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宣告----雪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自杀宣告----雪杉- 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皇侨艘伦胺鹨鹱鞍。庋┍饶闫匠:每刺嗬病!�
杨警官一听,黝黑的脸明显泛起血色。见他这麽容易害羞,我忍不住在内心偷笑起来。
「那个,丁小姐哩?」杨警官明显想要转移话题。
我摊手,「一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丁爱梅不会错过自己的告别式,只是不晓得她会用什麽方式参加。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面对自己的告别式,心情一定也会很复杂吧。
我和杨警官在接待处签了名,奉上白包,进入会场。会场布置得很简单,灵堂中央挂著丁爱梅的学士照,表情是一般人面对镜头时惯有的僵硬微笑。没有更好的照片了吗?我嘀咕著,随即想起丁爱梅的家境,以及她一路走来的努力和孤单。我也只能叹气了。
「仲民,那边……」杨警官碰了碰我的肩膀。顺著杨警官的视线望过去,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来宾席角落的丁爱梅。她果然来了。
我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边。她看到我和杨警官,一点都不意外,就像我知道她一定会来一样。
「好奇怪喔。」她说。「像这样坐在这里,感觉好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告别式。」
「……我弟过世的时候,我也这样觉得。」杨警官低声说。「这种事怎麽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有这样的感觉。每天不停地想,想到脑袋都快错乱了。」
大概就是那种「发生了这种事,地球怎麽还在转动」的感觉吧?我爸死的时候,我还太小,就算有什麽感触也早就忘光了,只能凭想像去揣想丁爱梅和杨警官的感受。
「刚死掉的时候,我常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说不定等我醒来,会发现我又睡过头了,可能连化妆的时间也没有,就要赶快冲出门赶公车,到了公司,又要被经理骂……」丁爱梅垂下头,她没有哭,反而露出怀念的微笑。「以前明明讨厌那样的生活讨厌得不得了,现在却好想回去、好想回去喔……」
我发现,丁爱梅的颜色又变淡了一点。是不是等到颜色完全消褪了,丁爱梅就会消失?我不像一开始发现这件事时那麽惊恐,或愤怒,只觉得很无奈,心脏的位置隐隐发疼。
「你会恨你的家人吗?」杨警官忽然这麽问。「我是说,他们没有注意到你的痛苦,没来得及及时拉你一把,还给你造成那麽大的压力……」
丁爱梅侧著头想了一下,苦笑,「要说我没恨过我父母,那我一定是在说谎。如果我有钱可以出国念书,如果我不必辛苦打工帮忙家计,如果我跟其他人一样可以恣意挥洒青春……这种事我不知道想过多少次,每想一次就更加讨厌自己的人生。可是,你知道吗,杨警官?」丁爱梅抬起头,直视著杨警官的双眼,「这都是藉口。只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杨警官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再开口。我知道他想问什麽,他真正想问的是,阿标恨不恨他。而这个问题,丁爱梅无法代替阿标回答。
告别式开始了。先是家祭,法师诵经,然後是公祭。丁爱梅亲戚不多,同事和朋友也只来了几个,但我注意到,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丁爱梅朋友的女性,拿著手帕哭红了双眼。
你也是有关心你的朋友的,不是吗?我瞄了丁爱梅一眼,她则回我一个既像是害羞又像是无奈的微笑。
公祭结束後,按照程序,接下来就是瞻仰遗容了。当我和杨警官以及一票丁爱梅的亲友鱼贯走入灵堂後方时,心里不禁疑惑:丁爱梅的遗体不是已经摔得稀巴烂了吗?就算科技再怎麽进步,应该也无法把尸体修整回可以见人的状态吧……
答案揭晓。黄色布幕後方,丁爱梅的遗体静静躺在棺木里。尸体穿著整齐,头部则罩著素色纱巾,将可能的惨状完全遮掩起来。一旁的布幕上,贴著许多相片,一张张泛黄的老相片,从小婴儿开始,记录了丁爱梅的成长。於是,丁爱梅的亲朋好友们,可以只记得丁爱梅小时候是个又白又胖的女婴,读幼稚园时很顽皮,会在照相时偷捂哥哥的眼睛,还有她国中毕业旅行时,和一票同学在溪头笑得多开心,高中时,去草岭攀爬当时还没走山的好汉坡,累得气喘吁吁……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凝聚在相片里,试图抵抗残酷的现实。
我知道丁爱梅哭了,杨警官也知道,就连丁爱梅疲惫不堪的家人,也不知第几度湿了眼眶。

自杀宣告…28…

瞻仰结束,家属答礼後,棺木被推去宾仪馆附设的火葬场火化。我、杨警官和丁爱梅站在稍远处,看著丁爱梅的母亲几次抚摸棺木,最後由宾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棺木推进火化炉里。
哭过之後,丁爱梅平静多了。她遥望著火化炉门上小小的观看口里冒出炙烈的火光,深深地吁了口气。
「轻松多了。」她说。「现在我才真的感觉到,我已经死了。」
丁爱梅口中的死,和她之前说过的死,似乎具有不同的意义。过去每一次我们讨论到这个话题,就算再怎麽故作轻松,都还是可以感觉到有种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胸口,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现在,丁爱梅把死亡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她只是挥挥手,坐上车,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如此而已。
「你有什麽话想跟你家人说吗?」我想,这也许是最後的机会了。丁爱梅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她偏著头想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家人身上。
「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跟我妈说,放轻松点吧,我死掉不是她的错,没有给小孩良好的成长环境,也不是她愿意的,所以请她不要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了。还有我哥……我想他大概很内疚,请你告诉他,不要光想著责任之类的东西,带我大嫂去补度蜜月,放松一下吧。」
「喂喂喂,这种事情我一个外人是要怎麽开口啊?」我苦笑。难道要我跟丁爱梅的家人说,这些事情都是丁爱梅托梦告诉我,或是我掷筊问来的吗?
「我来吧。」杨警官说完,迳自跑去丁爱梅的家人那里。
也许以警察的身分开口,会比我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记者好(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记者了)。过去我跑社会线,见多了身心俱疲的死者家属,丁爱梅的家人也不例外。适才在告别式中,我在他们脸上看见了浓浓的疲惫,他们可能已经厌倦了哭泣,却不知道除了哭之外还能干嘛,杨警官和他们简短谈过一番後,只见丁爱梅的母亲频频拭泪,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丁爱梅的哥哥不知跟杨警官说了些什麽,他的妻子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看起来好像谈得满顺利的。」
丁爱梅点点头,「是啊。」
「那你呢?」我侧过头问丁爱梅。
「我啊……」丁爱梅想了想,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我也去度个假好啦。」
「对啦对啦,最好你是可以上飞机去夏威夷啦。」
「你以为不行吗?」丁爱梅朝我眨了眨眼。不会吧,真的可以吗?那搭飞机不就不用钱了?这麽说起来,我们之前也一起搭过车嘛!
就在我认真思考是不是可以带丁爱梅去哪里度个假的时候,一个眼熟的身影飘过宾仪馆一角。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丢下丁爱梅,追了上去。拐了个弯,进入宾仪馆前的花园,对方似乎没有等我的意思,我只好趁著四下无人大喊:
「臭狐狸,你给我站住!」
我原本并不期望狐狸脸会因此就停下来。毕竟他是鬼,只要他高兴,随时可以咻一下跑得不见鬼影。但他还是停了下来,一脸无奈地回过头看著我。
「你眼睛还真尖。」
「过奖,我好歹也当过记者。」而且我这个记者只要逮到机会就不会放过。「你来干嘛?我是不是可以合理地怀疑你跟踪我?」
狐狸脸笑了笑,不置可否。但这只是我的开场白而已(同时也是记者的拿手好戏)。
我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还是说,你跟踪的是杨警官呢?」
狐狸脸脸色一变。亲眼见识到这个瞬间令我龙心大悦。
「果然,我没说错吧?」我得意洋洋,「你跟的是杨警官,你关心的也是杨警官,帮我只是顺便而已。」
只要是有点推理能力的人,都能像我一样推理出狐狸脸真正的目标。狐狸脸都出现在杨警官出现的地方。狐狸脸对我和杨警官的事情了若指掌。狐狸脸曾经说过,他有不得不帮助我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曾经说过,他姓杨——
「你就是杨警官的弟弟,对吧?」
一瞬间,狐狸脸瞪大了眼,随即露出了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的笑。

自杀宣告…29…

「我还在想你什麽时候才会发现呢……不错不错,你反应满快的。」狐狸脸……不,阿标拍了拍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麽机车,不枉我叫他狐狸脸叫这麽久了。「我哥是什麽时候跟你说我的事的?我猜猜……在床上的时候?只有那种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跟进房间啊。」
干,我好不容易反击成功,结果马上又兵败如山倒了。我恨恨地瞪著阿标,决定还是叫他狐狸脸,以资泄恨。
「你刚刚干嘛跑走?你不想见你哥吗?」我也懒得跟他迂回,直接挑明了问。狐狸脸跟我打迷糊仗打太久,我不想陪他玩了。「既然如此,你干嘛跟踪他?你该不会从死掉以後就一直跟著他了吧?」
狐狸脸耸耸肩,不置可否,但我想答案是肯定的。想想还真恐怖,杨警官身边一直跟著一个背後灵长达十几年,杨警官都不会觉得背後凉凉的吗?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他?气他害你被车撞?」我就好人做到底,帮杨警官问这个他最想问的问题吧。
「喔,是啊。」狐狸脸乾脆地承认了。「我气死了,气得要命,就是太生气了,才会到现在都还在世间徘徊啊。」
「真的假的?」我挑眉。一来是因为我已经习惯去质疑这家伙说的话的可信度,二来则是狐狸脸不像是这麽死心眼的人,总之,我不认为他真的在生杨警官的气,而且还气了十几年之久。
「没错,我不是个死心眼的人,但我哥和我们的爸妈都是。」狐狸脸笑了笑,说话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从小,我爸妈就认为我长大後一定会很有出息,所以他们有什麽好的都先给我,积蓄也统统留给我出国念书用。而我哥呢,他不仅从来没有抱怨过,还到处跟人炫耀,说他有个很会念书的弟弟。」
呃,以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样子是有点不太健康没错,但既得利益者有什麽好抱怨的?
「能抱怨的可多了。」狐狸脸说,「你能想像我什麽都有,我哥却和我爸妈一起省吃俭用,就为了让我考大学、出国念书吗?我又不是什麽天才,只是比一般人会念书、比较会考试而已。说实话,我压力很大,尤其我爸妈和我哥又常常用那种『我们家就靠你了』的态度对待我,害我有时候想偷个懒都不行。」
这也是啦……我想起高中时常和死党偷溜去校园死角抽菸,或是下课後跑去其中一人的家里打电动看A片,如果狐狸脸连这点娱乐都没有,硬逼自己当个品行兼优的模范生,那还真是挺累的。
「对吧?」狐狸脸摊手,「所以,当我知道我哥躲我,竟然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自己的性取向时,我气炸了。如果他是因为父母的不公平对待而疏远我,那倒还情有可原,但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我实在不能接受。」
「所以你气的是你哥没找你商量?」
狐狸脸别开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闹别扭的样子,「对,我气他竟然不跟我商量,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他把我当什麽了?我是他弟,不是供在神桌上的神主牌!我死掉之後,他甚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