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抬头与郁言视线交汇,女孩弯着眼睛笑起来。
“你叫什么,我是小缘。”
“……郁言。”
“那就叫小言好了。”
不顾郁言的反驳,女孩跳下秋千,向前跑了几步。
见郁言还愣在原地,小缘不满地嘟起了嘴。
“我快饿死啦!快点啊!”
“啊……哦!”
追上女孩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郁言苦涩地勾起一个笑容。
那之后,听郁言说了女孩的事,母亲不住地叹了几声,又一边为女孩张罗晚饭,同时联络到了女孩的母亲。
说是家庭经济状况不怎么好,夫妻之间经常为些小事动火,生起气来就顾不上孩子,直到收到消息,这才发觉女儿已不知所踪。
当晚凌晨左右,女孩的母亲才匆匆赶来,再三感谢之后,带走了女孩。
笑着与女孩挥手告别时,郁言分明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并未多想,郁言一如往常地微笑着,将这件事抛至脑后。
没想三天后,放学回家,在家门口又遇到了守候的小缘。
“我没地方去。”
女孩只这么一说,郁言就无话再辩驳,将女孩一并带回家中。
母亲从不多说,这么过了几次之后,倒习惯了小缘的存在,甚至将她当作女儿一般。
渐渐地,女孩的母亲不再来带她回家,次日早上,小缘会同郁言一起出门,自己回家。
小缘从不擅自去敲郁言家的门,只是在短暂的离家出走之中,静静地在郁言家门前守候着他身影。
一次放学后与友人出去唱歌,回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小缘依旧默默等在门前。
得知郁言晚归的原因之后,小缘说什么都要他唱首歌来听听。
结果,小缘却忍不住捧腹大笑,父母争执所带来的阴郁感似乎也一扫而空。
自此,每当小缘再来找郁言时,就非要他唱歌不可。
郁言自然不懂其中的缘由,每一次每一次,都拼命地认真表现自己,虽然看到小缘笑得抽搐的模样很是不解,不过倒也不那么在意,往往只在一旁,默默地温和注视着她。
与小缘时而相聚的生活,直至郁言到外地念高中之时才停止。
对于两人来说,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都是无可比拟的珍贵回忆。
然而这段包括了小缘了的回忆,对于郁言来说,并非全部都是美好的。
那段时光对他来说,是既怀念,但也是最不愿提起的。
之所以之前因小缘突然到来而感到不悦,这个中缘由,也出于此。
对比小缘不变的纯真,郁言竟觉得自己太过污秽而不堪入目。
看到她,就再次身临那段被时光冲刷地发白的岁月之中。
这一切,现今陪在郁言左右的友人们并不知晓。
………………
欢乐
郁言的特长演出之后,明轩和云修平自然逃不过安歌的法眼,只得乖乖思忖相声的主题。
一向对这一类的事物知之甚少,讨论到最后,干脆变作了众人的冷笑话大会。
“就是说,我叫你在这里坐下,然后你故意摔倒。”
云修平站起身,一边对着明轩指手画脚。
“然后我就会拿拖鞋来……”
脸色一转,明轩禁不住对他低吼:“那是啥啊?!根本就是小品吧?!这两种是完全不同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
云修平好不容易闭了嘴,安歌又接上一句:“刚好两个人的话就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就好了。”
“哥……那是舞台剧……”
明轩彻底连话都说不出声了。
听不过这几人天马行空般的对话,郁言揉着太阳穴打断他们:“啊啊,麻烦死了,想点更简单的事不就好了么。”
“嗯,那就改成二号背三号去便利店买盒草莓牛奶回来。”
点点头,小缘应声道。
除过安歌,余下三人顿时哑口无言。
“这个好玩哦~唔~那就是明轩背小言去买牛奶回来~”
听他这么说,云修平想着“得救了”而暗自窃笑的同时,郁言禁不住拍桌站起身来。
“为什么又是我啊!?我刚才已经很出丑了好不好!”
“为什么呢~”
笑眯眯地用手撑住下巴,安歌歪了歪脑袋,随即得出结论。
“因为这一回你就是三号嘛~”
“我是一人占了两个号码吗?!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啊?!我完全不知道!!”
无视郁言青筋暴起的模样,安歌无谓地晃了晃手。
“是哦。”
“什么‘是哦’的!你……”
正要上前一步,明轩及时将他拉了回来。
“走吧。”
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明轩这么乖乖认命,郁言只得大大地叹了口气,垂下头来。
“……你还真淡定。”
要说这么大晚上的,还是除夕夜,被迫做这种不可理喻的事确实令人无法忍受。
但是自己对小缘做过过分的事,这种时候为了博她一笑,豁出去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
目送明轩背着郁言的身影,直至两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安歌停下了挥舞的手,笑着回到客厅。
“真是两个笨蛋,做得那么认真。”
“还不是你搞的鬼,你在小孩子面前也收敛一点吧!”
云修平不满地瞥他一眼。
小缘则是完全不在意地点点头:“确实是笨蛋啊。”
露出“没救了”的表情,云修平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安歌却忽然兴致盎然地坐到云修平身边,用手肘推了推他。
“来打游戏吧,什么都好。”
“诶?”
接过安歌递来的手柄,云修平惊诧地回望过去。
安歌正转头对小缘笑道:“小缘来做裁判,呐?”
“好~”
瞬间一股恶寒从后脊涌起,云修平打了个寒噤。
所谓“不好的预感会引来不好的事实”,大概就是说之后发生的事了。
走在一盏又一盏昏昏欲睡的街灯下,淡黄色的光辉在两人身后拉扯出长长的黑影。
呼出白花花的雾气,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中,明轩依旧背着郁言,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
脸颊被寒风吹刮得隐隐作痛,额头却渗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
多次要求对方停下,而得不到回应,郁言只得在将明轩的脖颈抱得更紧的同时,低声呢喃道:“抱歉。”
“这都是哥的恶作剧,跟你又没关系。”
听到他温和的安慰,郁言又是一阵心脏抽痛。
似曾相识的片段,在脑中走马灯般川流而过。
高中时候,有过因为腿伤而无法行动的情况下,明轩背着他去医院的往事。
同样是个夜晚,不过是在夏天。
“已经……这么久了啊……”
两三年而已,却觉得恍若上辈子的追忆。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在沉入心底的湖水中,弱小的烛光般的温暖,从指尖、发梢,直至晦暗的尽头。
仿佛能够拯救什么,抑或是照亮。
脑中忽的响起了一个遥远的声音。
‘约好了哦。’
是哪一时的事。
神经一阵木然的钝痛。
“说起来那时也是这样吧。”
明轩近在咫尺的声音,瞬时将那微弱的回想吹散。
像是自言自语般,微微勾起嘴角,明轩接着轻声道:“以前让你受伤了,那个时候,就是这么背着你去医院的……现在能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闭上双眼,郁言沉默地将头深埋进明轩的颈间。
只在心中重复一声:‘是跟你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回到家时,余下的三人众正全然不顾他物地专心在游戏中激斗。
一想到明轩为这一盒草莓牛奶费尽心力,郁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将牛奶盒摔在三人面前,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我·们·回·来·了。”
不顾郁言话语中的愤懑,小缘双眼闪着光亮,抓起牛奶盒,回身对他一笑:“麻烦啦~我还要吸管~”
话音刚落,一支吸管就从他身后伸至小缘眼前。
抬眼,明轩正淡淡微笑着。
“多谢~”
从明轩手中接过吸管,低头看了看,小缘又皱起眉头,将牛奶盒和吸管递给郁言。
“帮我扎进去。”
“……你啊……”
不满也仅限于口头,郁言只得乖乖照做。
望着小缘一边吸着草莓牛奶,一边对安歌和云修平的战果指手画脚的模样,郁言低声对明轩道:“你也对她太好了吧。”
虽然他对谁都很好。
明轩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特别的,何况,她不是对你很重要么?”
“说得也是……”
话到嘴边的“多谢”却无法出口。
这样也好,如果对他太过客气的话,反而会显得异常。
吁了口气,郁言没什么理由地轻轻笑起来。
………………
哀伤
说来也算忙了一天,想着午夜敲钟的时候一定会被拖出去放烟花,郁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卧室。
“我去睡一下。”
“凌晨叫你起来哦?”
背朝他的安歌依旧专注在游戏上。
说着“是、是”,郁言头也不回地迈进卧室。
正要关门,明轩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抬头,郁言一脸疑惑地回望过去。
“我也累了啊。”
摊着手,明轩轻声笑了笑。
拖长了“哦”的尾音,郁言松开门把手,转身扑向软绵绵的床垫时,却被明轩拉向身后,一个趔趄,就倒在对方身上。
“干嘛啊你这……”
后句被明轩忽而压下的唇堵了回去。
稍微烦躁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被捉的更紧。随着渐深的吻,微弱的反抗心彻底湮灭。
缠绕的舌尖分开之时,甚至感到了一丝不舍。
擦着嘴唇,仿佛那温暖的触感还存在似的,对这样的自己,禁不止感到不齿。
“外面还有人,你还真不怕被看到哦?”
郁言垂着头,闷声道。
明轩的答语却显得格外轻松,“云修平是知道的吧,我哥他,应该不会很讨厌同性恋的。”
脑中想着‘要说安歌的话才是最大的不良者’,郁言却完全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仅是“是哦”这般故作平静的应付他。
“这么说的话……”,明轩的手指逐渐顺着毛衣滑到下身,“稍微做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哪里是没关系了!?’,正想这么说,又被他生生用吻将话全然堵了回去。被对方紧按住后脑而无法逃脱,仅是做着身体上的挣扎,就几乎耗尽了郁言的气力。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伴着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安歌的话音从门后清晰传来:“喂,小熊饼干放到哪里了啊!完全找不到诶?!”
接吻虽是及时停止,两人交缠的身体则定在原地。
互相看到对方的瞬间,房间中顿时沉寂下来。
这才放开了郁言,明轩一脸镇静地答他“我拿给你”,从安歌身旁绕出门外。
在想些什么似的,安歌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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