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为少年留》作者:约耳
'小爷平生最恨的就是公子哥儿'
那些跟青绿色没有半点关系的青春,到底要把人变成无法独活的怪物。
不过,
受不了成双栖息的……才应该是怪物吧。
'小爷平生最恨的就是公子哥儿'
傍晚要烧不烧的火烧云,把尧城的天空围成个不规则的圆,像是焰光在缓慢翻腾,要煮了这座镇子。空气里尽是刺得人皮肤发痒的闷热因子,抬手一抓都好像能抓下块熔化了的肉来。
这种让人无法不烦躁的天气,必定会催生出些蠢事来。
“江城子!”
头发毛糙得能惹静电的男生听见同伴这压低了的一声呼喝,急忙从闷热得混沌的思绪里清醒过来,从死胡同口凑出点脑袋去观望,一眼就看到慢吞吞往这边来的身影。
嘁,竹竿似的,走路还打摆子,这种小子有什麽好稀罕的?
江城子腹诽了一句,便打起精神来侯鱼入网。
朝这边走过来的人是高二三班的胡駸,跟江城子一个年级,他这会儿正一阵阵犯恶心,估计下午打球的时候中暑了,跟队友分开以後他才发觉不对,这条路别说车了,人影都见不著,司机老廖又是请了假的,只能再走一段去下一个路口打车。
吴駸正按著太阳穴这麽想著,就感觉手臂被猛力一扯,背砸在墙上了才把他勉强砸清醒了。
面前是五六个气焰怒张的同龄人,为首的少年一双染成红色的眼睛瞪著他,胡駸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红色是天光的反映。
“干嘛?”他拿脚跟踮了一下,靠著墙站稳了,很不耐烦地开口。
“干嘛?哈,你丫张眼瞧仔细了!还认得我不?”
胡駸把眼前的人一个个打量过去,又停在江城子身上,很坦然地说:“我不认识你们。”
江城子火了,一把揪起胡駸的前襟,丝质领带在手心里滑了一下。丫的还穿著学校制服,装什麽乖孙子。江城子咬牙说:“那我给你回忆下,上个星期咱俩还见过,我是莫珊她哥!”
胡駸皱了皱眉,在脑海里搜了一遍,很快想起来了。“哦,”他说:“干嘛?”
他话音一落,江城子的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你小子就是欠揍!”
胡駸被那一拳掀到墙角,江城子又冲他肩膀踩过来,他一闪身避开了,下一踢却再避不开,他脑袋发晕伸胳膊挡了一下,那力道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怕是骨折了,看来这些混混是来找大麻烦的。
江城子走到已经躺地上起不来的胡駸旁边,俯视著这个狼狈的怂包。从胡駸半睁半闭的眼帘里望过去,江城子的身後是一片通红的、竟然豔丽得过分的天空,他被暑气蒸晕的思维并不能理清回路,却奇异的深深刻下了这一瞬间的剪影。
“操,小爷平生最恨公子哥儿,你丫来招惹我妹就算了,还搞大我妹肚子就甩手开溜!今天就得让你记一辈子!”
五岁的江城子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玩火车,嘴巴里咕嘟咕嘟模仿著鸣笛声,这串他在小操场捡到的玩具火车被他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一个月了,始终不嫌腻。
突然门板被大力拍响,来人拍了两下才发现这门压根儿没锁,也没空去想“夫妻俩不锁门留孩子一人在家不怕不安全啊”,就打开门冲了进来,一边喊著“江城子!江城子!你爸妈出事了!在哪呢快跟叔叔走!”
小江城子坐在桌子後面玩著火车,从桌腿中间看过去,有好几双鞋子啪啪地踏进他家,这冷清惯了的屋子像是承受不住突然来临的沸腾,在小江城子的视野里有微微的摇晃,他伸手紧紧捂住耳朵,咬住嘴唇。
有人发现了他,把他一把抱起来就往外冲。他在剧烈的颠簸里回过头去,盯著摔在地板上断成几节的小火车,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城子的爸妈是互相把对方砍死的,就在人来人往的菜市上,俩人不约而同地操起旁边摊位的西瓜刀和杀猪刀,深仇大恨一样地往对方身上挥,所有人要麽吓傻了要麽抱头逃窜,也就一两分锺的事,这两口子都倒在血泊里,最後的抽搐都触目惊心到──让人觉得这不像发生在人间的事。
江城子被带到现场,只看见两块粘著烂菜叶的布盖在也许是他爸妈的身体上,周围全是血,他爸妈就像两只孤舟,飘在红湖中间。
後来江城子在亲戚邻里的帮衬也好推搡也好里,慢慢长大了,升了学,入了帮会,还认了个干妹妹,变成了现在的江城子,纤细又质硬的头发丝儿总是乱轰轰得顶在脑袋上,像某种小动物蓬松的皮毛,可下面的那双眼睛,本应该温柔上扬的眼角都是狠狠的。
他早就不玩火车了。
周末江城子躲在家里光著膀子拆冰棒纸,才把冰棒含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哥你闯大祸了!”他叼著冰棒接起电话,对方劈脸就是这麽一句,搞得他一愣神,冰棍差点掉地上去。
“我靠,怎麽了?我把五角大楼炸了?”
“胡駸!是胡駸!你怎麽能把他打成那样!”
“切,我还以为什麽事儿,揍那种人渣当然要狠点啦,我又没有废了他,‘那样’是‘哪样’?功能丧失了?”
“哥!真的,真的闯大祸了!”
“我靠你麻利点讲话行不?”江城子狠狠嘬一口冰棍,心里也有点慌,群殴倒是真有可能打出大问题来,“那小子真的功能丧失了?”
“不是,可、可是,他不该挨打啊!”
听到那边带著哭腔的声音,江城子有点理智断线,娘们就是不好伺候“莫珊我告诉你,人我都给你教训完了,到头来你跟我说这个,你早干嘛去了?拽著我哭的时候你怎麽不觉得他不该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哭成那样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出气?”
“我哪是要让你给我出气?我就是想让你吓吓他,最好能把他吓回来!”
“操,那种男的你他妈还想回收?!我告诉你我不为了你削那男的,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也得削那畜生!”
“……”
“没话说了是吧,没话说你就给我歇一边闭好嘴,什麽姑娘啊这是,你晓得什麽叫自尊自爱……”
“没孩子……”
“……啥?”
“根本没有孩子,我骗你的,胡駸跟我分手也是友好分手的。”
江城子在电话这头眯起眼睛,他现在有股冲动,莫珊要是在眼前他就得大耳光抽她。
“我就是不甘心,我想挽回他,我不甘心分手……”莫珊在那头说著说著就哭了起来,江城子这回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了,他咬著牙说:“敢情你玩儿我?”
“不是的哥,我不知道会这麽严重,我、我就是……”
江城子狠狠挂了电话,夸嚓夸嚓把冰棍嚼了,这注定会是一个异常郁闷的夏天。
'探病带的是非洲菊'
江城子连嚼了几根猕猴桃冰棍,总算把火压下去了,坐在地板上对著电吹风想了想,还是套上背心准备去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虽说是这小城里的二线人物,但也只是混混帮里的二线,要不是莫珊那天掐著他胳膊哭得像个旧社会弃妇,他也不至於才脱了校服就跑到死胡同里围堵胡駸,胡駸是什麽人?省委里不知道哪个大人物的儿子,当初转学来他们这,是个在市新闻节目上经常露脸的男人带来的,一路送到宿舍楼。那家夥虽然平时没有跟其他官二代一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还挺亲民,但气场都是渣滓不能近身的。起初知道莫珊跟胡駸好上了他还挺惊讶,觉著莫珊这小妮子有手腕,可紧跟著就听说,胡駸贵气是贵气,在女人这方面倒不挑剔,看得上眼的来者不拒,市里那几间星级酒店从来不要他拿身份证开房,玩笑了,那小子还没成年,拿身份证开房有必要麽?那时候江城子已经觉得不妥了,可是看莫珊整天元气得要命,还把他拖出去介绍给胡駸,用那种羞涩的、像是要在长辈面前把自个儿托付出去的架势,跟胡駸细声细气地说:“这是我哥。”
江城子记得胡駸当时很礼貌地对他微笑,俊朗清明的五官散发出不逼人却兀自傲然的气质来,让江城子一瞬间相信,人似乎真的是分等级的,无疑胡駸就是金字塔尖的类型。
只是同样17岁的少年,胡駸眼里却始终没什麽热度。
江城子打听了胡駸住哪个医院,就去买了水果和花束,自认为很像模像样地赶去医院。
其实他心里纳闷,他堵胡駸的时候就觉著围殴这种事不磊落,就更没提蒙面这种没脸的手段,而胡駸认得他,他也没打算躲,与其到时候被人压著火一通翻找揪出来,不如开始就拿小命抵著,可胡駸为什麽没找他麻烦?这都两天过去了,他还带著管制刀具上学放学,提防了半天连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现下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也晓得自己是撒错了气,就更纳闷了,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会咽得下这口气?
胡駸自然是咽不下的,从医院醒过来的那刻起,他就眯著眼睛寻思,怎麽把那个粗鄙的小混混,连皮带骨,拆解干净。
并且他从来不稀罕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喜欢文火慢熬。
就在胡駸还躺在病床上琢磨不出最满意的法子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胡家的管家进来说,有个年轻人要来探望少爷。
当时这间宽敞的豪华病房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是些平时把胡駸捧在掌心疼的三姑六婆二叔四舅,包括那个誓必要把围堵宝贝儿子、谋财伤人的混混,抓起来坐穿牢底的──溺子出名的胡駸的母亲。
江城子就这麽出现在一堆“义愤填膺”的大人中间,穿著一身篮球服,拎著一袋不怎麽新鲜的桃子,还抱了一束十分灿烂的非洲菊,出现在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成年人中间。
胡駸在江城子扎眼地走进病房的时候,更用力地眯起了眼。
江城子环视一周,被一群金字塔尖的人行注目礼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心下都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他毕竟还是个毛头小子,对成年人,特别是这些个气场冷硬的成年人,不知道手脚怎麽放也不奇怪。
“呃,大家好。”他不自觉地勾下脖颈点了点头,“那个……我是,我是胡駸的……”胡駸被害的嫌疑犯?不对不对,今天可不是来自首的,“胡駸的同学。”他正色道。
作为同级生,江城子认为这是个还过得去的身份。
胡駸的母亲和几个亲戚立刻招呼了他,还有个阿姨给他搬了凳子坐在胡駸的床前,搞得他更加不自在了,愧疚之情更是犹如滔滔江水。
他把水果和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收回手的时候遇上了胡駸的眼神。那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毫无热度,也不是第二次拳脚相撞的目中无人,而是冷得更彻底的,类似某种蛇类的信子的,玩味的眼神。
江城子被那黑漆漆的又深得像个风眼的眼睛盯得瞬间汗毛倒竖,一秒锺内就出了一层虚汗,手也停在了半空。
胡駸看他这模样,好像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後转过脸去。
“妈,这是我朋友,校篮球队的,我跟他说说话,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医生不是说了麽,这伤不碍事,个把月就好了,你们守在这也没用,还是回去等公安局消息吧,早些逮著那帮玩抢劫的混混,我也就不白躺医院了。”
说完了,那些看起来都特有身份的大人,竟也都跟著依依不舍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