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华点头。
李玉函又说:“如果让玉龙地产得手,我们只能占城南商业城的小头。可怕的不是这点,是随着城南商业城的发展带来的一系列效应,和竞标失败后我们在H市的影响都会受到巨大削弱,许氏H市巨头的地位将会被动摇。”
“所以,这次竞标倘若成功,许氏将会成为H市最大的巨头;一旦失败……”许安华说:“H市将再无容身之地!”
李玉函握紧了拳头,神情肃穆。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担,以及许安华对他的信任和期待。
许安华下意识将手俯在了李玉函握紧的拳头上,“这是你独当一面的好机会,度过了这个难关,你就会在这条路上走的越来越好,我不会插手帮你的,你会怨我吗?”
李玉函定定地看着许安华,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许安华收回手,笑了,“我不插手,不代表你不能利用你的关系找别人帮忙。去找你过去的老板白昂试试吧。”
许安华让李玉函去找白昂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跟他当初让白昂照顾李玉函是一个原因——白昂在政界结交颇多。
“玉龙地产那边有什么样的优势?”白昂问道,“除了你的经验不足,而玉龙的易老板经验老道外,还有其他优势吗?”
李玉函沉默。
“易永高敢和许氏争,所依仗的不过是优惠的条件,他一定早在一开始就跟廖市长达成协议了,竞标也不过只是一个形式罢了。”白昂分析完毕,嘲讽地说:“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落后了,现在才来找我,不觉得太迟吗?”
白昂早在一开始就答应在生意方面提点李玉函,可半个月过去了,直到李玉函实在没办法才硬着头皮来找他,这很让他郁卒。
“是许安华让你来找我的吧?”白昂凉凉地说。
“是。”
白昂扭头对张猛说:“你看,这就是不愿意相信别人的后果,哎,年轻人啊就是自负,那么一点面子死乞白赖地非得硬挺。”
这是在影射张猛了。
张猛顿时额角青筋抽搐,尼玛,逮着机会就开始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小肚鸡肠的要死。
看到张猛对他翻白眼,白昂咳了一声,“好了,得亏你来找我,否则就真的迟了,明天等我的消息吧。”
白昂找的是H市房地产管理局局长庚正新。
庚正新和廖长伟同期升上来的,现在廖长伟要离职升迁,而他却仍然固守原地,更看不出前途在何方,白昂早就知道这个人,生意上偶尔会和他有些联系,但是私交不深,为了房地产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和他深入接触。
结果第一次就碰壁了——庚正新不见人!
“对不起,庚局长有会议要开。”
白昂等了一个小时后,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庚正新的大笑声,随即眉头一皱,对庚正新的秘书说:“告诉庚局长,他的局长恐怕做不成了。”
秘书一脸奇怪地看着白昂离开,转身告诉了庚正新。
“他说什么?做不成了?”庚正新说。
秘书惶恐地点点头。
白氏集团的东家……
庚正新思忖片刻,说:“立刻给我接电话给白总。”
但是电话却打不通,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庚正新的心脏,白氏集团东家临走的警告像行刑的铡刀高悬在脖颈。
庚正新站起身,踱了两步,忽停下,吩咐道:“我要去白氏那里。”
“现在?但是,您有会议……”
“就是现在!”
庚正新刚到白氏大楼,就看见两个漆黑西装的高挑男人候在门口,一见到他,殷勤有礼地帮他打开车门,因为下着小雨的关系,一人在后取代了秘书的工作,高举着黑伞。
白氏集团的东家早已等在办公室,一身玄色正装,似笑非笑。
“庚局长别来无恙。”
庚正新皮笑肉不笑地回了礼,看向白昂旁边年轻人,“这位是?”
“这位是许氏新任的总裁,年轻气盛,还望庚局长多多指点。”
“李玉函,庚局长好。”那名年轻人泰然自若地起身说。
庚正新坐下,以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练眼光上下打量李玉函,长得不错,听说只有二十岁,能表现的如此好,可见许安华费了一番心思教导。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位置让给这个小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别打马虎眼了,我们直说吧。白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庚正新当然不认为白昂是为了吓唬自己才说的,白氏集团东家的身份在那里,岂能随便开口,信口雌黄。
白昂笑了,“我说那句话,不单是为了把庚局长引到这里见面。想必庚局长早已和玉龙的易老板做了协定吧?”
庚正新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我想问一句,庚局长为何会选择玉龙集团呢?条件优厚?还是比在H市根深叶茂的许氏地产更加可靠可信?”
“这又跟你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白昂说,“玉龙地产怎么能在短短十年时间发展起来的,庚局长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听说,玉龙地产的易老板是混混起家……如今上头维稳,政策一日一日变化,却是越来越严越来越紧,庚局长凭什么确定易老板的身家足够干净?”
“这……”庚正新露出了踌躇的神色。
“庚局长不怕我危言耸听,但是前年S市市长为何下去的?”
庚正新面上已是惊怖神色。
“倘若将来玉龙集团出现任何问题,庚局长能保证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吗?庚局长和易老板关系如何只看这次竞标您保谁用谁……”
此话一出,庚正新额上冷汗涔涔。
白昂和李玉函对视一眼,李玉函将一份合同放在桌上,“庚局长,我是小辈,很多地方不懂,需要您多多提点。这是我们许氏地产暂拟的合同,您看上面的条件怎么样?”
既是暂定,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庚正新喝了口茶,纷乱地思绪已平复下来,他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合同,足用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庚正新站起身,“白总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这份合同我需要带回去细看。”
“庚局长慢走。”
庚正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见人走后,李玉函才开口,“白总,庚局长难道不知道易永高的背景吗?”全H市的人都知道易永高的背景,其中利害难道非要人当面指出吗?
“他当然知道,”白昂说,“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跟易永高合作,因为易永高能坐上现在的位置,背后肯定是有人撑着的。庚正新做建设局局长的位置做的太久了,和他同期的廖长伟已经爬上市长的位置,眼看要更上一层楼,就是圣人也会眼红,也会着急的。”
李玉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白昂笑眯眯地说:“他现在是受惊的猫,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缴械投降……所以我得给他敲一计响亮的警钟,让他清醒清醒。”
这计警钟来的又快又狠。
起因是一起看似微小的不起眼的事故。
H市因为接连几天的雷雨交加交通拥堵,在上班的高峰期,一辆奔驰因为超速撞了一辆电摩,电摩上的两个人被奔驰车拖了将近两米,车轮下的鲜血就连暴雨也冲刷不了,受伤的人一个仍旧卡在车轮下,一个飞出了护栏,倒在一米多高的灌木丛中。
暴雨时节,交通事故本就频发,但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事故。
因为肇事的车主不是普通人,他是玉龙集团总裁易永高的亲密助手朱斌天。
这起交通事故在经过大肆报道后,和其他所有曾经沸沸扬扬的事故一样,最后以肇事人的大笔补偿不了了之,而朱斌天因为有玉龙集团的帮助,以对方没有遵守交通规则擅闯红灯为由,只损失了些钱财,没有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在这件事情爆发的第二天白昂就收到了李玉函和庚正新签订合约的消息。他端着冒着白气的茶杯眺望窗外的风景。
“看什么?”
张猛做完功课,看见白昂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不禁问道。
白昂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雨景,这场雨下的可真即时。”
张猛挑眉表示不满,“故弄玄虚。”
低头继续看书,却感觉一道目光尾随着自己,让他很不自在,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瞪过去,“看什么看?”
白昂神色莫测,半晌才说:“有没有学到什么?”
张猛反应了一会,才明白白昂在说公司的事情,还真没学到什么……但是如果直接说了,这个变态肯定又会在某个特殊地方教自己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当然学到了!”
“哦?”
“……当然。”
白昂坐在张猛身边,温顺地靠在张猛坚实的肩膀上,低低地说:“学到什么了?”
张猛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咳,商道上的事情只可言传不可意会……”
“是吗?”
“……嗯。”
白昂眯着眼睛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笑得阴测测的,见张猛不自觉低着头,脸上红晕浮现,才阴转晴。这家伙一旦说谎就会脸红,偏偏他自己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呢?几乎没有思考,白昂就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哦,其实学不学到东西都无关紧要,张猛你只要保持一颗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单纯的心就够了。”
张猛看白昂。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妖怪吗?”
张猛打量白昂片刻,忽然伸出手放在白昂的额上,嘴里念叨,“奇怪啊,没发烧,那怎么会发神经?”
白昂一巴掌呼在张猛的后脑勺上,“滚蛋!”
※※※
H市商业城的竞标以许氏的胜利告终,玉龙集团打了一场不能言痛的败仗。
“老板,是我的错。”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此刻他面露愧色,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白纸信封,上书“辞呈”二字。
“老板,如果不是我,您就能拿下城南商业城的竞标了……”
“闭嘴!”
一声爆喝阻止了这个男人的话。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即使没有你,这次竞标我也不可能拿下。”办公桌后的软椅上坐着一个身材壮硕魁梧的中年男人,刀刻般的面容,不苟言笑,看人的时候,仿佛含着刀锋——他正是玉龙集团的老板易永高。
朱斌天说:“但是,如果不是我……老板,我没脸再待下去了。”
易永高二话不说将桌上的辞呈撕成两半,再对折,继续撕,“你的脸皮什么时候像小姑娘一样薄了?什么也别说,去工作吧,还有,扣你两个月的薪水。”
朱斌天目瞪口呆,继而眼圈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转身离开时毕恭毕敬地把门阖上。
朱斌天走后,易永高将那份辞呈又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认真地看朱斌天的话。
看完最后一个字,将手里的碎纸捏成团扔到垃圾桶里,对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昏暗的天空,冷笑一声,“许氏那个臭小子想跟我争,还早。”
※※※
拿到竞标书的当天晚上,许安华给李玉函开了个小庆功宴,准备自己给他烧一盘菜,结果身子虚弱,刚下床就被李玉函扛起来放了回去,这让一心想施展厨艺的许安华十分遗憾。
“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上网专门学了几道菜谱,鲜虾酿豆腐,芝士酿扇贝,哦,还有蟹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