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抬头看向何琪,“谁来了吗。”
“没,医生……”
“是陈霆哥哥。”蕾蕾飞快地抢答。
欧阳晓一下僵住了。
千算万算居然算漏了这个小鬼,何琪皱眉“啧”了声:“别乱说。”
蕾蕾委屈地反驳:“我没乱说……”
“那他……咳,”欧阳晓嗓子还有些哑,“怎麽不进来?”
“妈妈不让进。”蕾蕾皱起小脸。
欧阳晓又问:“他走了吗?”
何琪只好老实说:“我刚让他走。”
欧阳晓望向病房门口,对妹妹说:“蕾蕾,去看陈霆哥哥还在不在外面。”
蕾蕾很荣幸能接到这个任务,立刻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何琪刚抱怨儿子多此一举:“人都走了,你……”下一秒蕾蕾就将陈霆牵进了门,登时让她咬到舌头般闭上了嘴。
不过陈霆进门後就只管傻站著,可怜蕾蕾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动他。
欧阳晓刚和他对上视线就移开了,最後都不知是在对谁说:“过来啊。”
陈霆忙偷瞄何琪。
何琪回他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陈霆赶紧跑到床边,满脸担忧地问:“你好些了吗?”
欧阳晓敷衍地点了点头,看著陈霆身上的迷彩服说:“你还真是考上了这所学校。”说实话,直到昨天彻底睡下去之前,他还在骗自己那只是一场幻觉。
陈霆得意地笑:“复读这年我成绩能进班里前十了,多亏你以前给我整理的复习资料。”
原来自己替他整理过复习资料吗?不过才一年多时间,欧阳晓却感觉和这个人分别了十多年,再见面时竟然陌生得想不起更多细节。
“很抱歉,昨天……”他清了下嗓子,“昨天突然看到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陈霆怔了一怔,笑笑地说:“是啊,毕竟这麽久没见了。”
“你在哪个系?”
“计算机。”
“离我们挺远的。”欧阳晓话锋一转,“以後没什麽必要,就别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陈霆感觉被人当头敲了一棍,习惯弯起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
“我们系学业很忙,”欧阳晓此地无银地解释,“平时空闲时间不多,所以……”
“我知道。”陈霆识趣地应了句。
欧阳晓却没了勇气继续说下去。
“你忙你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这下连薛瑶都感到尴尬了,没见人正躺在病床上呢,能好到哪儿去。
陈霆只想扇自己这张笨嘴一掌,又补充了句:“你、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他顿了一下,“我的号码没有变。”
欧阳晓抿紧了唇,发现自己没办法答应他,毕竟他那麽难才学会不再想见他。
“那我走了,你……”头上那把声音温柔得过分,“好好照顾自己。”
欧阳晓忽地喉咙一阵发哽,在陈霆离开後,静静将脸埋在了膝盖上。
这个人还是一点没变,做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说些让人失控的话,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无辜。
就这样,将他所有努力都击溃了。
眨眼间日子过到了深秋,陈霆一如既往的听话,从那天起没再来找过欧阳晓,而且整个校园这麽大,说两人各在天涯海角也不夸张,平日里除了刻意相遇,根本找不到机会再见面。
人生这条路线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只在潜意识里留下一点痕迹,知道彼此离对方近在咫尺,也知道彼此离对方遥不可及。两人似乎都太明白什麽不能做,更不该做,就像在比赛谁能忍得更久,而理智完全成了这场比赛的主宰。
这天周六欧阳晓预约好了看心理医生,薛瑶本来说要全程陪同,不料出发前就被老师喊了回去办事,最後竟莫名其妙地让张浩翔当了护草使者。
搞不懂这家夥积极个什麽劲,欧阳晓出门前没好气地问:“周末你不去玩,来跟我这凑什麽热闹。”
张浩翔装无辜地耸肩:“有人陪你聊聊天不好吗。”
欧阳晓关上门,好笑地“嘁”一声:“聊天?你不嫌烦我都烦。”
“你这人……”张浩翔委屈兮兮的样子,“还不是你那天把咱们吓坏了,现在就怕你有……那个倾向,阿姨拜托我们都好好看著你。”
都多久的事了还被拿来当把柄,欧阳晓烦闷地按了电梯好几下:“我不是说过因为睡不著才吃多了点。”
这安眠药吃多了都能说得跟饭吃撑了似的……张浩翔表情复杂地瞧他:“你说当然是这麽说,待会儿嫌电梯太慢从楼上跳下来怎麽办。”
眼见电梯正缓慢地从“1”这个数字往上爬,而旁边就有扇半敞开的通风窗,欧阳晓不由脸色难看起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张浩翔连忙“呸呸呸”地:“我乱开玩笑呢,你千万别往那方面想!”
欧阳晓又开始脑仁疼了,嫌电梯太慢会不会跳楼还不确定,嫌这人太烦想死了清净这个念头倒是正在冒。
等到上了计程车,想著还有十多分锺路程,和身边这位又没什麽共同语言,张浩翔干脆掏出PSP玩了会儿。
欧阳晓则默默看著窗外走神。
“哎,”估计是车里太安静不习惯,张浩翔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那个同学,你们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嗯?”欧阳晓莫名有些紧张。
“就是那个陈霆,”张浩翔一边说话一边眼睛还不离游戏画面,“你们感情应该不错吧,最近怎麽没见你们有联系?”
欧阳晓在想怎样才能当作没听见。
“喂喂,说话呀。”张浩翔却不依不挠地,“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迷他,就是看他太规矩,只会埋头学习,不好搞到手。”
只会埋头学习的陈霆?欧阳晓皱起了眉:“我跟他不熟。”
“不熟?”张浩翔看样子很失望,“那天我见他那麽急著去找你,还以为你们关系多好,你倒狠心,把人扔在那儿就不管了。”
欧阳晓还是一声不吭。
“那天跟他聊了几句,觉得他这人挺不错,就是走得太急,都忘了问他手机号,”张浩翔扯他袖子,“你有没有?”
“都说了不熟,”欧阳晓不耐烦地挥开他,“你这麽感兴趣怎麽不自己去问。”
张浩翔被噎了一下:“那也太奇怪了吧,搞得好像我上赶著认识他。”
欧阳晓就觉得更奇怪了:“难道你不是?”
“……算了,”自讨了个没趣,张浩翔专心玩起了PSP,“以後有机会见到再说。”
偏偏这世上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张浩翔这张嘴不知是不是去开过光了,欧阳晓刚挂完号往回走,就见到了正在前台咨询的陈霆。
还有他身边的李佳颖。
他当作没看见低下头就朝电梯处跑,却挡不住张浩翔兴奋地大喊:“陈霆!”
陈霆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挂了副口罩,虽然看不见确切的表情,不过仍被微弯的眼角泄露了笑意。
“这麽巧,”陈霆像是在对张浩翔说话,眼睛却直直看向欧阳晓那边,“你们怎麽也来医院了?”
☆、第4章
猜他应该不知道欧阳晓抑郁症的事,张浩翔一时脑子堵住了想不出借口。
“来开点胃药。”欧阳晓轻描淡写地出声。
陈霆估计是病糊涂了,竟然没发现他在撒谎。
“你胃病又犯了?”
欧阳晓推了下眼镜:“最近学习太忙。”
“你真是……咳咳、咳……”陈霆一激动就咳嗽,眼底也写满了不爽,明明才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李佳颖被大家忽略了半天,这时才冒出头来,神情颇吃惊地问,“你们认识?”
“哦,他俩高中同学。”张浩翔多嘴地解释,又坏笑地拍陈霆肩膀,“小子动作挺快的啊,我看你们这对真正就俩字──养眼!”
陈霆一听急了,忙尴尬地澄清:“说什麽呢,咳咳咳……我们没、咳……”
欧阳晓听他咳一声心脏就一抽,忍不住打断他:“你感冒了?”
“肯定是流感呗,”没等陈霆开口,李佳颖便接过话头,“要不是我非让他来医院,他还想用被子把病捂好呢。”
欧阳晓怏怏地闭了嘴,发现此刻所有关切都不太合时宜。
看陈霆快咳去了半条命,李佳颖拍拍他後背说:“别废话了,快坐一边休息,我给你挂号去。”
欧阳晓也不自在地点头:“对,别耽误了,我也……”
这时陈霆却走上前来,擦肩而过时忽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欧阳晓一下愣在了原地。
“现在是流感多发季,你要注意点儿。”陈霆轻声告诫他,“别跟我一样,病得太重,都不知哪天才能好。”
欧阳晓心口莫名一阵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挣了挣,可是并没能挣脱,对方好像生怕会把他弄疼而克制地温柔,又好像担心他逃走般强势得过分。
陈霆一副捉弄成功的样子,透过口罩传出低而浅的笑声。
他缓缓松开手,对欧阳晓说:“电梯到了。”
欧阳晓猛的一个激灵,匆忙得连道别也忘了,头一低便挤入人群进了电梯。
张浩翔差点没回过神来,忙“诶诶诶──”地拔腿追上去,等电梯门关上後又敲自己脑袋:“操,我又忘了问他电话!”
而欧阳晓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里,看著红色数字一路往上,直到错过了要去的楼层,才想起自己忘了按楼层号。
於是两人只好选择走安全通道下楼,张浩翔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出了不妥:“喂欧阳,你脸都白了,”他不放心地打量欧阳晓,“真胃疼了啊?”
欧阳晓摸了下脸,才发现自己竟在冒冷汗。
“说起来,”张浩翔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你不是有什麽接触恐惧症吗,那刚才陈霆抓了你这麽久,怎麽没见你有反应啊?”
欧阳晓理所当然地想,那是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听他说话,喜欢被他触碰,简直喜欢得难以自拔。
谁会像他一样,被全世界告诫了不应该,还要那麽固执地喜欢一个人。
“你不是跟他不熟吗,该不会这病自己好了吧?”张浩翔这麽一想就笑咧了嘴,立马有模学样地去抓他手,“那我也来试试!”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张浩翔虽说个性不太要强,但这次真是把他给抑郁坏了,凭什麽那个“不熟”的陈霆想抓多久就抓多久,反而自己这个“监护人”连碰都碰不得?难不成这劳什子恐惧症还看脸?就算看脸他张浩翔也是长得一表人才,总不至於待遇差别那麽巨大吧……反正不管扯个什麽理由,这事往小气点说就是膈应,往大方上说就叫做挫败。
更倒霉的是没过几天,他就被陈霆再次重挫了一把。
“传我传我!”他挥汗如雨地站在篮筐底下朝队友大喊。
篮球迅速划出一道直线,张浩翔看著它越过自己,紧接著越出界外,然後“啪”一声被人完美地截住了。
对方顺势放下背包,用胳膊夹著球跑入了场内。
“陈霆?”张浩翔上下来回地看他,“你那病都好了?”
陈霆笑笑地哑声说:“也不能老躺著啊,没病都快闷出病来了。”
张浩翔一副“说得也是”的表情:“那你去对面,今天他们弱得那个鸟样,咱三打五都不成问题。”
陈霆十分干脆地说“好”。
这时另一边的教学楼敲响了下课铃,欧阳晓还跟僧人入定似的,头也不抬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