チ恕�
原本以为不可能陷入的,不可能的。
而这一点点的好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侵入了我的大脑,种在我的体内,夏行军那句「请你站在原地,守候我的背影,好吗?」则是倾盆大雨,冲刷掉我的愚蠢,也让情感立刻成长。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了,再几年也要三十岁了,和夏行军差了将近十岁,而这些差距似乎都没有增长我的智商,我还是无知到,像是天真小女孩一样,半放任这种情感蔓延,忘记了我的过往。
多少次了?多少次在无法入睡的夜里,对自己重复说著,对自己说,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都不是你的过往,你早已经忘了,然後才能坠入短暂的睡眠之中。
结果现在也真是可笑,明明每天都提醒著自己的事情却还是无法忘记,等到真正要忘记了,又发现这样不行,不能忘记。
那种污秽怎麽能忘记?它就是该伴随我一生,直到我躺在焚化炉里面为止。
忽然房门被打开,我从棉被里露出头来,坐起身,「你还没回去?」
「老师又在自怨自艾了吧。」夏行军站在门口,逆著微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语调冷冷的,「老师又在自怨自艾了吧。」
「说什麽混话,无缘无故自怨自艾做什麽呢?」我轻笑了声,「老师真的很累,常常睡不太好,你如果没事就快点回去吧。」
「老师,我说管彦武是害虫,你的眼睛里面还有他的存在对吧。」夏行军声音更冷了些,「根本就是他污秽了你的思想,让你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不要乱说话,和学长没什麽关系,我也没什麽想要的。」我摇了摇头,「脾气不要这麽硬,很多时候,放软一点,尝试接受事实,你的未来会更宽阔。」
「老师,那天你在我家说的话,你都忘了吗?」夏行军轻吼了声。
「没有忘,但毕竟那是在你家,长辈都在,我总不能表现出一副我无所谓的样子,老师也是混一口饭吃,很多事情不要太在意,好吗?」
我努力维持著夏行军会厌恶的语气说话,最好是他发现现在的我有多麽龌龊卑鄙,然後他就会离我远远的,我只要一阵子就能重新恢复,然後我们两条线就不会再相交,多麽美好。
「我没有什麽多大的理想,我本来就是讨口饭吃,我从前和家人关系很好,生活无虞,但现在不是,我总得替自己安个未来。」我倚著墙壁,有些头晕,「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啊,我可能没说,总之我现在和你说,我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接触,包括你。」
「我们就是老师和学生,就这样,没有了。」我和缓的说著。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能这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或许我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天分吧,不然我也无法隐藏那些事情隐藏这麽多年,一直到不小心让父母知道,被赶出家门。
我已经花这麽多年凭吊了,甚至用了我一生可以得到的幸福,去阻止自己发疯,难道我这麽努力让自己维持人形,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出来吗?
并不是所有人,成长之後就能成为人,也不是所有异端,长大後都能出众。
「好丑。」夏行军忽然落下了一句,「真的好丑。」
「我本来就不是你想像那麽美好的人,我也只是一个努力在当一个人的生物而已,很抱歉破灭了你的美梦,但身为老师,提早让学生醒悟也是工作职责之一吧。」我没什麽在意的回应。
「老师的伪装好丑。」夏行军接著说。
就在我还没意会过来的时候,夏行军大步跨来,我一直都知道他很有气势,但从不知道原来这麽有气势,在我根本没意会到他要干嘛的时候,他忽然抱住了我。
「明明很漂亮的人,为什麽要在自己身上涂上那些污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烂泥呢?为什麽老师要用这麽清白的心,去忍受世界的污秽?」
夏行军颤抖的说著,看来是又哭了,小孩怎麽这麽爱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用力推了夏行军,但他像是吸尘器一样吸住了我,根本不打算放开。
「如果你是尘埃,我希望我是被你包裹住的小小粒子,如果你是烂泥,我希望我是那生根其中的杂草,不论老师是什麽样的人,我都愿意和你一起,老师你们不是常常说我们年轻人太轻狂吗?那就请老师相信自己的认为,我就是这麽轻狂,绝对不会放弃老师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我是真的听不太清楚了,但说出来夏行军也不会信,不如不说。
「老师,我不知道你过去到底怎样,我也不打算去问什麽,直到你愿意主动和我说为止,而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和我坦白,不要怕你的过去太沉重,我还年轻,还有足够的空位负担你的过去,只要老师愿意相信我就够了。」夏行军激动的说著。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头又开始晕了,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听得到大概的话噢,也知道他想说些什麽,但那些都不太重要了,我也早就想过他会这样说话,就像是所有被恋爱冲昏头的人一样,误以为自己真有能力承担他人的过去。
一个人的一生,载重有限,自己的都来不及装了,还要拿别人的?别傻了。
怎麽会愈来愈晕?
「老师,我喜欢老师,很喜欢很喜欢,绝对不会放开老师,只要老师相信我,把你的手给我,我就能带你到更美好的未来,不要说我年纪太轻,我知道我可以,我也不会允许我不行的。」夏行军终於松开了我,眼睛湿润的看著我,「就算老师不要把手给我,只要让我陪在老师身边,不要让我一直看到老师用著那丑陋的伪装,遮掩自己的真心,伤害自己,就好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
连话都没有说完,我很确信,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我搞不好现在是鲤鱼王的表情,连嘴巴都闭起来了没我都不知道。
眼前一片漆黑,我似乎是真的昏了过去。
你是不会当人吗 41
我又见到了小男孩,而这一次他带著笑朝我走来。
我还不知道他为何一副友善的样子,明明先前看到我都像是看到鬼一样,他对我笑了笑,我愣著没有反应。
结果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
没有痛觉,只有惊讶,我看著那忽然变脸的小男孩,那脸庞已不再被迷雾遮掩,那脸……那脸,那脸是──
「啊!」我惊呼起身,眼前是夏行军的脸,「啊!」
「老师我长得那麽丑吗?」夏行军皱起眉头,「我觉得我很帅啊。」
「就说不要一直像鬼一样徘徊在床前面了,你是听不懂?」管彦武的声音传来,我往旁边一看,他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四处看了看,「我在医院?」
「是,医生说你长期睡眠不整,近期压力太大,加上营养不良,然後不知道夏行军给了你什麽刺激,加一加你就昏了过去,没有很久,不用太紧张。」管彦武平静的说道。
「你怎麽可以这麽冷静啊!」夏行军不悦的瞪了管彦武一眼,「老师昏倒了耶,医生虽然说的那麽简单,但光是睡眠不整这件事情,一定是有原因啊,搞不好会有其他危险的事情发生,要是哪一天老师过马路时候昏了过去怎麽办?。」
「那,请问一下,又是谁激发燕安昏倒的能力?不是你吗?还是你以为你让老师来一次医院,发现他有睡眠和营养不良的问题,很有功劳?更何况,你是心理医生吗?燕安怎麽样,你又知道什麽?」管彦武依然平稳的回答,但眼神闪过些微怒火,不过随即就被脸上的轻笑掩盖。
「够了,不要这样跟行军说话,他是学生。」我摇了摇头,「我可以出院了吧?」
「我去办手续,你们准备准备。」管彦武点了点头後就走了出去。
「老师,为什麽不让他继续讲?本来就是我的错。」夏行军坐到了一边,「不要因为我是学生宽容我好吗?我不想只是当老师的学生,我很认真。」
「不是,这……」我有气无力的回应,「很多事情,不是你开口承诺,我就能回应你什麽,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将话说出口之後,就是毁约的开始。」
「老师你到底为什麽要这麽悲观?」夏行军握住了我的手,「告诉我可以吗?」
我看著夏行军清澈的双眼,胸口忽然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倾诉,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夏行军,是那个双眼透著纯净光辉的夏行军,也或许不是,或许只是我承担了太久,想要找一个人,谁都好,好好发泄我的卑微。
但是不可以的,没人能承受另一个人的悲哀。
「有机会的话吧,老师累了。」我走下床,换好衣服,四周没有多馀的东西,也就很轻松的走出了病房。
「老师,你不想讲话的话,我来讲好了。」夏行军拉住了我的手,我也没力再推开他,「老师,我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把握,尽管学业什麽的都很简单,但在人与人的相处上,我一直都很没有把喔。」
「嗯?」真难得他摆出了自卑的姿态。
「大概上来说,嗯……我觉得要对女人温柔很简单,毕竟女人是海洋一般的存在,孕育我们,让我们生长茁壮,所以对女人一直都需要温柔。」夏行军顿了一会儿,「但是对男人,真的很难产生温柔的态度。」
「在爱情之外,男人和男人的相处,就只是徒增汗水味而已──好啦蔡亚轩不算──高二开学听到是男老师我都快崩溃了,因为我维持那麽久的良好形象恐怕很难维持,结果遇到了老师,我在想我一定是上辈子修了很多福报。」
「说什麽浑话。」我摇摇头,「我是不怎麽喜欢和男人交际就是了。」
「正确来讲老师是根本不喜欢和人接触吧。」夏行军补了一句,「老师的伪装太难看了,等到老师内里够坚强,或者因为我很坚强,我把我的坚强分给你,老师就把那面具脱掉吧。」
「别说浑话。」
「回到刚刚的话题,我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把握,但是我唯一有把握的,就是喜欢老师了。」夏行军轻笑,「我和我哥一样,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要说出口的承诺就不会毁约,我说要让老师幸福,我说老师的幸福就会是我的幸福,这件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喔。」
我轻声的回应,整个人还有些恍恍惚惚的状态,虽然睡眠不足之类的早就有心理准备会出问题,只不过没有想到会严重到昏倒。
「对了,老师,你不能再随便吃饭了,还有睡觉。」夏行军想了想,「这样好了,以後晚自习我放学和老师一起吃饭,上次看老师在我旁边睡得这麽熟,以後我每天都去办公室晚自习好了,反正别的老师都不在,这样老师可以多睡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