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吓了一跳,见是黎海,继续骂道:“你个不学好的东西!就知道带坏你弟弟!!!你还有没有人性!!!”她养尊处优大半辈子,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指着黎海的手指直打颤。
“我怎么没人性了?!”黎海见着恒泽一直低头不说话,火了,吼道,“他跟我根本没血缘关系!”
“那你也不能……”母亲的声音骤然止住,看向门口的方向。
黎海不耐烦地回过身,是张叔。
“司令让你们下去看春晚。”
黎海点了个头,说:“知道了。”又朝母亲说,“妈你先下去。”
母亲张了张嘴,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没能说出口。
黎海知道父亲是帮他们解围的,陪着恒泽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把他箍在怀里。
“别管她。”黎海低声说,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沉默的爱人,他把他保护得很好,也藏得很深,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却防不住来自家人的伤害。
正犹豫要不要做到让他没法儿多想,恒泽推开了他,笑着说:“有时候和你做还真是挺恶心的。”
黎海拿不准他这个“有时候”的意思,只能跟着他笑。
“下去吧。”恒泽解开浴袍,走到行李箱边蹲下找衣服。
黎海看他表情没有任何的异样,放心走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该有心理准备。
恒泽在黎海走出去的那一刻停了手,蹲了半晌,直到腿脚都麻了,长叹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下了楼,电视里正演着无趣段子拼凑成的小品,年轻人打哈欠,老年人搞不懂,听见恒泽下来,纷纷往楼梯上看。
恒泽的动作僵了一下。
在母亲的全程注目下,恒泽坐到黎曜身旁,黎海坐的是单独的沙发,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小茶几。
或是觉得气氛诡异,梅浩然对母亲八卦道:“听说这一对演员是夫妻呢。”
“啊,是吗?”母亲显然兴趣寥寥,忽然问,“你和阿海什么时候订婚?”
厅中几个人都看向她,只有父亲的目光依旧投在屏幕上,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
梅浩然羞得脸红,站起来说:“这还要看妈妈和海哥的意思。”
黎海冷哼了一声。
梅浩然一个激灵,脸色一下子黯了不少,她完全不知道黎海对这门亲事的想法,现在看来,他是很不同意的。她听说过不少黎海的“事迹”,还没听说过谁能强迫他做什么他不愿意的事情。
母亲扫了一眼恒泽,道:“等到他愿意,那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我看不如过完年就准备订婚的事情吧,改天你陪我到寺里求个好日子。”
梅浩然的表情尴尬。
四个男人没有半点表示,仿佛那小品有多有趣似的。
母亲撇撇嘴,不快地对黎海道:“你倒是说句话,跟不是你的事儿一样。”
“哦?是我的事儿吗?”黎海反问,“我可没有说过要捡人家的破鞋。”
“破鞋”一下子眼圈红了。
母亲哑口无言,在看到梅浩然泫然欲泣的表情后忽然勃然大怒:“破……再怎么也比你跟男人搞好!”
“啪!”一直没表态的父亲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你就知道向着他们!”母亲洒了几滴泪出来,“你还要不要抱孙子了?!!”
父亲抿着嘴不说话,眉头紧锁。
母亲瞪了他一会儿,遮着眼睛猛地站起身跑厨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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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辙儿
失了盟友,梅浩然坐不下去了,寻了个由头回家去。
母亲听她告辞,忙又跑出来,说:“女孩子家晚上多不安全!黎海你去送她。”
黎海皱着眉,凶道:“送什么送,这都十点多了我开夜车您放心?”
母亲一愣,终究还是儿子的安全重要,吩咐了张叔一定要小心把人送到。
梅浩然一走,家里再没有外人,母亲清了清嗓子坐到与黎海相对的位置上,拿出家长的架子来压人:“阿曜不是说要和朋友在电脑上拍照?”她问道,不想黎曜掺和一会儿的事情。
黎曜本就是被逼着下来的,这一下如同脱了笼子的鸟儿,三两步跑上楼去了。
看着黎曜关上房门,母亲回视黎海,对父亲说:“你的儿子你还管不管了!你就由着他带着弟弟胡闹?”
父亲不耐烦地从电视上收回视线,问:“他哪里胡闹了?”
“你是没看见他和恒泽做的事!他……”
“妈!”黎海怒吼着站起来。
“行了,过年吵什么吵!”父亲本就不是喜闹的人,听这一声接一声的心烦,直接摔了遥控回书房去了。
黎海和母亲对峙了片刻,扯了恒泽两下,把他强拉上楼了。
进了房间,恒泽甩开了黎海的手,闷声说了句“我去睡了”,便又伸手去拧把手。
黎海只一只手就把他按住了。
“你又生的什么气?”黎海问得凶。
恒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别过脸,答道:“我们还是分手的好。”
黎海的手抽了一下,他深呼一口气,半晌,低声问:“你又使性子了。”
“我没有。”恒泽下意识地否认,推开黎海的胳膊坐到床边,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副和对方律师谈判的架势。“我是觉得,这样拖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他抿抿嘴,见黎海阴沉地盯着他不说话,继续道,“你知道,我并不是什么看得开的人,一直这样,我心里也很累。”黎海依旧不为所动,恒泽扯扯嘴角,又换上哄骗的语气,“你看你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习惯罢了,你有那么多小情人,就比如蒋卿,我看你对他就很好,他也是很依赖你的,不是吗?怎么看都比我合适得多……”
“这就是你的想法?”黎海的声音很低,却有不容忽视的怒气含在其中,一只手也随着话音在空中挥出夸张的弧度,要不是面前的人是恒泽,他早就揍下去了。
恒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他知道恒泽不喜欢。
“没有啊,其实我想了很久了。”恒泽笑起来,黎海被他笑得脑袋里七荤八素的无法思考,又怕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摔门出去了。
黎海走后,恒泽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想做点什么,又突然忘记了初衷,想了一会儿,干脆钻进被子里睡了。
***
蒋卿没想到黎海真的会陪他来过年三十。他先前为了这事儿在黎海面前闹了好几天,黎海一直都笑着敷衍他,他也知道黎海是有个老派家庭的人,只是想试一试他在黎海心中的地位。
黎海是深夜来的,头发丝儿都冷得发凉。听到门铃的时候蒋卿才和在国外的父母通完视讯电话,正一边哼歌一边拌沙拉。
见到爱人兼金主,他忙不迭把人迎进来,又是接大衣又是泡茶,待黎海脸上露出点笑意了,他又问黎海要不要泡澡驱寒,跑去给他放洗澡水。
黎海见他忙前忙后,一对比在自家受的气,心里就不禁有些感动了,走到浴室门口看着小雀儿半跪在浴缸边上试水温。
“你这副样子,真像个小媳妇儿。”
蒋卿回过头,笑问:“你娶我?”
黎海唾了他一口,一脚轻轻地顶着他的屁股把他踹开,脱了衣服扔地上跨进热水里。
蒋卿见他闭目养神,知道不能打扰,捡起衣服扔进洗衣篮里,又准备好了浴衣,走回厨房继续拌沙拉。
正拌得开心,忽闻隔壁浴室里传来重重一声闷响,他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碗给碎了。
黎海的心情不好。他想到这里,黯然地舔了一口勺子,把沙拉尽数倒进了垃圾桶——黎海不喜欢这些西式的菜肴。
蒋卿如履薄冰地过了一夜,正月初一一大早,黎海便出门了,他还是要回家过节的。蒋卿不敢再提出陪他回家之类的非分之想,只两眼含泪地要他早些回来。
黎海敷衍着应了。
路上拜年的人很多,路上一点儿不比平时的高峰期宽松,黎海喊了司机来接。
车上满满的低气压,司机小杨脊背挺直,生怕给纠出什么错来。
“你出来的时候,他起了吗?”黎海问。
这个“他”,当然只会是恒律师。
“起了。”小杨斟酌着该不该多说话,听老总没吱声儿,又补了一句,“恒律师今儿起的早,还陪司令练了套太极。”
黎海“哼”了一声,小杨手一抖按错了喇叭。
“他倒是当得好儿子。”黎海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小杨自然不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黎海又说:“过节还叫你出来,回头你去财务,领个大红包。”
“哎,是!”老总说大,那肯定不是个小数目。小杨心里乐了,多了句嘴,“恒律师也这么说过。”
才散的低气压又回来了,好一会儿,黎海说:“你也就是个司机命。”
“哎!”听得黎海语气里没什么大火气,小杨捏了一把汗。
回到家,正好赶上午饭,除了老爷子,一家人都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其实也就是切切菜打打蛋,给厨师打下手。
恒泽最先发现黎海回来了,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剥大蒜,好好的蒜瓣给剥得坑坑洼洼不成样子,一看就是不干活儿的人。
“得了吧你!”黎海看着他和蒜瓣搏斗,指甲缝儿里头都卡了蒜,心疼了,抢了蒜瓣扔了,把他一双手都拢在手里,打抱不平道,“妈,你怎么让恒泽做这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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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
几个人都是一怔,恒泽触电似的收回手,半责怪地看着黎海。
倒是黎曜先出了声,道:“大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母亲极不悦地皱眉,说:“你还晓得回来?”
黎海干脆不再躲躲闪闪地,直说道:“我媳妇儿在这,我不回来去哪?”说着,强把恒泽揽在怀里。
“你……!”母亲不想与他争辩,干脆不言语,昨天夜里黎海走后家里就一直气氛沉闷,大过年的,她不想再弄得家中不愉快。
黎海气定神闲地看着母亲,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您要是不承认,我可以和恒泽去国外结婚。”
“你疯了?!”恒泽下意识地反驳他,转过身吃惊地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其他人显然被黎海的惊人之语镇住了,整个厨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妈,我上楼洗个手。”恒泽拍了拍手里的蒜皮儿,干脆地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黎海忙跟了上去。
一回房间,恒泽一屁股坐在床上,注视着黎海跟进来并反锁了门,说:“你还有完没完?”
黎海把两只手都兜进裤子口袋里,倚在墙上问:“什么有完没完?”
恒泽深吸了一口气,反问:“把这种事情天天翻出来说有意思吗?”
“这种事是什么事?”黎海揣着明白装糊涂。
恒泽不耐烦:“我不跟你啰嗦。我只是说,我们之前不是过得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着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了呢?”
“如果是你,你不想和自己的爱人光明正大地接受别人的祝福吗?”
恒泽一怔,没头没尾地说:“没有。”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