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碰那些事情,等你长大一点,能够负责了,再来谈,这样对你比较好。」
一口气说完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我叹了口气,「当老师也真累,我读高中的时候老师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老师……」夏行军声音低了些,沉沉的说道:「我知道你很不信任人,我也知道你尽量的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所以你维持你冷漠的个性,虽然对每个同学都用著平宜近人的态度,但疏离感却很遥远,我一开始在听你上课的时候就觉得,你明明站在我前面,我却好像看不到你一样。」
「不是拍鬼片,就是一种,明明你在这儿,明明你在我面前,和我说著话,明明是尽量用著温柔的语气说话,但我就是没有感觉到你的温度。」
「不好意思我变温动物。」我撇开头,直觉的回应。
夏行军语气忽然热情了些,「对,就是这样,只有在老师这样子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老师是真的在我面前,老师是真的,我可以触摸到的人。」
我看向他,他那温柔的微笑,让我不明所以的有一种恍惚的冲动,想要继续听他的倾诉,继续坐在他身旁,想要放下自己心中的障碍,社会上的差别,就这样在他身旁。
──但是不可以啊。
因为我是他的老师因为我的过往,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人,即使是一个这麽现成的幸福摆在眼前等我享用,我只要伸出手,一切就会化成泡沫,化为乌有。
忽然,夏行军又鼓起了脸,「要不是这里这麽多人在,我就吻你了,老师。」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心中那一点点的冲动瞬间被浇熄了,我平静的回道:「你不是徐志摩,你无法愁我的愁,思虑我的思虑,你凭什麽这麽说?」
然後我站起身,走到了学生之间,不再理会夏行军热切的视线。
你是不会当人吗 30
在和班上举行了一次庆祝成绩的烤肉之後,课程也逐渐步上了轨道,我过了几天才想到夏行军要来我家做报告,但当我数著电脑的存档资料,看到他的名字之後,心里大概也有了个底。
大概是我突然打断了他设想好美好的未来景象,所以感到无趣了吧。
这样也好,还是恢复正常关系,然後我也可以继续缩进自己的壳里,安身立命当个公务员,这只是我第一年当正式老师,接下来还有一个五年,一个十年,一个二十年,一直到退休为止,我总不可能总是被学生牵著鼻子走。
至於管彦武,如果回忆可以分割,我一定花大钱去把它存在我脑海中的画面和我大学时期分割,这样我就可以只保留和管彦武相处的心情,遗忘其他惨澹的岁月。
如果人生连一丝一毫好的记忆都不能留住,那乾脆投胎算了。
但是,身为人类不能得意忘形,就算经过求学阶段的考验我几乎都要化为魔鬼了,我也算是人类,不像是夏行军那样是只横冲直撞的行军蚁。
为了不被同事说閒话,让学生收心准备面对第二次的段考也是必然,如果第一次第一,第二次倒数第一,那我真的是可以去撞墙了。
其实时间也过得很迅速,在我看完所有报告的题目之中,排定时间让他们个别上台解释之後,明明好像才几个眨眼,却又是迫近段考了。
但因为课程几乎已经上完,只剩下他们的文学报告,最後再整理一些白话文常考的重点,所以我也就没有移动报告时间了,反正报告他们也是老早就做好了的。
以前在当学生的时候,时间的流速是慢的,至少对我而言,我以前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别人的十倍百倍一样漫长。
但是现在当了老师,我却忽然发现,只要开始过了,之後时间就会过得非常快速,就像是生孩子一样,头出来大概就安全了,除非你的小孩是御饭团体型。
我点了点电脑的档案,白琪惠的文件档案排在第一个,也就照著顺序唤了她上台,看著柔顺长黑发的轻轻拨了遮住脸庞的发丝,每一步都气质非凡,我忽然想到,要是夏行军站在他旁边,那画面会是多麽样赏心悦目。
俊男美女,天造地设。
晃了晃头,甩掉那些恼人的情绪,对白琪惠点了点头,让她开始报告自己的文学作业。
「嗯……那个,大家好……我今天报告的主题是龙应台的目送,就是我手中的这一本。」白琪惠举起了一本厚重的绿皮书,「因为算是散文集,所以,我讲一些我的心得。」
「印象中龙应台谈论到目送这本书,她说:『我们所能记录的仅是逗点,还有关於逗点和逗点之间的空白。』当时我急忙拿起笔记本,试图完整写下她所说的话语,可当我开始搜寻,我的脑海中却只记得逗点,和逗点之间的空白这几个段落了,这著实让我相当的难受,但在难受之馀,隔一天一早我便去书店买了这本书。」
果然美人的气质根本是武装陷阱卡,因为轻声细语的讲著,班上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停了,台下很多人开始专心听著白琪惠的报告,连原本对她不太善良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果然,人美真好,感觉白琪惠就是以後可以嫁给有钱公子哥,跃入上流社会。
「所谓的亲人,就意味著你注定得目送他的背影和你渐行渐远,而且必须承受他用他单薄的背影对你说:不必追。」这是我对这本书大概的印象,应该也是目送这本书的主旨了。我们一生大概都脱离不了目送这个词了,不管是和朋友道别时的依依不舍,又或者看著某个心爱的人逐渐朝著和你相反的方向远去,都是在目送这个词上绕圈圈而已。」
「而龙应台将关於儿子和她的渐行渐远、父亲的去世、母亲忘了所有人的病带给她的伤痛,以简洁的文字,偷偷的,悄悄的,写进书页里,写进一段接著一段的空白里,她记录了她人生路途上的各个逗点,然後将她的领悟,埋进逗点和逗点之间的空白格里,在我阖上目送,反覆咀嚼著空白格里的真正涵义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落入了那空白之间,满是文字的世界之中。」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了,白琪惠鞠躬道谢,班上也就给了热烈的掌声,「那接下来……」
接著几个人感觉就是不太想报告,不过也算是有做作业,不需要太为难他们,不过班上倒是很自动的开始吵了起来,我也就耐著性子听完一个又一个满普通的心得或者文学介绍。
不过因为其实我阅读的书籍也不算多,所以班上这样介绍也让我大概知道现在学生比较喜欢看哪一类型的书,九把刀或者什麽御的……好像名望颇高,虽然我没有多大兴趣,但也算是长了见识。
「那下一个,蔡亚轩。」
我点了点头,蔡亚轩也就严谨的上台,手里拿著一本红色书皮的书,我好像看过,但却想不起来。
「我今天要报告的是陈克华的,我捡到一颗头颅,因为是诗集,有太多首了,所以我只介绍书名的这首……」
蔡亚轩点了投影幕,画面跳出了一颗头颅,过了几秒,那颗头颅开始渗血,一滴一滴滴在纯白的背景上,最终染红了整片萤幕。
有几颗头颅跳起了舞,经过之处,诗的句子就浮上画面,不一会儿画面就布满了文字,我有些惊讶的看著这感觉起来不太好做的作业,还真的有学生这麽认真啊……当老师真是幸福。
蔡亚轩按了其中一颗骷髅头,那颗骷髅头就跳到了一行字,蔡亚轩冷冷的语调说起诗句,「一只手指能在大地划写下些什麽?」
接著他开始解释,「其实或许也可以说,你想要用一只手指,在这世界上留下什麽?永恒的爱?可是你的手指画在沙地上造成的痕迹,瞬间就被风给吹散了。」
「在大地如此丰腴厚实的胸膛,我必须要留下
我凌虐过的一点证据。」
蔡亚轩静静的声音又开始说起,「这句话又是什麽意思?我想,还是回归到上面讲的那句,身为人类必然,想要在这世界上留下些什麽,堪比永恒的足迹。」
其实这首诗应该会让很多人有庞大纷杂的遐想,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但可能因为蔡亚轩板著一张脸,又用那冷到不行的语调说著话,大家碍於他的威严,才没有人敢多话吧。
这样说起来,蔡亚轩算是一个很有主管气质的人。
「 看哪,那样把悲哀骄傲噘起的唇那样陈列著敏锐
与漠然的由玻璃镌雕出来的眼睛那样因为痛楚而
微微牵动的细致肌肉那样因为过度思索和疑虑而
松弛的眼袋与额头那样瘦削留不住任何微笑的颊
──我吻他 」
「至於这一句这麽长的语句没有标点,想表达的或许是一种连绵不断的哀伤,综合前面的字句,他在荒漠上走著,沿路捡拾著自己或者他人遗失的东西,其中又蕴藏著多少留与留不住的悲伤。」
「而他最後所说的那些关於缺憾与完满,其实我想,当心凝形释,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了,因为即使毁坏也是完满,喧哗也是寂静,终归於无的,也从来脱离不了无。」
「谢谢大家。」
蔡亚轩说完鞠躬之後便下了台,我看到名单上剩下的最後一人,点开了那个只有名字的报告,画面是一片空白,「夏行军,最後一个了。」
夏行军轻轻一笑,那笑容彷佛是前些日子他和我相处时,总喜欢对著我露出的微笑,我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何他的档案是空白,但如果不用东西就能讲得好,也是可以的。
夏行军站到我身旁,轻轻点了按钮,画面就跳出了三个字,徐志摩,我看了看他脸上那少有,我只在他诡计得逞才会看到的笑容,又浮现了。
「因为我喜欢的人和我说我不是徐志摩,我无法愁他的愁,思虑他的思虑,刚好时间允许,我就做了这个报告,反正刚好也都是白话文学相关的部分。」
我耳根子热热的,现在教室的灯只开了一排,所以应该不会太明显,夏行军轻轻摸了我的手,接著又按了按钮,「在我看了那些相关资料之後,我发现我真的无法理解,徐志摩的好在哪里,我不懂为什麽我喜欢的人会用那句话来反驳我,姑且我就认为他是喜欢徐志摩的──我也用心的体会了徐志摩的美感,但我发现,可能我还是小学生吧,不然我怎麽无法理解呢?」
「所以,我们来看一看他作品中的经典句子。」
如果人生是玩象棋,那麽我想在夏行军对著我露出了那副笑容之时,也是在对我喊著将军,我竟然没有想到他会给我来这一招,我又不能有多大的反应,一阻止他讲就会被发现,不阻止他,等到结束他一定又打算恢复他原本的态度。
就在我挣扎的时候,夏行军已经开始念了起来,而我也听到死棋了的一声将军。
你是不会当人吗 31
「不好意思,没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