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秘书迈着小跑步追到叶特助身边,低声道:“傅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叶甚蒙这次是真的迎接了太过巨大的落差,以至于从面部表情到心里都无法得到良好的控制,他能保持稳定的步伐走到傅寒办公室已经算心理强健了。
傅总这次终于没有吃薯片了,他换成了饼干,咬在嘴里一样咔哧咔哧的。
叶特助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场没对,他没往办公桌前走,就靠在门不远的地方,“傅总,找我有事。”
傅寒拿饼干的手停了片刻,还是又吃了一片,拍了拍手,笑道:“叶特助,我刚刚在会上配合得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配合?叶甚蒙暗骂道,你当老子眼睛是瞎的,你那是配合?有你这样把老子往死里配合的吗?孙岘他们如果不出来呢?或者出来慢了呢?老子就该卷铺盖走人了是吧!
傅寒就算把他贬成公司里面扫厕所的,那真都可以说是配合。但要一脚把他踢出去说是配合,谁他妈信啊!装逼也不是这样装的啊!
但叶特助不敢说,这次还真不是他狗腿,是傅寒那表情,那话都太反常了。反常得他觉得腿软。
“这不都是傅总暗示的意思吗?我就是照着傅总的意思办,傅总放空主动权的时候,我就想,事情不能这样啊,一竿子打死才对嘛。傅总肯定就是叫我接话了,我这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呢,还好最后顶上了。”
“是我暗示你的。”傅寒点点头,“我还暗示你专门准备好文件和说辞是吧。”
叶特助左眼皮一颤,冷箭来的太快,他一时没接住。
“挺精彩的,叶特助。公司没几个人敢像你这样勇于承担后果的。我该给你订一面锦旗还是颁一份奖章?”
叶甚蒙右眼皮一颤,这么刻薄做什么,他的处理没有错。
“哦,我倒是忘了,锦旗和奖章都没用。贪污造假就可以告到你坐牢!你知道劳改犯三个字怎么写的吗?”傅寒抓着饼干的手握在一起,那些圆形的东西瞬间就成了粉末。
叶特助是个孙子,特别是在傅寒面前。但他也有神经短路的时候。
“这是你给我扣的帽子,我没承认过。”
“你有否认过吗?还是你觉得别人抓不出证据。”
叶甚蒙笑了笑,“证据,需要什么证据?全公司谁不知道我叶甚蒙是你傅总的狗!我就是做了一条狗该做的事,等你傅总哪一天想一脚踢开我了,就是我的死期,还他妈需要什么狗屁的证据!
还劳改犯,我呸!那个时候我可能还没被送到监狱就已经死哪条大街上了。你倒是把老子送进监狱让警察保护我啊!
我就是得谢谢你啊,傅总,今天这个会开得好。我才知道当狗这么可悲,说踹就踹的。演练了一遍,记忆深刻!”
办公室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感觉那门框都快散架了,墙壁都震动起来。
傅寒咬着牙把手里的饼干屑一点点的擦干净,动作很轻却看起来很用力,他有点洁癖,连很小很小的渣都不放过,指缝间,袖口,西裤上,办公桌上。
终于擦干净了,他却抓起垃圾筐扔向门背,咚的一声,里面的饼干屑如同粉尘一样撞击开来,洒落得到处都是。
傅寒就坐在那看着门背后那堆垃圾。
坐了一天,等到晚上七点,他看了一下手表。抬了抬眼皮道:“收拾一下,正好赶回去看爱的大爆炸。”
下楼的电梯经过第十七层的时候进来个人,学生气很浓,看了傅寒一眼,又看了傅寒一眼,才突然像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般,急急忙忙叫了声:“傅总,你好。”
傅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售后部门的?刚毕业?”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脖子,道:“是,今年校招进来的。”
傅寒点点头,看着楼层慢慢下去,没在说话。那人也不好说话,偷偷看了傅寒几眼。
傅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走出电梯的时候转头笑了笑,“加油吧。”
那人也报以一笑,“一定的傅总,我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大年十五,过元宵。
往年这个时候他大半还呆在老家陪他妈,一般过完十五他就回A市。不过今年因为信用社项目的问题,叶甚蒙提前回来了。后面几天又趁有空,帮杨熙韦联系了一下转学的事情。算是有了路子。
说起来还要感谢郑总和张放,叶甚蒙自己没小孩,以前上大学也是跟着傅寒在C国,教育方面的资源很少,正愁着不知道该找谁入手,这是有钱都找不到人办事。
结果那天开完会,隔了一天,估计郑振就听到了消息,便借着过年拜访一下来找了他。
其实郑总的目的嘛,无非是打听一下这个事会不会影响到R国项目的问题,如果有影响又影响到什么程度。说穿了,他现在可是叶甚蒙的投资人,要是叶甚蒙接不上这口气,那他之前之后的投入可都是得打水漂了。
叶特助开始还想忽悠郑振,要拍着胸脯说R国的项目没问题,他是没脸皮惯了的。不过郑总倒真是个爽快人,开门见山就说这事他理解,就算R国项目不成,也无可厚非,交了叶特助这个朋友肯定是不亏的。
别人把他抬得高,他也不好以后太自扇耳光了,想了想,觉得即便R国的项目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黄了,以后宝盛和郑总之间的合作还是会有很多的,没必要这个时候把关系做得那么死。于是叶特助也颇诚恳的和盘托出,说暂时还不知道,可能到时候有人会拿这事在R国项目上做文章。
他也表了态,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两个人都算是交了点心,后来就谈到杨熙韦转学的事情上,原本叶甚蒙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郑总一拍腿,告诉他这事找张放,保证没问题。那小子在教育部门的关系网很深,找个重点小学不算个什么事。
叶甚蒙也就趁热打铁,合着郑总把张放约了出来,张副教授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并且说尽量在开学之前把他弄进去读五年级下学期。
初十三的时候叶甚蒙又往家里跑了趟,把杨熙韦直接接来了A市,说是让先适应一下环境。
电视里正在播元宵晚会,叶甚蒙瞅了一眼盯着桌上的巧克力都快流哈喇子的侄儿,心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杨熙韦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太实心眼儿了。这样在学校里是混不出头的,很容易被欺负,加上他又是转学生一开始是必然会受到排斥的。
刚刚杨熙韦问他,自己能再吃一颗巧克力吗?
他说可以。
杨熙韦很开心的吃了一颗,然后就一直用饥饿到极点的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巧克力盒子。
叶甚蒙大概是自己吃够了老实的苦,所以看到杨熙韦那副实在样,便生出了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他从盒子里自己捡了一颗,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杨熙韦的目光就顺着他的手一直跟进他的嘴里。
小孩那种垂涎的目光看着都特别可怜又特别渗人。
叶甚蒙叹了口气,道:“可以再吃一个。”
杨熙韦立刻跟饿狼扑食一般转向巧克力盒子。
“小韦啊,过段时间去了学校,要是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有人打你呢,你就打回去。有一群人打你呢,你要么就跑,要么就赶紧找你们老师告状,知道吗?”
杨熙韦嘴里包着巧克力,有些融化的汁溢在嘴边,瞪着圆圆的眼镜看着他小表叔,“没人打我。”
他见叶甚蒙似乎不快,又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了,小表叔。”
这个时候电视里正在插播一组广告,叶甚蒙见了,便指着广告里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是贺蓝:“小韦,你有没有觉得表叔比电视里面这个男人帅。”
杨熙韦看了一眼广告,又回过头很认真的端详起叶甚蒙,眉头一皱,想了会儿道:“小表叔好。”
小表叔确实好,以前就经常给他买吃的穿的,这次还让他到A市来读书,走的时候他妈可是再三叮嘱他了,要听表叔的话,不要给表叔添麻烦。
他是老实,他又不是傻。
叶甚蒙显然没明白侄儿话里的意思,刚刚对杨熙韦那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心想都说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童言无忌啊,他这形象和逼格必须立马蹭蹭往上走两级!
“小韦,明天表叔带你去买衣服。”
“你明天不是上班了吗?”
“我可以请假嘛。”叶甚蒙想了想,他明天最好还是到公司去一趟,上次和傅寒闹崩了之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转过背就黏上去,傅总东傅总西的说好话。主要还是这次怄气的时间比较长,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加上放假,他又忙杨熙韦的事情,就更令他苦恼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想得烦了,叶甚蒙就躁,凭什么是每次都他认错他厚脸皮去迁就傅寒,无论事情的对与错呢?
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公司,尽管大部分时候叶甚蒙都觉得自己是迁就着傅寒的,但争吵还是偶尔会发生。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每一次,都是他主动道歉,主动缓和关系。
中学的时候特别是到了高中,大家都叫他叶狗腿,就是有一次,因为帮王晋做值日还是什么事,结果让傅大少爷多等了他半个小时,傅寒就不高兴了。那个时候的傅寒比起现在要好伺候得多,反正就是一副说什么都不理人的样子。
那一周,叶甚蒙都因为想要缓和两个人的关系时刻跟在傅寒身边,好话都说尽,对方还是不理。那时候叶甚蒙是真心觉得傅寒不想再理他了,可是就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他又非常的不甘心。于是后来发展到,上课美术课的时候傅寒要去上厕所,叶甚蒙想都没想就跟过去了。
就因为这件事,他开始被同学称为叶狗腿,不乏其中很多声音带着的不仅仅是无聊的笑意还有恶意。无数双眼睛落在叶甚蒙身上的时候,都带着一丝鄙视和清高,年级上谁不知道叶狗腿巴结傅寒都巴结到厕所里去了。
乡下来的穷逼,就是不要脸。
但叶甚蒙只是舍不得这份同桌情谊,他是卑微,可他是掏心掏肺的想对傅寒好。因为他记得傅寒对他的好,哪怕很轻很浅。
等他再大一点,他才知道他是陷进去了。一陷就是十年,连根头发丝都拔不出来。
他可以忍受被其他人嘲笑,被其他人鄙视,被其他人称作叶狗腿。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在内心深处都认为傅寒从来没有那样看待过他,傅寒会和他一起做作业,会在他忘记带书的时候分享给他,会和他一起去学校对面的游戏厅玩然后不停的用湿巾擦手,会和他做很多很多普通同学会做的,但他却很难体验到事。
傅寒从来不嘲笑他穷,也不嘲笑他的卑微和怯弱。
傅寒只是冷冷的,沉默的当他的同桌,却令他倍感安全。
他一直想,那个时候的傅寒只是包裹着一层淡漠外壳的熔岩,他想他努力一点,再近一点就一定可以感受到里面的温暖。
但是他长大了,意味着他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那么简单那么一厢情愿的去思考了。他必须得尊重事实。
事实是傅寒也许从来没有什么内里的熔岩,淡漠底下包裹的可能是坚冰。
所以那个时候傅寒冷冷的,沉默的当他的同桌,不过是当旁观者看一部无聊的戏罢了。
时至今日,回到他一直逃避的问题上来。
傅寒是不是和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