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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是『无病呻吟』,解释应该是……嗯……没有发生什麽事情,却一直对著别人抱怨啊什麽的,当你长大,你可能就会遇到这种说法,可能会有很多人批评你说,你为什麽要这样一直抱怨?你为什麽一直把自己当成悲剧主角?你说你很难过?很想死?那你为什麽不去死?」
「我说的这些和放羊的小孩有什麽关系呢?」夏行军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无论是不是无病呻吟,但你说出口的当下,当你说你很难过,很不想活下去的时候,其实你当下是真的认为自己撑不过去了,你是真的觉得说,乾脆不要继续活著好了,反正爸妈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宠爱你了。」
「这也就造成了谎言和真实的差异,当你认为的事情,所有人都不相信,不在乎,不放在心上,又有谁会认同你的真实,承认他们的认为只不过是一种谎言?」
「当小男孩说著狼来了,狼来了。」夏行军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小女孩轻声叫了,夏行军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为什麽他会说狼来了,有人知道吗?」
「因为他想要戏弄大人!」孔桦说道。
夏行军摇了摇头,「不论是谁,说出什麽答案,那都是正确的。虽然这对你们来讲有点太深层了,但刚好老师在这里,我还是想说清楚。」
「我说说我的认为。」
「为什麽牧羊少年会想要欺骗村民?因为他很寂寞,他在山顶,很空虚,每天和羊相处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来和他聊天说话,所有村民都是这样长大的,所以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少年不同,他是新人,是这个世界的新人,他承受不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悲伤。」
「因为这个故事是在教导你们不要说谎,但我还是想要讲一些另一方面的事情。」夏行军拨了拨浏海,「因为村民的理所当然,所以在狼真正来了,把小男孩和羊都吃掉之後,故事就结束了,你们从来都没有好奇过,然後呢?」
「嗯……」小朋友们正在思考,应该是都不会多去想这些吧?至少我也没有多想过这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有不一样的样子,每一个人,看见的故事,都有不同的光彩,所以多想想这些,对你们未来也是有帮助的。」
夏行军轻笑,接著说,「去想想,村民之後应该会有的反应,是开心嘲讽,还是悲伤?想想少年在被野狼吞下去的时候,最後一个念头是什麽,是愤恨,领悟,还是一片空白?想想为什麽少年会说谎,想想为什麽村民的理所当然,却没有被任何告诉你们这故事的人戳破,当这些思考在你们心中有了不一样的见解,你们才算是真正读过这一个故事。」
「我的见解是因为少年想要反抗这个世界,他无法生活在这个被控制在那样子冷漠的社会,所以他说谎,他要所有人发现他的存在,记得他,而最後他用了他的生命当作代价,让村民知道什麽叫做冷漠。」
「难道村民不用负责任吗?可能有些人会说,那是少年自己的问题,但要是我们以後长大成人,都像是那些村民一样,对他人弃之不顾,他打电话和你说他想要死,你就叫他去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他都没跳楼,最後一次他跳了,难道你就没有责任?法律上或许没有责任,但人心上呢?」
「可能你们听不是很懂,但没关系,我做个结论,希望你们看了这个故事之後,能够勇敢的选择当那个放羊的小孩,但不是用谎言来反抗,用你自己的能力,比如说这个世界最在乎的是考试分数,你就考到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多说一句话,这样一来,你才不会像是放羊的小孩一样,最後的结果是用生命换得注目。」
「然後希望你们和我都不要变成村民,那麽冷漠,对他人之死毫无愧疚之心。」
夏行军说完了,我看著他温柔的笑,不得不承认说得很让人感动,但是又如何呢?我都已经变成了村民,无知的村民,哈,想要转职变成牧羊人可能砍掉重练会比较快。
我就是那种会在嘴巴上说要替学生出钱出力,结果只是说说而已的人,毕竟我这麽下贱,为了让自己维持人形,什麽都做得出来,说谎?那不是人生必需品吗?
尽管伪装逐渐斑驳我也要用这样子生活下去,一旦被村民发现我是披著人皮的妖怪,只怕最终的结果我就是被乱石砸死或者浸猪笼。
「老师,你说是不是呀。」
夏行军朝我一笑,那笑容好像让我回到了上学期还能接受他温暖的日子,但此刻我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对劲。
记忆的窜出是很可怕的,因为它几乎等於彻底否决了你的人生,让你弄混了生活的界线,你是人,还是妖怪?
就像是你从小被狼养大,长大後无意间进入人类社会,看著他们一个个西装鼻挺的做著在森林里只有发情期会做的事情,你会恐慌,你会害怕,你会想说要是他们这样生产不就破坏了大自然平衡吗?
接著你被人引导,做了一两次之後,体会了其中美妙,渐渐的,你开始不懂为什麽狼群不愿意常常做这件事情,明明就不会生小孩啊,为什麽呢?
最後你回去了森林里,你每一天夜晚寂寞难耐搔痒不堪,但却没有任何人类与你共眠,你只能摩擦著自己不满的身躯。
你忍受不了了,你想要逃出森林,但你却发现你走不出树海,放眼所及的都是动物,难道你要和动物做爱吗?但是没有任何动物愿意和你做爱,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不能替他们繁衍後代,你就这样迷失在雾暗之中,你再也回不去从前的纯朴,却也找不到光彩斑斓的霓虹夜生活。
成不了人,化不了妖,你紊乱的记忆让你找不到一条往常的路,你迷茫了,在那根本无从回头的来路,你找不到过去生活的方式,更成就不了新的人生。
我现在就像是误打误撞走入社会的半人,努力挂著外皮,不让人发现自己其实出身在污泥之中,却又逐渐在夏行军的碰撞之下斑驳脱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是啊。」我轻笑。
自从想起了过去之後,我才发现原来微笑是这麽一件美妙的事情,也才能稍微体会管彦武为何始终挂著微笑。
因为微笑代表了你的快乐即使你真的不快乐,因为微笑代表了你不悲伤即使你真的很悲伤。
你是不会当人吗 63
「老师……」
夏行军忽然萎靡的表情,让我有些讶异,但其实也不用太在乎,反正他以前就常常这样心情像是三温暖。
「怎麽了吗?」我歪著头问道。
夏行军脸和耳根子忽然红了,撇过头,「不要那样笑……那样的老师看起来很悲伤。」
「你为什麽脸红了呢?」
我又一次轻笑,忽然发现人类或许就是无论你怎麽想变美好,事情就是朝著你阴暗思潮的部分狂奔,要被说妖孽还是什麽都算了吧,人生都那麽污秽了,调戏个学生又怎样?社会又能把我怎样?
事实就是证明,男人是感官视觉动物,谁在管你胸膛下面藏的是不是祸心,他只管你脱下衣服能不能让他看得血脉喷张而已。
呜呼,在还有资格挥霍自己的长相的年纪,不挥霍不是太可悲了吗?
就算这麽想来整个人都朝著更堕落的方向前去,但这也只是在脑中想想,我充其量能做的只是用表情调戏自不量力想要喜欢我的人而已,真正把人拖进深渊的这种事情,看来我还是做不来。
没必要把这些只是想要对我好的人也跟著毁掉,他们只是一时之间眼睛失明耳朵失聪嘴巴失掉舌头,所以看见的都是我仅存的优点,听到的都是我难得的好话,说出的都是些可笑的情话而已。
夏行军又回过头看了我,他脸上的潮红退了些,「不是,老师,我喜欢你,所以看到你这麽漂亮我当然会不由自主的害羞,但那不是重点,我也知道男人的身体就是这个样子,更何况我又是这个年纪,但这真的不是重点,老师不要一直戳这些事情,来掩盖自己的悲伤好吗?」
「在小朋友面前说这些好吗?他们可能根本听不懂这些,又或者对他们的成长不好喔。」我摇摇头,「更何况说一个男人漂亮是好事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在那边漂亮漂亮,真要漂亮,女人这麽多,去挑几个很困难吗?」
我压下声音,又说得很快,毕竟现在身边都还是小朋友,实在不该让他们听到这些事情……念头一转,「我们出去讲好了,不要在这里说这些。」
「孔桦,我和行军哥哥有事情要说,你可以跟小朋友们玩吗?如果有事情,也可以先去找园长,我要和行军哥哥谈一些他未来的事情,很重要,不可以打扰喔。」
孔桦用力的点头,我捏了捏他的小脸,和夏行军一同出了幼稚园。
「所以,怎麽了?刚刚说得不错啊。」
我把发圈拉了下来,将头发重新绑好,看样子我也该找时间剪掉这些头发了,最近看著镜子自己愈来愈年老的容貌,实在是不太教人开心。
「不要再笑了!」夏行军低吼,表情难受的看著我。
「不好看?」我问道。
「很丑!」
「那你干嘛一直盯著我看?」我轻笑,「奇怪了,明明是你以前要我笑的,不是吗?真的笑起来你们又在那边有话要讲,你们真的很麻烦。」
「老师,我希望你出自真心的笑,不是这种刻意要嘲讽别人的笑,明明就已经很好看很漂亮了,为什麽要在自己的美好上头戴上丑陋的面具?」
「你们真的很奇怪,这不好,那不好,每一件事情都不好。」
我按了按太阳穴,无奈的笑,「事情不是都能顺著你们的意思发展的,不是你有所爱情我就要有所回应,你有所悲伤我就要有所宽容,懂吗?以前不好意思和你说这麽直接,但是现在看来其实说直接一点也好,让你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我的错,真是不好意思。」
「老师!」
夏行军愤怒的跳脚,我带著笑看他那气急败坏的神情,真是奇妙,这麽优秀的孩子,怎麽就要和我扯上关系呢?明明只要他转过头离开,就不需要面对我这样打击他的光亮他的自信了啊。
「我喜欢你,老师,我喜欢你,看到你这样我很难过,我也想要和一般的大人一样,尊重你的隐瞒,尊重你应该有的黑暗,一开始我都觉得还可以,没关系,所有人都有其黑暗,但老师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完全不对,完全错了……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什麽又是对的,什麽又是错的,可以告诉我吗?」我想了一会儿,「又有谁会认同你的真实,承认他们的认为只不过是一种谎言?而谁又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可以承认你认知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谎言,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