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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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情记-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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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明立住脚,望著他道:“阿俊,我救不了他。”
  秦俊见他态度这样坚决,不觉有些生气。他耐下性子,求道:“少明,我求求你。高伟是我很好的朋友。”
  少明只好向他解释道:“阿俊,你既然知道他得罪的人是法租界总领事,那麽你就应该明白,我在此事上,是无能为力的。”
  秦俊依旧不死心,几乎哀求道:“少明,你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阿俊,你不用求我了。除非你那位朋友认错,否则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梅斯德先生为了此事,十分生气。”
  秦俊听他的口气,似乎同总领事有一点交情,便愈发认定他是有办法的。“少明,你难道忍心看著法国人残害中国人吗?”
  少明的眉峰皱的更紧。他对秦俊道:“阿俊。这件事不必再谈了。”
  秦俊见他说完就要转身走开,抓住他的手臂,拉住他,忍不住胸口里的焦急和失望,怒气冲冲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说毕,狠狠地一摔手,转身大步走了。
  少明没想到他竟会生这麽大的气。但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麽也是无用,也只好不去管他了。
  秦俊离开穆公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便在街上闲逛。他想起少明的冷酷和绝情,居然眼见同胞受苦,而视若无睹,越想越感到气愤。但是他一味地生气,却顾不得去细想少明的处境。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高伟所租的房子前面。他站在街边,望著亭子间的窗户,怅怅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叫了他一声。秦俊站住脚,转头一看,原来是钱君。忙迎过去,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钱君苦笑道:“我正想问你怎麽会在这里呢。”
  秦俊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钱君道:“其实我刚刚得到消息,大概今夜阿伟就会被放出来。所以我先来这里等著。”
  秦俊闻言,惊喜道:“真的吗?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钱君道:“我也是从一个华人巡捕那里听到的。究竟是否可靠,我也不晓得呢。”
  二人一同叹息一声,都不作声,默默走进房子,向房主解释後,请房主打开门,二人便在高伟的屋子里等。
  约莫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街上传来汽车声。二人本已昏昏欲睡,听到声音,立刻惊醒过来。钱君打开窗户,探头朝外一看,果真看到高伟正从车子里出来。他缩回头,高兴地向秦俊喊道:“是阿伟!”二人立刻奔出屋子,顺著楼梯跑下去。
  巡捕房的人等高伟一下车子,就立刻发动汽车走了。高伟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前,敲了两下门。不想很快就听到门里传来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看到钱君和秦俊站在门後,大感意外。“你们怎麽?”
  秦俊接著门上那颗电灯泡所发出的暗淡的光,看到高伟双颊凹陷,脸色苍白憔悴,竟像个得了大病的人。
  钱君急忙搀扶住他,三人又上到楼顶,回到亭子间里。高伟一进屋,就喘著粗气坐在床上。歇了足有三四分锺,才缓过起来。他望著钱君和秦俊,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们这麽关心我。”
  然而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惨白,钱君和秦俊见状,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
  高伟笑著安慰他们道:“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但是我不後悔。他们没让我死在监狱里,说明他们还是心虚。我想,只要我们国人都能鼓起勇气,同他们抵抗,他们就绝不会还如现在这般猖狂气盛。”说毕,轻声笑了一笑,又接著说道,“你们是无法想象得到他们是怎样对待我的。简直是使劲了一切残忍的折磨手段。但是我不怕。因为他们只能折磨我的肉体,但是我的精神确没有受到一点折磨。”他的脸颊上居然泛出兴奋的红光来,双眼也像是火炬一样,在灯光昏暗的屋子里,异常的闪亮。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又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慢慢地在床上躺下,望著屋顶,凄然一笑,叹息道:“唉!只可惜我看不到我们得到胜利的那一天了。”
  秦俊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急道:“你不要说话了。我看你的病需要静养,你好好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慢慢地谈。”
  钱君也走过来,劝道:“对的。阿伟,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高伟向他们两个人看了一眼,轻叹一声,道:“你们不晓得,我是……”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急促地喘息一阵子,最终吐出一口气,一动也不动了。
  秦俊见状,心里一阵惊慌,不觉更加握紧了高伟的手。钱君在他的耳边,带著无限的无奈,叹了口气。




第二十一回 惆怅买醉憨态若狂

  秦俊同钱君默然守著高伟的尸体,到了次日,便分头去通知朋友。大家凑钱买了一口薄木棺材,又派人去乡下接高伟的双亲来沪。等著二位老人赶到之後,才行下葬。房主嫌晦气,不许棺材停在家中。便由同人去会馆里商量,先存放在会馆。不料众人等了半个月,高伟的父亲才姗姗赶到。原来高伟的母亲听到噩耗,立即晕过去,害起了大病。派去乡下的人和高伟父将她安排好後,才坐火车往上海而来。
  老父亲白发苍苍,一走进会馆里停棺材的屋子,因衰老而有些弯曲的膝盖,便不住地打颤。当他被人领著走到儿子的棺材前,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幸亏身旁的人眼尖手快,及时扶住了。老父亲望著那口儿子沈睡的黑色的薄木棺材,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大家公派出两个人,帮助高伟父亲,将高伟的棺材送回老家。秦俊送走这一行人,心中无限的惆怅酸辛。这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不能不触动人的同情和可惜。秦俊不想回去,便独自进入一家饭馆,点了两盘下酒菜,又要了两斤烈酒。他自斟自饮,喝了有一多半,已然露出醉态。侍应生看到他这种样子,也不敢再卖他酒,便哄他已经没有了。秦俊哪里肯依,张开嘴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大串。不想这一阵吵闹,惊动了里面单间的一位客人。
  咏霓正陪著几位老板吃饭,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嚷声。她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却想不起是谁,便放下筷子,侧头仔细听了片刻,微微笑一笑,对在座的几个人道:“我听著这闹事的倒似乎是个熟人,我出去看一下,究竟是不是。若是熟人,我们也好帮忙调解调解。”说毕,便朝他们点个头,站起身走到门边,掀开染了一块油污的门帘,伸著头朝外面打量。不想却看到秦俊歪著身子,坐在大堂里的一张桌子前,正指手划脚地同侍应生理论。咏霓大感意外。她装作依然在观察对方的样子,然而心中却立刻暗暗思索了一番。她直起身,转回身向屋里的人笑道:“这可真让我猜对了。这位闹事的朋友正是我的一位熟识。我作为朋友不得不前去调解调解。你们各位继续吃饭吧。今日实在对不住,我先走一步,改日我一定请各位一顿饭赔罪。”她的话说得一丝不漏,大家也不好强拦她,纷纷站起身,客气几句,将她送出来。又有两个人,自告奋勇要帮她的忙。
  咏霓走到秦俊桌前,笑吟吟冲侍应生点个头,道:“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去忙了,我来照顾他。”她等侍应生走开,弯下腰对秦俊道,“阿俊,我是咏霓呀。你怎麽喝得这样醉。我带你去我那里休息一会吧。”
  秦俊目光懵然,望著咏霓,半晌没有反应。咏霓便对站在身旁的两个人客气道:“烦劳你们二位老板帮我把他扶上车子吧。”
  二人答应一声,便一左一右架著秦俊,将他付出饭馆。咏霓站在街边,叫了一辆车子,然後打开门,等那二人将秦俊扶到车上後,自己跟著坐了进去。关上门之前,冲二人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说毕,“砰”的一声关紧车门。
  二人站在街边,望著汽车开走了,对视一眼,笑了一笑,也不说话,转身走进饭馆。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二层洋房门前停下。这座房子前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一条石子小道从房门前的台阶下,直通到街上。咏霓先下了车,然後吩咐司机稍等片刻,走过石子小道,从皮包里掏出钥匙,站在玄关处喊道:“芳如,出来一下。”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著就看到一个穿了粉衫杏黄裤子的女孩子,跑著下了楼。
  咏霓将皮包顺手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然後向芳如吩咐道:“帮我扶个人。”
  芳如应一声,跟在她身後,一同走到街边,打开车门,扶著已经醉得昏睡过去的秦俊,费力地走回房子。两个女人没有力气,勉强将秦俊扶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就都累得直喘粗气。
  芳如看著酩酊大醉的秦俊,向咏霓问道:“这是什麽人?”
  咏霓的脸颊泛出两团红晕。她笑了一声,扶著沙发扶手,在另一条沙发上坐下,道:“我的一位朋友。”
  “给我倒杯水。”咏霓喘过气来,向芳如吩咐道。
  芳如便转身走了,不一会手里端著一杯清水,走回来。咏霓朝她伸手过去,接住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半杯水。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望著睡得沈熟的秦俊,微微一笑。这时芳如抱著一条毛毯回来,弯腰给秦俊盖在身上。
  翌日,到了上午九点锺,秦俊才醒来。他睁开眼,虽然看到身处陌生的地方,却过了半晌才发应过来。他心中一惊,急忙坐起来,却觉得头又晕又疼。因为坐起得太快,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似的。下一刻又立即醒过来。他朝四周打量一圈,发现自己居然睡在沙发上,而这房子的主人,却不知道是谁。不由得开始回想昨日的事情来。他只记得自己去饭馆里喝酒,後来似乎还同人起了一番争吵,之後的事情就一丝也记不得了。他越想头越疼得厉害。
  这时芳如走进来,看到他醒了,便笑著说道:“秦先生,你醒了。”她也不等秦俊回答,接著说道,“我去通知我们家小姐。”说毕,掉转身走出屋子。
  过了片刻,咏霓穿著睡衣走过来。秦俊一见到他,吓了一跳,惊讶道:“这是凤女士的家?”
  咏霓在他对面坐下,笑著点了一点头,道:“是的。昨日我在饭馆里遇到你,看你醉得厉害,就擅自把你先带回来了。”
  秦俊不觉微微露出窘态,讪讪道:“给凤女士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咏霓道:“不碍事。其实说起来,我和少明是一家人,你同我不必如此见外。”
  秦俊闻言一怔,不解地望著咏霓。咏霓见状,解释道:“亡夫同少明的父亲,是拜把子兄弟。论理少明还该喊我一声婶娘呢。只是那时候我还不叫这个名字,所以社会上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说罢,微微笑了一笑。
  秦俊大感意外,不曾料到原来少明和这个女人竟还有这样的关系。也就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咏霓朝他的脸端详片刻,关心问道:“阿俊,你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呢,竟像是害著什麽病似的。”
  秦俊不觉抬手在眉心上揉了几下,皱眉道:“头疼得快要裂开似的。”
  咏霓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楼上。我有法子可以治你的头疼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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