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和刚才警局到底怎麽回事?」
琴沁微牵了嘴角,眸中闪过丝狠厉,但一闪而没:「哼,明天就知道了。」
离铮瞧他一眼,也没多问,开始吃饭。
「这个多吃点儿。」琴沁指著一盘素炒菌菇,「是好东西,外面没有,海拔几千公尺的无人区挖来的。补气血。」
离铮看了看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和一般菌菇相比也没太大区别:「这种疗伤圣品不是应该生吃吗,吃完了还要乱性。」
呃?资政显然不看大众化的武侠小说:「是挖下来的人交代的做法,你尝尝。」
味道真还不错,菌菇几乎入嘴即化,那油也不知是什麽油,吃起来并无油味,相反十分清淡,美味至极。
离铮不由自主夹了第二筷子、第三筷子,饭也多吃了不少。琴沁在旁看著,心情显然很好。不过这菌菇实在稀罕,等明日那人来了,还得央求著要点儿。
这时离铮接到离桐的电话,他眉头微皱,母亲通常不会主动致电。
离桐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沈了些:『你在哪里?』
「……我在片场拍戏。」
『哦……』停顿了会儿,踌躇著,『那位资政,我想了想,阿铮还是别、别和他交往太密切。』
儿子悄悄握紧手。
不要交往太密切,但是前一夜,母亲分明看到男好者的资政与儿子同床,却也安之若素。
离铮恍恍然想到三年前的某日,母亲也是用某种奇怪的小心翼翼的口气说著:『阿铮啊,要和军政府好好合作,既然入伍了,唱军歌也没什麽,要做全民的表率。』
於是,从来没违背母亲的他唱了前玄军政府的军歌,於是,这段亦天唱军歌的影片广为传播,他也被牢牢地绑在军政府的战车上。
如今呢?
他想著这些,口气却平淡:「母亲,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琴沁眼都不转地看著他,从脸颊到下巴,侧面的轮廓几乎完美无瑕,虽然没有表情,眼帘微垂,他却能体察到他内心的些微波动。他的母亲又对他做什麽要求?
资政大人悄悄握住离铮紧握的手。
凑过去,在他手机边说:「休息吧,明天还有你的戏分。」
这样的音量,电话那边的离桐当然听得见,一时无语,隔了几秒才和儿子道晚安:『你要小心,记得妈妈的话,尽量吧……』语气里有一丝悲伤和无奈。
离铮有些疑惑,他的母亲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性,果断而理智,怎麽会有那样的语气?前一天还默许琴沁和他……朝令夕改不是他母亲的作风。
「别想了,继续吃饭!」
离铮却没了胃口。
「女人上了年纪总很麻烦,要学会应付她们,亦天可是著名的女性杀手,这麽点手段都没有?」
离铮挑眉看他一眼。
「我十多岁青春期的时候,我们家的惠议员正处在更年期,现在她七十二岁了,美人迟暮,再厉害,脾气也好不到哪里。」给离铮夹菜,见他有兴趣,再接著说,「她说什麽就答应是、好、没问题,转头你还做你的就是。她要是责问,就说还在做,保证马上做完。你还是做你的就好。」
琴资政像少年人一般炫耀,他就是这麽无赖地应付亲生母亲──权倾顺国的琴惠芬妮女士?
离铮突然想笑。他真是从来没有敷衍蒙骗过妈妈,今天算是头一回,心内多少有些内疚。可这家夥!
「女人嘛,再强悍也都还是女人。」
离铮撇嘴,讥诮地:「你是主张男女平权的琴资政?」
「如假包换。」琴沁笑著,伸手将人揽到怀里,「吃完的话,我们继续?」
离铮瞪他一眼,转身就上楼。
琴沁看他背影,连上楼的姿态都美得没天理,他身下火热,心肝狂跳几乎要蹦出来,眼内爆射出野兽般的光芒。这个人,无论如何要拿下。是他的。
其实,他琴沁对付男人更有办法。
第九章
第二天在片场拍戏的离铮心里还纳罕,前一晚和他同床的琴沁虽然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却并没真正动手。
两个人在床上看了会儿电视,似乎还聊了会儿,具体内容他却也记不清,晕乎乎地便睡过去。
拍戏的间隙,离铮很想抽烟,但一直忍著。这天的戏分并不多,外面的记者也只是零星,多去追访这两天频发的恐怖事件。
也许是能入睡的缘故,即使是闲坐望天,他也觉得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心中的块垒少了许多。
前一天看电视,报导中果然提到他的新发型,主持人难免又问,是否怀恋过往的军旅生涯。他心下暗叹,他又不是天性爱搏杀爱冒险,怎会喜欢这种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的生涯。
其实玄州自古是顺国的附属国,世界大战时沦为古斯的殖民地,直到古斯战败,顺国军人恒石林趁机建立了玄国军政府,统治玄国近四十年。
玄州地下有举世第一的金银矿藏,世居於此的巫族人世代富足,近百年玄州境内又发现多处现代工业必需的稀有金属,因此玄州就成了各方眼热的地盘,尤其顺国一向将它视为本国领土。
而数十年来,恒石林一手建立的军政府独裁专断,玄国经济完全依赖出口矿藏,国内失业率极高,底层百姓温饱都成问题。
与此相反,恒氏家族却拥有全国财富的三分之一,军政府高官更是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因此,国内对恒氏军政府极度不满。
战争是必然会发生的。军政府是必然失败的。
这是琴沁说的话。t
说这个话的琴资政双目间全是野心和征服欲。微微上挑的眼睛灼灼发光。
因为最後胜利的是琴家,是他!他从恒石林手里接下了玄州的土地。也许,如今的玄州挂上了民主的铭牌,可同时也充斥著琴氏家族的影子。
琴沁,那是遗传了琴惠芬妮女士吧。
可是,离铮却并不讨厌这个野心勃勃的政客,相反在扭头看著他的时候,那双眼眸里的光芒让他觉得耀眼。是个想得到什麽从不会失手的家夥吧。
离铮不自觉地在脑中描摹他的脸,睥睨的眼神,凶狠的眼神,温柔的眼神,孩子气的话语,霸道又体贴,其实还算可爱……
离铮很想抽烟。
对自己有著明显的欲望的同性,玄州实际的统治者,导致亦天被封杀的罪魁元凶,和能让自己安眠的男人。
他其实明白,却不想去想。
早晨离开的时候,竟然就开始眷念,想著晚间回去。当然不是眷念那间别墅,那眷恋什麽?
难免会想到白芊雯,当初对她是否有这麽思念,两人聚少离多,总是在不同的地方拍戏,可是最缠绵的时候也没在工作的时候几次三番地想她。
但此刻,他会想到那几个吻。对方唇舌的热度似乎还停留在唇间。
「阿铮哥,快到你了!」小瑞提醒他。
离铮站起,深吸口气,突然视线一凝──
不远处闪过的那个背影如此熟悉,令徽?可令徽已经死了。
他追出几步,却全然看不到刚才的那个身影,小瑞在身後问他:「阿铮哥你找谁?」
「没有……看错了。」
琴沁上午参加了新闻发布会,化妆後的他病容惨淡却神情坚毅,声音低沈却能安稳人心。
他向全玄州人民保证,州政府绝不会与恐怖组织妥协,将尽一切力量打击恐怖行动,并已第一时间从古斯请来刑检处要员参加调查。
刚经过战乱的玄州人对暴力恐怖事件深恶痛绝,媒体纷纷猜测这是否是前玄军政府恒石林残部在作祟,又或者是境外的恐怖组织意图破坏玄州的和平……但人们更担心的是顺国会藉此机会进行大清洗,将战後没清除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不过,琴资政就是琴资政,轻描淡写的一招就化除了潜在的信任危机。他竟然请到古斯刑检处要员!
古斯刑检处能人辈出,在整个大陆都威名赫赫,尤其刑检六处是极端犯罪分子的克星。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微妙时刻,资政不借助顺国力量,反而请来了第三方,立场就更为客观公正,也同时排除了诬蔑前玄军政府的嫌疑。
琴沁亲自去机场迎接古斯的刑检处要员,记者不能靠近,只拍到了影影绰绰的场景。七、八个精干男女从飞机上下来,为首的和资政大人微笑握手。
古斯刑检六处的首席执行官夏燕,皮肤白皙,三十出头年纪,眉间略见细纹,眼神淡漠而犀利,虽然长相俊美却无形中拒人千里。
握著玄州新贵琴资政的手,夏燕俊脸上似笑非笑。
他借著握手的机会,轻声道:「亲爱的表弟……」
夏燕的母亲是琴惠芬妮女士同父异母的姐妹,外界鲜为人知。而夏燕从母姓,其父郎旗恽是古斯帝国的首相。但是,夏燕非但没有投身政界,相反只在刑检六处任职。
琴沁微笑致意,眼睛却直接瞄向夏燕身後的年轻男子,长得不算很帅,鼻子两侧还有好几颗雀斑。
难道夏燕的爱侣就长这样,他和夏燕见面不多,但两兄弟很有些默契,他知道表兄的这个心肝宝贝来历神秘,身负异能,可见面後却不过如此,难免失望,他还指望著这个家夥给离铮特供无人区菌菇吃呢!
「资政大人,我就是魏少晨。」青年略一颔首,不卑不亢,颇有大家之风,倒又令琴沁生出好感。
众人上车,直奔资政府,夏燕要重新查勘琴沁被暗杀的现场。
车上没了外人,琴沁发现那魏少晨老是有意无意地瞄看自己,那目光里是毫不遮拦的爱慕惊豔。
他皱眉,夏燕怎麽搞的,枕边人怎地如此轻佻!
可更气人的是,夏燕把这些看在眼里,却似乎习以为常,还宠溺地看了眼魏少晨,伸手摸摸他的头。
「资政大人真不愧是玄州第二美男啊!」魏少晨美人在前,再掩不住本性,顾不得矜持,忍不住发出赞叹。
琴沁素日便极厌恶旁人谈论他的相貌,当场脸色就落下来,要不是顾著夏燕的颜面,真要好好整治这个不知进退的色鬼。
魏少晨看琴沁突然间变得严厉,车里的温度都陡然降了好几度,不由暗自咋舌,暗叹为啥美人都这麽凶悍啊!还是亲亲燕子最好。
夏燕瞧他吃瘪,心下立时不忍,淡淡地说了句:「食色性也,你也别急,这还只是第二美男,到时候见了第一美男,可不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话明里在说魏少晨,其实是说给琴沁听的。琴沁冷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要是敢这麽看离铮,哼……再不搭理那对奇奇怪怪的恋人。
进了资政府邸,暗杀现场被保护得很好,琴沁斥退了所有保镳,夏燕和魏少晨专心查勘。
底楼客厅是挑高设计,有五、六公尺高,却见魏少晨只是一脚点地就倏地往上跃起四、五公尺,完全不符合物理原理。
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时而会商议几句,他那表兄对著黄毛雀斑小情人显然是眷恋极深,举止间无不透露出亲密肉麻。
琴沁暗觉诧异,夏燕历经生死磨折,对人对事都极为冷漠,心性之狠绝不在他之下,没想到还能变得这般情圣。他心下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自己对离铮是否也会……
他随即否定,虽然莫名其妙地喜欢上离铮,但是……
「琴沁。」这时夏燕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问道,「你说是离铮及时推开你才能躲掉枪杀?」
「是。」
夏燕嘴角牵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