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对于你们两个的关系,你并不愿意对身边的亲人密友开诚布公。”
“是。”
“如果有一段时间你们互相没有联系,你就会忘了去联系他。”
“是。”
“你的未来人生规划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袁显思迟疑了片刻,张开眼睛,“……是。”
“如果你面前出现一位魅力更大的人,出于对你男友或者是恋爱关系的尊重,你会选择不告诉他这件事情,然后忽视面前这个人的存在,即使你可能特别喜欢新出现的这一个。”
“……是。”
测验很快进行到了最后,医生交叠起双腿,相当随意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爱你的男朋友吗?”
袁显思躺在沙发里,睁着眼睛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淡淡的鹅黄色仍旧耀眼。
“别考虑的太多,用直觉回答我。你爱你的男朋友吗?”
袁显思仍旧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天花板表情复杂。
“你爱他吗?”
医生再三提出同样的问题之后,静默了许久的袁显思终于带着迟疑开口。
“……不。”
因为韩雷和杨慧敏的关系,袁显奕也混了个干部病房住。干净整洁的病房一眼看去大得有点空旷,宽大的病床边上是舒适的沙发,电视倒是没有开,这会儿杨慧敏和袁安都不在,只有任少昂搂着他的小男朋友坐在沙发里小声打情骂俏,偶尔看一眼病床上袁显奕的状况。
这几天杨慧敏夫妇和任少昂林凡这几个损友轮番过来给袁显奕陪床。
他恢复的速度满快,奈何这次的损伤太重。脑震荡的症状一直没有消失,即使吃下去再多东西,一吐起来肠胃立刻空空荡荡。是以这几天还是主要靠营养液盯着,再加上各种治疗和辅助的药品,一天六七瓶的吊针打下来,苍白虚弱的人看起来就好像整整肿了一圈。
“你敢不在医院里讨厌吗?”眼看任少昂的手就要偷偷摸进他裤裆,苏语哲一巴掌招呼在他脑门上,小声训斥之后黑着小脸转到另外一边去,便看见病床上袁显奕的手似乎动了动。
“他是不是醒了?”这么揪着任少昂凑到病床边去,盯着刚才还熟睡的袁显奕慢慢睁开眼睛。
因为失血过多又有脏器损伤,手术之后袁显奕就虚弱得几乎半死,一天能有十八个小时都在睡着。看见他终于醒了任少昂赶紧把媳妇儿扔到一边凑过去关心这半死不活的袁大夫。
“醒了?正好这瓶药打完了,我扶你出去走走?”
因为是腹腔手术,刚能拔了尿管那天护士就跑来催袁显奕下床走动,说什么腹腔手术之后尽早下床活动免得肠粘连。任凭任少昂再怎么讨厌小护士,可是这个时候医生护士的话就是圣旨,当天就招呼林凡乔安方跟他一起把袁显奕架下床溜达了五分钟。
之后基本他是每天下班之后准时到医院报到,等着袁显奕下午的吊针打完,扶他在走廊里活动活动。
任大少爷别的本事未必强大,伺候人却是专业级别的。
叫护士来拔了吊针,俩人搀着袁显奕慢慢从病床上挪下来。手术的刀口刚开始愈合,一动作起来自然疼得人直冒冷汗,袁显奕好不容易从病房里一步一步挪到外面的小厅里,便摇了摇手一屁股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再也不肯动弹。
扶他出来的任少昂一路小心翼翼的,这会儿也是满头大汗。
“你说你们哥俩烦不烦人?打架非得挑三伏天,病房里还不敢把空调开太冷了,随便动动就一身的汗……这时候住院多遭罪啊?”任少昂假意抱怨着,让袁显奕换了个舒服点的角度靠在自己身上。原来挺健气精神的人因为这次受伤而脸色青白,整个人都憔悴下去,叫人看见就觉得心疼。
袁显奕没带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地盯着他,“你敢不提这茬了么?”现在最难受的是他好吧。
“是是是,现在您最大。”应了两声,任少昂坐稳当了拿手扇风消汗。
没多久袁显思语带迟疑叫了他一声,但是这一声之后就再无下文。
任少昂转头去看,就看袁显奕拿眼角瞟着跟在一边的苏语哲,心下立马明白怎么回事,直接打发小孩儿去外边给他买包烟。苏语哲也懂事,拿了钱溜溜达达就离开这边——买毛烟啊,任少昂都快把烟戒了,这会儿把他支开明显是哥俩有话要说。
苏语哲一走,袁显奕的眼神才活络起来,他转着眼珠考虑了半天,终于开口。
“少昂……我累了。”
任少昂明显还不在状况,目送走小男友便回头看着他,“累了?我扶你回去?”
袁显奕瞥他一眼,“我说我心累了。”
他说出这种话来任少昂便沉默,一时也不知道劝慰些什么才好。
“他怎么就开得了口,下得去手呢……”他喜欢袁显思是不假,一径单相思二十几年他也认了。可是这么忽冷忽热的他真受不了,更别说这次言语侮辱之后大打出手。他的心可能还没有他认为的那么累,可是绝对已经凉了。
即使没有喜欢的这一层,袁显奕想,即使没有这一层他们也还是亲兄弟,同卵双生的骨肉至亲,那个人怎么就能狠得下心。再怎么讨厌他,他们也终归还是兄弟啊。
“他那个爆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任少昂想了想,突然觉得这话有给袁显思开脱的嫌疑,赶紧改口:“累了就算了,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地都是?”
这几天没人敢在袁显奕面前提起这件事情,就连杨慧敏几次暴走也都是在儿子看不见的地方,就怕提起来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亲哥哥把他打成这个样子,换成是谁也受不了。
“我没心思再找了。”袁显奕叹气,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让他连叹气的底气都没有,就好像轻轻呼了一口出来,“找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么难,想谈场恋爱比得一场大病还难受,我折腾这么多年真是够了。要死要活的等他追他干嘛?还不如找个小姑娘安安稳稳结婚过日子算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揪心,任少昂搂着他,拍了拍他肩膀。
“找个喜欢你,能对你好的。只要不是小护士,你找谁都行。”
袁显奕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让我妈找去,我什么都不管了。谈什么恋爱……有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对他来说有意义的人就只有袁显思,这一次他彻底被打的心凉了,要难受要绝望都是在所难免。
任少昂摸摸他脑袋,像安抚小孩儿似的,“那就别谈恋爱,找个靠谱的小姑娘结婚安稳过日子。”
“少昂,你说我为他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意思啊……”念着这句,袁显奕声音里干脆带了哭腔。他现在身体本来就虚弱,哽咽的声音一飘出来更悲凉一些。
“后悔了?”
“那倒没有。就只是折腾够了,不想再折腾了。我真的累了。”
“不再惦记他了?”
“不惦记了。”
“也不喜欢他了?”
这个问题把袁显奕问得愣住,他安静了很久,静得任少昂都担心他是不是就这么昏过去了。
他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喜欢。”
第二十章
本来大家都以为袁显奕这个恢复的势头看起来很好,绝对能比平常人都早点彻底复原,哪知道没过几天就出了漏子——刀口发炎感染了。手术后的身体虚弱,抵抗力自然也比不上平常,更何况他从小就是个易感体质。从刀口见红发肿就开始高烧,昏昏沉沉身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几个轮值给他换药的小护士被韩雷和护士长骂得哇哇直哭,光是检查就写了十几份。
这天任少昂两口子出去跑外勤,林凡轮了大夜班下来查完房才转到袁显奕这边换杨慧敏去吃饭。袁安的心脏自从袁显奕住院就每况愈下,这些天都只能在家里休息。杨慧敏医院家里两边跑人又苍老了不少,若是没有袁显奕这帮朋友帮忙照料着,大概这一家人都要垮了。
“您放心去吧,找个地方多休息一会儿,这有我呢。”
送走杨慧敏,林凡揉着太阳穴坐在病床边的沙发里。幸亏大夜班后半夜还能捞着睡几个小时,他这会儿精神不错,坐着无聊便顺手拿过苏语哲扔在这的PSP翻里面的电影看。
没过多久病床上袁显奕就睁开眼睛。
他这几天烧得有点发傻,醒过来就躺在枕头上看天花板,全身酸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就连林凡问他要不要去厕所,都足足反应了三分钟,才迟钝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候乔安方带了俩人拎着水果补品什么的进来,林凡招呼他赶紧过来帮忙。结果乔大爷让俩跟班把东西放下赶紧滚蛋,自己凑到病床边上去盯着完全打不起精神的袁显奕。
“哥们儿你到底怎么了,几天不见都傻了?这医院能不能行啊,不行我给你换别的医院去。”
袁显奕烧得大脑迟钝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林凡瞄一眼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大爷,“要帮忙就过来搭把手,不然就那边沙发上坐着去,别跟这碍事。”乔大爷欠儿欠儿点了头,伸手过来帮忙。
袁显奕身上滚烫滚烫。挂了两天的消炎药也没什么效果,偏偏他还对不少抗生素都过敏,几个大夫为了给他换什么药愁得头发都要熬白。
厕所回来用冷水洗了把脸,袁大夫才勉强清醒一点,看着陪在床边的俩人就问任少昂哪去了。
刚听说那两口子公务外勤,袁显奕脸色就一黯,苦着脸躺回被窝里翻来覆去。
林凡大学时候见多了他这撒娇的模样,也不管他,给他盖好被就转出去给任少昂打电话——袁显奕但凡出点什么事,就是一副离了任少昂活不了的悲惨架势,平常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每到这个时候任少昂也就成了那随叫随到的召唤兽,那边办完正事连饭都来不及吃,直接打车赶回来医院,为袁显奕说话方便他连苏语哲都没带。
他到医院的时候杨慧敏还没回来,林凡见状拖着乔安方往外走。乔大爷立刻表达了他的不满:“你拽我干嘛,我这是来探病的,你怎么好像当我是来寻仇的?”
“您能消停躲远点让他们俩说会儿话么?我替显奕求求你了。”
“哎我还真没见过你求人,快求一个我看看……”
病房里袁显奕看见任少昂回来就活了一半,捂着刀口坐起来哼哼唧唧问袁显思最近跟他联络没有。他一直掐着指头算,这一转眼就是一个礼拜没有过袁显思的任何消息了,别说来医院看他,就连个电话都没有过。这两天杨慧敏的脸色又特别不好看,他真担心父母一气之下去找袁显思的麻烦。
一直到任少昂满口答应说跟袁显思一天一个电话保证他现在平安无事也没人去找他麻烦,袁显奕才算松了口气安静下来又病恹恹缩回被窝里。
“他怎么能不来看我呢……”
任少昂瞟他一眼,“你妈天天跟医院盯着,他倒是想来看你,他敢吗?”
“都一个礼拜了。”他这明显是根本没听别人说话,只顾着自己惆怅来着。
任少昂对这个状况完全无奈,袁大夫什么都好,就是钻起牛角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您能别这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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