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一个有大太阳的午后,让阿玉站在用青石垒起来的河滩边上,把水一点一点淋在阿玉的毛上,起先会不愿意,但是凉凉的水一点一点打湿身上的毛,软化它的意志,然后阿飞就会用手指,一点一点梳理着那些打结的毛,有风吹来是再好不过了。
河边的风被水汽带去了暑气,只剩下清凉的感觉,吹到被水打湿的毛上,阿玉会惬意地站着不动,迎着风的样子,很威武。阿玉会任由阿飞摆弄四只爪子,到最后,被弄的太舒服了,全
身懒洋洋的,痒痒的,就抖擞一□上的毛。
江南人家的孩子是不许独自到河滩边上的,他们从小被教育,河里是个吃人的所在,但是阿飞不怕,阿玉是狗,河是不会吃狗的,而且阿玉会游泳的。
于是,阿飞的想象里又多了一样,如果阿玉变成人,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如果阿玉是人……还是不要了,人都是会变的,阿玉就一直是那样就好了。
有人从阿飞旁边走过,惊醒了金刚,阿飞把金刚放到地上。
“金刚,我们回家吧。”
现在的他牵着金刚,慢慢走在夕阳里,眼前恍然会看到过去的他抱着阿玉走在田野里,那个孤单的身影,倔强的一个人走着,与他擦肩而过。
原本想要回家的脚步一转,往学校方向走去。由纪他们该下课了,让他们给他代课好歹也要和他们一起回去的。
由纪他们早就下课了,来球场上等由迷一起回家,阿飞已经牵着金刚的链子在球场外面等着了。由迷收拾好东西,告别网球部剩下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家,拎起书包的时候从书包里掉出一封信。
四人都低头看着地上的信,粉紫色的,满满的少女的梦幻的泡泡。一阵冷风吹过,地上的枯叶打了几个卷然后停了下来……
“情书……由迷的。”阿原有些不确定的说。
“由迷,你都有情书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女孩子啊!”不愧为金刚爱操心的阿飞妈妈。
“……”由纪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由迷。
回家后,由迷一直坐在书桌前,撑着脑袋盯着桌上那封情书看。
“想看就打开吧。”由纪眼睛都没有移开手里的书说。
“但是,总是感觉很沉重,打开的是一个人的心,沉甸甸的感觉……”由迷说。
“随你。”继续看书,不再说话。
已经好几天了,由迷一直都没有打开那封粉紫色的情书,有些迷茫,有些踌躇。
“由纪,还是不要打开了,害怕承担不起。”由迷把情书放到抽屉的最下面。
“嗯。”由纪依旧坐在一边看书,只是换了一本。
“喜欢,是怎么样的?”
“大概,会想在一起吧。”
“多久?”
“很久。”
“哦……”
由迷站起来,走到由纪身后,轻轻靠在由纪身上:“我会想一直跟由纪在一起,即使有一天由纪对我审美疲劳了,也会想。”由迷把头埋在由纪的肩窝里,蹭了蹭。
“嗯。我是你哥哥,当然会想要在一起。”由纪随手翻了一页书。
“哦……”再蹭蹭。
外面阿飞喊众人吃晚饭。
热腾腾的火锅,汤底是炖得浓浓的排骨汤,加上众人喜爱的各式蔬菜和火锅料在汤里起起伏伏地翻滚着,袅袅的白雾升腾着在窗玻璃上打下厚厚的水汽,杯盘碗笃的敲击声伴随着的嬉笑怒骂才是舌尖上的味道。
即使很多年后又变的孤单了,此时此刻也足够阿飞守着过150年。
即使每天睁眼,看到和镜子里一样的容颜,也不愿忘记现在隔着袅袅白雾对面的一颦一笑。
即使以后对着一室冰冷,闭上眼睛,也会想起舌尖上的缱绻,指尖的温蕴,都在触手可及的记忆里。
只是少年时的记忆,荒诞得没有意义,却可以一直守着那点温暖过很久。
☆、第二十二章
平凡的周末
最近由迷去球场练球,总有一个女孩子,乖巧而羞涩的站在由迷的书包旁,看着由迷练球,却也不和由迷搭话,由迷练完球,自顾自离去。
由纪拿了本漫画,倚在球场门口,大多数时候是在看漫画,时不时也瞄两眼由迷,看到他收拾好了出来,然后一起回家。女孩交握着手自始至终都目送着他们离开。
“由迷,反正地区赛结束了,要不要不要练球了,天变冷了,等你太冷了。”由迷把手插到上衣口袋里。
“哦,我明天去和队长说。”
“嗯。可以去体育馆练。我会陪你。”
“去体育馆会经过书店还有泡芙店……我要去。”
“嗯,当然,你去哪里我没陪你。”
“是啊,由纪最好。”
两人一回家,阿原已经坐在餐桌上等他们了,早已经把自己想要吃的藕片,土豆片,年糕片,羊肉片……全丢进锅煮了,正和金刚一起撕着牙看着刚刚进门的由迷。
由迷把大衣和书包全扔给由纪,冲到餐桌上,抢过放羊肉片的盘子,还有鱼肉片的盘子,一股脑儿的全丢下火锅。
阿飞从厨房出来每人加一狗脑门儿上赏了一颗毛栗子,金刚拉耸着耳朵衔着它的狗食盆子蹲到阿飞脚边。
“放了这么多进去,不马上吃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阿飞,我们马上吃掉。”
由迷开始捞已经熟了的肉片和鱼片,自己碗里已经囤不下了,就囤到由纪碗里,阿原看到由迷又囤菜,也马上开始捞熟了的肉片,囤到碗里,金刚在桌子下面干着急。
阿飞又每人加一狗赏了一颗毛栗子。由纪放好东西出来,自己的碗里的菜已经堆得老高了……一顿饭吃得一身大汗。
周末大家都干各自的事去了。由纪按照约定陪由迷去体育馆,去的路上经过那家泡芙店。
“可以要一半巧克力一半香草的吗?”由迷问店员。
“哈?这个……”店员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不用管他,给他巧克力的就好了。”由纪对店员说。
“但是……你看,一半巧克力一半香草的泡芙不是很像我们,表面分辨不清,但是里面确实是两种不同的味道。由纪,我想尝试一下巧克力和香草混在一起会是什么味道。”由迷对由纪说。
“……给他他要的吧。”
店员有点懵,真的转身去做泡芙,一半巧克力一半香草,然后递给由迷。
是双胞胎哎……店员一会儿看看这个背影一会看看那个,要不是其
中一个拿着泡芙在啃,他一定分不出来。
“由纪,要一起打吗?”到了体育馆由迷从网球包里拿出牌子。
“不要,我在看台上看书。”由纪拎着本小说直接朝看台上走去。
“哦。”由迷开始在球场上找人一起练球。
超市里
阿飞正牵着金刚在采购,前面有一对夫妻,也在逛超市,妻子抬手拂去丈夫肩上的灰尘,丈夫则从架子上拿下一盒饼干,两人且逛且走,转了个弯消失在货架那头。
逛到生鲜蔬果区,鸡蛋正在打折,阿飞去买了一些,总得让由纪有表现的机会。看到鸡蛋,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每到夏至,按南方人的老规矩都要吃一个蛋,小时候大概问了为什么,许是大人没讲清,亦或是大人自己也不知道,竟是从来也没弄清过原因。
好多年没有人会在夏至之日为他煮个蛋了,虽然现在有那么多做蛋的方法,味道却不似记忆中那个鸡蛋,香甜软糯,很烫很烫,都要烫到心窝里了。
“阿姨,今天是夏至,我煮几个蛋,大家一起吃吧。”阿飞对坐在客堂门口的阿姨说。
“都夏至了,我都忘记今天是夏至了,你去煮吧,多煮一个,你叔叔今天要回来。”阿姨还在忙着手里的活计。
“哦,知道了。”拿鸡蛋的时候,阿飞悄悄在碗橱里多拿了一个蛋,就像所有小孩子一样,认为动物和人一样,阿飞惦记着阿玉。
晚上睡觉的时候,阿飞躺在床最里面,弟弟和妹妹躺在外面,灯已经关了很久了,阿姨悄悄进来,将被单轻轻盖在弟弟妹妹肚子上,阿飞最怕冷,面朝着墙睡,整个人都缩在被单里,阿姨并没有动手帮他掖被子……大概是看到他被子盖得挺好,大概是怕吵醒了他。
“妈妈……我跟你说……他肯定吃了两个……我看到……”弟弟用极轻的气音对阿姨说着什么,断断续续地阿飞听不清楚。
“睡吧……明天……”阿姨哄着弟弟,弟弟又躺了下来。
阿姨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房间内又慢慢变得全黑,阿飞往被子里缩了缩,初夏的夜还是凉如水,等到了真正的夏天,又会热的不行了吧。
阿姨始终待他客气有礼,弟弟妹妹依旧不与他亲近,也不爱和他搭话,他的学校比较远,要很早从家里出发……
上学路上,阿飞一直很愧疚的对阿玉道歉,可惜了那个蛋,掉到池塘里了,阿玉没有吃到,要是那时候……好可惜哪……
阿飞朝旁边已经躺在鸡蛋框边一狗脸快睡着的样子的金刚说
:“金刚,今年夏至我忘记煮蛋了,那么就今天晚上吃,你也有一个,好像……还没见过狗吃鸡蛋,不知道是怎么吃的……”金刚没听懂,没睬阿飞,阿飞故意踩了一脚金刚的狗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金刚看了一眼阿飞,站起来抖了抖毛,跟了上去。
房间里
面对着电脑屏幕的阿原明显是刚刚想起来要给任重江先生的e…mail还没有写,阿原伸手搔了搔后脑勺原本就翘着的头发,敲几个字回想一下,敲几个字回想一下,把这几天他做的事一一写入e…mail准备发给任重江先生。
大概从任重江先生识人开始,只有阿原是他全部生活轨迹之外的人,关注了这么许多年,已经习惯了问小原在哪,小原在干什么。
小时候,就算任重江小朋友得空,也只会默默透过一道门缝,看里面坐在地毯上的一团,一个一个摆弄房间里成堆的机器人,没有最喜欢的,每一个玩的时间都是一样。即使任重江小朋友走上去和他讲今天上课的内容,阿原会听得很认真的样子,他讲完后,阿原又继续玩手里的机器人。
大概……只是听着吧,有时候任重江先生会想。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的风景又怎么会一样呢……
晚上众人都回来了,阿飞的晚饭是不能错过的。
由迷拿起冷水里结好的鸡蛋,剥好,转身露出白牙对拿着DV的由纪比划了个“耶”的手势。
“由纪,阿原,要开始了。”由纪和阿原分别站在由迷两边,一个拿DV一个拿手机镜头都对着由迷和金刚。
“嗯,狗是怎么吃鸡蛋的,第一场,action”
最近微博上疯转一个视屏,阿飞每次看到视屏里的金刚,没有节操地一口咬住整个蛋,大概是想撕牙给由迷看的吧,谁知咬着鸡蛋的嘴,咧着,会变成那副诡异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第二十三章
衣服、盐
由迷最近瞒着由纪在网上订了十几本漫画,漫画送来的时候居然里面赠了一件衣服,第二天由迷就穿上出去了,由纪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三秒钟,继续低头看书。
阿飞让由迷帮他带一包盐回去,由迷站在放盐的货架前研究,强化铁盐、强化锌盐、加碘盐、海盐、井盐……买哪个好呢?
“你们这儿鸡蛋哪里卖的,我这找了一圈儿都没见着。”一个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