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念头都从未怀疑过。
这是大众普遍存在的一个心理,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当你发现对方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在求证的过程中,那些越是需要遮掩的事实却被对方笑嘻嘻地大方承认,你反倒会觉得对方是在迷惑你,也就没了继续追查下去的欲望。这就好比买东西时,大家都认定“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如果有商家把价钱开太低,别人反而会质疑你的商品质量,从而选择同家价格较高的再入手。
星期五下午早放学,两节课又在大家归心似箭的期盼中混过去了。放学后,夏末先回趟宿舍,把陈也的衣服一并收下来,拿一个袋子装好。
付宁也刚回宿舍,和夏末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坐在自己桌子前写作业。
夏末收拾着书包边问道:“付宁,你还不回家吗?”
付宁回过头,微笑着应道:“嗯,我妈刚才来电话说,我爸在菜市场也快卖完蔬菜了,今天生意好,可以早收摊,他等会就顺路过来接我。”
夏末听了之后,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夏末至今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也是周五放学后。由于妈妈有事不能过来接他,所以夏末站在路口想要打的,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和夏末同一年级,夏末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和付宁一样,也是以高分成绩考进这所学校的贫民学生,他就住在隔壁宿舍。校门口车水马龙,家长们来接自家孩子的,基本上都是开着私家车,所以当那个人的爸爸开着辆摩托车在不远处朝他招手的时候,他梗着脖子视而不见,宁可自己继续站在路口等出租车,也不愿坐上爸爸的摩托车——那辆摩托车,可比付宁爸爸那辆长年驮着两个菜筐的老旧摩托车体面多了。
此时再想起这个人来,夏末只觉得眼前的付宁,笑容更加耀眼。
贫贱不能移。
付宁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将来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让父母过上舒服的生活,不用为了家里的生计过度操劳。在这个学校里,只要随便巴结上一个富家子弟,哪个不是未来的大股东或董事长,要一份工作又有何难。但是付宁没有,他只想念好自己的书,待人处事也很单纯——你对我好一分,我就得倾尽所有给你回报。
夏末回过神来,将手里拿着好一会儿的练习册放进书包里。
放在一旁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陈也等得不耐烦,正打来电话催他快一点。
夏末将书包的拉链拉上,回过头,只见付宁的背影很单薄,却是腰杆笔挺。
——他值得拥抱更加灿烂的未来,而不是被腰斩于现在。
夏末背上书包,拿好东西,和付宁打了招呼之后才离开。
像是付宁这样的人,估计就连江承涛也猜不透吧。不图他的钱,也不倚仗他的人,江承涛可能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夏末走到楼下的时候,只见陈也和王家保站在宿舍大门的前面聊天,张文硕也和陈楠勾肩搭背,讨论得很欢。这四个人不管站在哪里,总会成为人群中的亮点,外型英俊高大,家里又是钱权并重,他们本是和夏末没有交点的人,何时起,却成为朝夕相处的朋友。王家保每次下课后去饭堂回来都会记得带上夏末一份,张文硕每次都会有意无意地帮夏末解除尴尬,陈楠会在陈也没有等他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喊住陈也,说:“老大,今天不等班长一起啊?”
当陈也跟夏末说“张文硕知道我们的关系”时,夏末还在害怕,怕张文硕会看不起他,怕张文硕会拿他的事说笑——但是张文硕并没有,他看待夏末的眼神和以往并无不同,平时明明是最吊儿郎当、最疯癫靠不住的一个人,却会替他和陈也善后。
夏末庆幸,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
夏末现在已经和他们都打成一片,即使张文硕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喊他“大嫂”或是“嫂子”的时候,夏末也能微笑应道:“怎么了?”
但是——
夏末是习惯了他们平时在私底下乱起哄,可不包括自己能够坐在陈也妈妈面前,听到张文硕一句“嫂子求救”还能镇定自若。
夏末此时正规规矩矩地和陈也妈妈坐在遮阳伞下,白净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三层甜品台,剔透的水晶茶壶里漂浮着鲜花。
陈妈妈优雅地泡着花茶,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远没有表面这么从容淡定。要知道——陈妈妈盼了多少个年头,才盼着自家儿子能够争口气,总算把小末末给带回自家门。陈妈妈也算是看着夏末长大的,从夏末小学一年级时那个小不点,到今天这个精致少年,陈妈妈对于这个样貌品行样样俱佳的孩子,真是打从心里喜欢得紧。
夏末和陈妈妈就坐在游泳池旁边的小花园里,一眼就能望见陈也他们几个刚从屋里走出来,这会儿都换上了泳裤。几个男孩子走到一起总免不了打打闹闹,起因是张文硕不知好歹地取笑陈楠道:“黑楠,没想到你的脸晒得黑,连带着全身都很黑,JJ肯定也是达到‘黑粗长’的第一个指标,哈哈哈。”
哈哈哈。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笑声。
张文硕尴尬地揉着鼻子,收起笑容,感觉周围有点冷场。
陈楠:“……”
王家保抱着胸,站出来说:“张文硕,你居然敢取笑我黑楠哥。”
陈也带头道:“扒掉张文硕的内裤。”
此话一出,两方呼应,一方溃逃。
陈也他们三人,把张文硕按压在泳池旁。张文硕哭爹喊娘,光滑的石板地面磕得后背疼,他死死地拉住自己的泳裤。无奈敌方太凶残,张文硕只得朝着坐在泳池不远处的夏末呼叫:“嫂子求救啊!老大要潜规则我!”
夏末刚刚端起精致的玻璃茶杯,顿时就手一抖:“……”
陈也妈妈慢慢地泡着花茶,朝陈也那边望了一眼,回头问夏末道:“文硕说的嫂子和老大,是谁的绰号吗?”
夏末本是垂眸喝茶,一听陈妈妈问话,嘴唇抵着茶杯,心脏狂跳地眨着无辜大眼睛,摇了摇头。
话说,有其子必有其母。
陈也妈妈立马就被夏末的小动作小表情萌得心肝儿打颤,她把轻巧的藤椅挪到夏末旁边坐着,双手捧着自拍神器,面带无比亲切的笑容对夏末说道:“小末末,阿姨难得见你一次,咱们来拍合照好不好?”
陈妈妈的邀请太过热情,夏末根本就没法拒绝。
夏末乖乖地点头应好,薄嘴抿成一线,浅浅一笑,酒窝深陷。
简直软萌得“怪阿姨”无法自制。
只是夏末把陈也妈妈说的“拍合照”错听成“拍个照”,一答应就被陈也妈妈拉住狂合照,笑得脸部都要僵硬了好吗!
陈也妈妈完全乐在其中不能自拔,平时自拍三小时都不在话下,何况和夏末合照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可是期待好久了!
必须把小末末的合照post到朋友圈,狂刷一天不能停!
陈也妈妈轻咬红唇,特别来劲地整理着几十张照片,一边忙着挑照片,一边还跟夏末说:“小末末,快点来加一下阿姨的微信。”
夏末愣了一下,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反省一下自己朋友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幸他至今为止从没发过任何朋友圈,在陈也微信上的互动也仅限于——点个赞。夏末这才放下茶盏,掏出手机和陈妈妈一起摇一摇。
微信名是陈妈妈的大名——陈苗苗。
夏末刚加上的时候,陈也妈妈早已手快地把头像换成刚才的合照。
照片上,夏末眉眼弯弯笑得好看,一眼就看出是乖萌的好孩子;陈也妈妈则是淡妆精致,笑眼迷人,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陈妈妈边拍照边po图,暗自庆幸自己下午有先见之明,画了个美||美的妆容,这会儿连p图都省了,照片一拍就能po上去。凑齐九张照片,附带文字说明:顿时感觉自己萌萌哒。
照片刚发送成功,就有大学闺蜜评论道:第二胎!
下面立马就有人接茬:私生子!
陈妈妈刷评论根本停不下来。
大概是陈妈妈觉得四面八方的点赞和好评都不够过瘾,拿起手机,正对着不远处口口声声说要扒张文硕内裤的陈也按下快门,然后和夏末的单人照一起发上朋友圈。
夏末刚好顺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首页跳出陈也妈妈新发的照片。
图文附字:'请看图说话'
夏末戳开大图,第一张图是陈也他们打闹的画面,场面粗暴略带黄;第二张图则是夏末端着晶莹剔透的茶杯,微微颔首,完全文艺清新范。
简直就是完爆好吗。
夏末本来只想看看不说话,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张文硕被反压在地上鬼哭狼嚎,王家保一脸得逞地扒开他的泳裤,啧啧道:“哟,小泥鳅。”
小你妹的泥鳅啊!
张文硕大声反驳:“明明是大吊!巨大吊!”
这时,刚刚才从外面抵达陈也家的陈希,从屋里走了出来。陈希他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连着放学后,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篮球,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便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花短裤和白体恤,趿拉着沙滩拖鞋就过来了。
陈希手上拿着快吃完的冰棒,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陈也他们围成一堆做什么,一见张文硕被推倒,陈希就恍然大悟道:“你们在摸文硕的小泥鳅啊?”
张文硕:“……”
你才小泥鳅!你们全家都小泥鳅!
陈也站在一旁起哄道:“陈希,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巨大号啊。”
陈希:“……”
大吊岂是想见就给见,熟人碰面也是握个手,哪有碰面露大吊的?
陈希斜乜了陈也一眼,叼着自己的冰棒,高冷地从他面前走过,直朝着夏末和陈妈妈的方向走去。
陈妈妈和夏末坐着的位置,就正对着陈希的方向,所以他们从刚才就看到陈希了。
陈希在这家里进出自由,又经常过来串门,陈妈妈早就习以为常。
陈希一走过来就俯身搭着陈也妈妈的肩膀,歪起嘴角笑着打招呼:“苗苗姐,小末末居然也过来了。”
陈也妈妈和陈希爸爸是姐弟,两人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论辈分而言,陈希得喊陈也妈妈一声“大姑姑”,但是陈希小时候不知是故意调皮捣蛋,还是辈分称呼不分,总是管陈妈妈叫“大姨妈”,所以陈妈妈从小就勒令陈希必须喊她一声:姐姐。
于是,就有了十几年来不变的称谓:苗苗姐。
其实陈希细想起来自己也不算亏,好歹自家老爸也得管姑姑喊一声姐,陈希顿时就觉得,儿子和老子总算平起平坐了。
陈希就在陈妈妈隔壁随意地拉开一张藤椅坐下,冰棒吃完了,他正好拿起糕点架上的甜品,一整块塞进嘴巴里,翘着腿等苗苗姐给他泡杯茶。
陈妈妈对这个外甥也是疼爱有加,另外拿起一个倒挂在镂空雕花的铁架子上的茶杯,泡了杯茶给陈希。陈妈妈无意中瞥见,陈希脚踝上好像有纹身图案,便凑过去瞅两眼确认一下,一把拍在陈希大腿上,说:“你这小子,居然学人家去纹身。”
陈希“嘿嘿”笑着,摸着下巴比了个“耶”,问陈妈妈:“苗苗姐,你觉得我今天酷不酷?”
陈妈妈伸出手就往陈希脸上掐了一把,训斥道:“长得人高马大,一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