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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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百合-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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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然……”唐宁身躯一颤,神情堪称哀戚,苦笑道:“我已经让你厌恶了麽?”
  “不是。”李傲然摇摇头,眼神如水冰凉,淡道:“只是想起来两件事,第一,我曾经喜欢你那张整过的脸,现在已经不需要了。第二,你接近我是为了给你爱的男人复仇。从始至终,我们之间,都不涉及真心,我为星河,你为张慕廷。”
  “我不愿意这样……”唐宁快被逼疯了,他一手攥住男人的衣袖,眼神里尽是空茫,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以前我一直都不肯跟你说我喜欢你,现在说,尚不算晚,是不是,是不是啊!”
  李傲然本质上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和李灼然不同,灼然一旦决定什麽事情,会做的断情绝意,冷如冰霜。但是他很容易心软,至今为止,并未说出什麽不宽容的话来。
  “唐宁。”李傲然伸手推开他,眼神深处藏著一种悲悯,淡淡道:“我承认,对你的感情不可能一夕忘却,但是,你更不懂,星河对我而言,意味著什麽,他曾是我生命的全部,直到现在,看到他,我都会想起我曾做梦都憧憬著他做我的新娘。错过,是不可抗力,但是重逢,是由我李傲然来决定是不是放他离开,我说不,就算是神鬼之力,又能奈何?”
  他曾是我生命的全部……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速也不快,慢慢的,说著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说著他对另一个男人的迷恋。
  听著听著,唐宁心里仅存的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报复李傲然那时候更为深重的疯狂。
  苏星河,你不该回来。你已经摔进地狱里,就不该再妄想回到太阳底下站著。
  这次谈话并不愉快。李傲然恢复记忆之後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话不多,但是都正中靶心,表情一直只是淡淡,过往的狂狷霸气都敛进了骨子里。
  唐宁想,也许,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说清楚之後,李傲然还惦记著苏星河,起身离开,唐宁没有挽留,看著他开车驶向郊区,一改之前满脸懊悔哀伤,笑了笑,从靖海饭店转个弯就走到了靖海港口。
  此时的靖海港可谓阵容豪华,唐显祖带著手下一群黑衣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寒风飒飒,如针似毫。远处慢慢走来一个人,他脚骨曾经受过伤,所以走不快,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进口袋里,黑色长发高高束起,在风里恣意飘扬,容颜欺雪输梅,眼里毫无温度。
  此人,正是苏星河。
  苏星河单枪匹马,冷定凛冽而来,距离唐显祖有一定距离站定,缓缓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慢慢举起,划了一个圈负在背後,微微眯起眼睛,沈声喝道:
  “唐柔,你杀我爱将,胁我部众,想必已经准备好,承受顾纯之愤怒了麽?!”
  来人怒火正炽,势可吞天。唐显祖亦不遑多让,冷笑片刻,豔丽的眉眼闪过暗色,眼神对上他的,开口道:“混黑道不是做慈善。顾老板,单枪匹马而来,不管是不是轻视我,有一件事却很肯定,你的悲天悯人,只能留给阎王老子说去了。”
  “喔,我又忘了,唐老板眼神不好。”苏星河眯起凤眼,微微一笑,淡道:“那你转过身,仔细看看,我可是一个人来?”
  唐显祖闻言转身,不禁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一字一顿的道:“夜枭部队……顾绍离的秘密武器怎麽会在你手里?!”
  “夜枭部队只听从强者的命令。”苏星河手腕轻抬,两柄枪暗自滑落在手心里,淡道:“我让他们比原来更强,所以他们要听我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不妨对唐老板直言。帮中兄弟都被我散尽,有的人回家做良民,有的人进了我手下干净的产业工作。论人数,远不如你,但是,唐柔,能让我愤怒到这个程度,你是第一人,你觉得,我会放过你麽?”
  苏星河哪怕这个时候还在微笑。他脸上的微笑那麽寒冷,眼底的温度那麽寒冷,连说出口的话也是平淡到了冷漠的地步。
  世界不会怜悯一个自己都替自己感到可悲的人。苏星河和唐宁最大的差别也在於此,不管心里是不是已经崩溃,他依然要求自己做一个强者,保护所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责任,也是枷锁。但是人不能没有责任和枷锁的活著。
  当天夜里靖海港口发生的大型火拼在黑道里被称为‘撼神之杀’,从此改变了全国黑道龙头此消彼长的势力。
  未如读书莫识字,暗风送蝉死不知。第一声枪响之後,颊边一阵冷风,耳後长发飘起来,然後,群魔混战开始了。
  夜枭部队以一敌十之称号不是假装的。黑衣人之间配合无间,左手利刀划破敌方守势,右手一枪毙命,干净利落令人发指。
  然而,擒贼先擒王,被围攻最多的人还是苏星河。
  他闭了一下眼睛,袖中双枪上膛,再次睁开,流光暗藏,躬身疾奔,一路衣摆飞扬,横腿利扫,背後像长了眼睛一样,分出一只手来格挡杀机,必要时候骤然後仰下腰,双枪一阵疾扫,荡平眼前一切障碍。
  慢慢的,天上下起了雨,不是很大,但是风冷雨冷,水雾弥漫。人群倒下一批又上一批,誓死要把他硬生生困死。
  他持枪而去的方向是唐显祖的方向,凤眼里的寒冷逼视著那个人,竟然让唐显祖背後生了冷汗。
  他的眼睛会说话,那麽漂亮的,犹如星河误入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
  苏星河,战无不胜,永不言败。
  经过多年的秘密调查之後,唐显祖知道顾纯虽然厉害,但是旧伤要命,不能久支,因此全数人马倾巢而出,要困死夜枭和顾纯。
  没想到眼看著他一步步接近自己,人马一批倒下去一批,他仍然手起刀落,干净漂亮的让人一口银牙咬碎。
  终於,他的第一个破绽出现在侧面而来的一个暗桩子,子弹倏忽而至,苏星河虽然及时察觉,但是仍然被划伤了左臂,脚下一个停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把刀砍中了小腿。
  霎时间血流如泉。他半跪在地,一手捂著臂上伤痕,微微低著头。
  见状,唐显祖和躲在暗处的唐宁都不禁心里一宽,面露淡喜。
  更加没想到,苏星河甚至没有试图包扎,只是松开了手,低声笑了起来,然後缓缓,慢慢的从地上站起,眉眼一抬,风刀霜剑。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安静,那样淡漠,那样有著他从儿时就经年累月养成的骄傲。
  “妄想测度顾纯之能为,唐显祖,这是你犯的第二个错误。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却 ,就算我要下地狱,地狱无你这个宿敌作伴,何等失味?!”
  
  第二十五章 秋叶之静美

  世上活著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人们在无奈中养成了很多种面孔赖以保护自己,捍卫尊严。
  很多年以前,大麻喜欢坐在囚禁牢笼三号的铁栏杆前头抽烟,那种很劣质的烟,他脸上有很多疤痕,面孔隐在浓浓烟雾里,自己对自己说:“儿子下个月又要交学费了,媳妇儿今天做的菜里没肉,暖气管子漏水还没修,他娘的留点外快都被黑吃黑吞了……”
  没有人愿意天生为恶,也没有人愿意卖弄心机,刀头舔血。
  唐显祖看著苏星河此时如同淌血修罗模样的眼神,听著他那一字一句里隐藏的莫大伤痛,勾著唇笑笑,有些浑不在意,心道,这种事,还用你说麽?
  夜枭部队很快突出重围,围拢在苏星河周围,面无表情,线条坚毅。
  苏星河凤眼里闪过一阵杀伐决断的冰冷,单手撑著夜枭肩膀,一个漂亮的躬身,抡起双枪一阵扫射,鲜血模糊了眼眶,甚至有些溅上了苍白的脸庞。
  他眼里只剩下了唐显祖,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再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还侥幸活下去的人说,顾纯像是疯了,宛若杀神降临,翻云覆雨。
  他早就疯了,很多年前,就疯了。只是内心的缺口越大,脸上的笑容越美,举止越发冷静优雅。
  唐显祖倾尽组织所有人力,居然没能挡得住顾纯,让他一路冲到了自己跟前,举起枪,缓缓伸直手臂,扣动扳机。
  “住手!放下枪否则这个老头子马上没命!”
  突然听到身後有人厉声制止,回过头,却见唐宁,他腿都被吓弯了,手里哆哆嗦嗦的拿著枪,抵住桐黎太阳穴,桐黎被无比狼狈的挟持在他怀里,一只袖子底下是空空荡荡的,不停往下滴血 。
  那一刻,才看出他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雨越下越大,侵入骨髓的寒冷,一行电闪落下,照亮了苏星河被雨水冲刷的脸,还有脸上的毫无温度和表情。
  他慢慢的把手枪移下唐显祖的额头,移到肩头的时候突然眼神一冷,随即‘啪啪啪’连发三枪,逼得唐显祖捂著肩膀後退几步,血流如泉。
  唐宁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是也渐渐适应下来,手枪又往里逼近一寸,喝道:“苏先生,请你放下武器走过来。”
  “老爷……”桐黎勉强睁开眼睛,看著那个单薄的人影慢慢走向他,摇著头,低声道:“老爷,不行……”
  茫茫夜色,茫茫冷雨,那个人面无表情,眼神却是雪亮,缓缓把手枪放在地上,一步步的走向唐宁。
  好像幻觉,听到了唱诗班的声音,吟唱著最和缓的安魂曲,天地为其送葬,遣雨水显示大道有情。
  问,争权夺利何时停;恨,崎岖世路人难行。问,风波干戈何时停;恨,朱雀泣血吐丹志。问,生灵涂炭何时停;恨,日月争辉谁人赢。
  一开始,战团畏惧了苏星河的狠辣,不敢上前,直到此时,才慢慢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周身。
  据说,那天靖海里飘著一层淡淡的血腥味,雨水冲刷著鲜红的色彩进入港口外围,渔民不敢出,鲤鱼不敢跃。
  正在众人怔愣的时候,突见唐宁怀中老者用剩余的一条胳膊撞击身後人退後三尺,挣脱出来扑到苏星河身上,霎时间,所有枪口同时冒火,桐黎一阵抽搐,眼珠睁大,慢慢委顿,枯槁的手还护著他。
  “桐黎……桐,桐黎……啊!!!!!!”
  一身黑衣跪坐在港口的男人,怀抱老者,仰天嘶吼,长发如同裂锦一样在风里拉扯,如同那半生同命运的角逐,然後,苏星河,败!
  “你们……”男人环顾四周剩下的稀稀落落杀手,凤眼通红,重新握住双枪,一字一顿,“都、要、赔、命。”
  苏星河衣带当风,和夜枭部队最後一战,势如破竹,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唐显祖部众,几乎全灭。
  最後一个目标是唐宁,两人对视,猎猎火焰,扳机即将扣下之际,苏星河突然顿住,手指再也扣不下去,然後胸口开始弥漫出血色,越来越大,将黑衣染出一片浓重。
  他勉强回过头,看到手持枪械的靳磊,他身後跟著一干部众,面无表情,宛若神祗轻蔑注视,唇齿阖动,遥远到听不见声音,却可以看的很清楚,“我得不到的,只能毁掉。”
  原来……如此啊……
  耳边雨声很大,很吵,他躺在冰凉的港口木板上,眼花澜斑,一生悲欢离合如同破碎的老电影,一幕幕袭来。
  春光融融,樱树摇曳。他蜷缩著小小的身体,躺在青年膝盖上,仰著头,眨眨眼睛,笑道:“下辈子我还要那麽幸福,爷爷,哥哥,忍冬,阿傲,你们下辈子也要这样陪在我身边。”
  青年眉目低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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