过去,而且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看来我被他憎恨了。我并不了解那个副总裁,如果在宴会上见过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罢了,直谷应该很了解那个人,不过,我没兴趣管别人的事。
我因为心里惦记怀孕在身的姐姐,还有寄宿在学长家的东条,盼着早日回国。这日,我去找直谷问行程的事。
在门口,志村迷丸告诉我,“池田理事,会长正在和别人说话。”
门没关,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在和直谷谈论着什么。
我问志村迷丸,“那个人是谁?”
“是伦敦分公司的副总裁,亨利杜兰德先生。”
我想起来了,直谷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似乎对这个人印象超好,好像有意提拔他当这儿的老总。但如果说他长得英俊,却没什么道理,不过是平常长相的人而已,只是嘴角的那一末野性的笑意,增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