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会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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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会当人吗-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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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题目,是关於一个希腊神话的续写。
  
  希腊神话里头,有一篇「薛西佛斯」的故事。
  
  薛西佛斯是希腊神话中,以诡计多端闻名的科林斯国王,由於欺骗死神桑纳托斯,而遭宙斯惩罚,被打入地狱的薛西佛斯必须把巨石滚上山顶才可以终止这刑责,然而每当巨石推到山顶,便又会滚落至山脚,於是薛西佛斯只好日复一日、永无止境地推著巨石,执行著他永恒的苦痛。
  
  因为是创作,所以无论中途出现什麽诡异的情境都可以接受,只要有头有尾,但是改了这麽多篇,怎麽每个人的薛西佛斯推著石头最後都会突然碰到哆啦B梦?
  
  快速批改著作文,实在没有几篇能够入眼的,我这一次连作者是谁都没有看,毕竟一个班级里头,要再找到几个新的创作人才,实在太难了,不用看也知道写得比较好的会是哪几个人。
  
  然而可惜的是,就连我认出了白琪惠和蔡亚轩的字迹,那创作也只是中等偏上,可以拿好的分数,但实在没有感动到我。
  
  蔡亚轩比较强项的部分在议论,白琪惠则是单纯的抒情,对创作似乎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猎,但虽然不差,感觉起来就是少了那麽点东西。
  
  创作的问题是很难言说的,你看到它,你觉得它少了甚麽,但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它少了什麽,你挑了他的标点符号国字注音段落分行情节转折,但要是他照著你的批改去写,写出来的东西难道真的就会更好吗?
  
  创作是从心脏灵魂衍生的东西,你没有办法用你的逻辑去捏造一颗心脏,塞到他的胸腔,型塑一道灵魂,装进他的大脑。
  
  只是究竟有多少人明白这点?创作人才的稀微,却几乎不被重视。
  
  但是也没办法,毕竟能够崭露头角的人多半都是天才,只有半才或许根本不够让人赞赏,这个世界渴求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全人吧。
  
  「那个梦在他的焦距之中淡薄消散,他忘了它。」
  
  才看到第一句就知道是谁写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妙,毕竟多少会有情绪上的偏颇,自己的老师改作文就会有这种问题。
  
  更何况这麽清秀的字迹,和他根本一模一样啊。
  
  「薛西佛斯有个梦,在他还是柯林斯国王的时候,他曾有过一个梦,那是一个贪婪自大的梦,而那个梦,使得他这百年来都在这充满死亡的地狱里头推著一颗永不终止的惩罚,每当他推著这颗石头,推到了山顶时就会骤然滚落山底。」
  
  「但是他却无法迳自终止这惩罚,不能脱离这寂苦的牢笼,他所感受到的每一寸失望,都在他体内造成缓慢的痛,伴著那无法说出口的梦,凝出他心上的伤口。对他而言,但是对他而言,日复一日的失落,也比不上思及那无法达成,甚至根本烟消云散,不得相见的梦,更来得令人绝望。」
  
  「第一次见到桑纳托斯,是在他年幼时,他那时候并不知道眼前如此瘦弱病态的男人,是甚麽样的身分,他只看到那男人亲吻路旁的王子,忽然,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就在一旁现行,而王子也倒落在地不醒。在他的惊慌之下,桑纳托斯看了他一眼,就是这样一个回望,他的一生从此改变。」
  
  「第二次见到他时,是在他将要死亡的时候,他慵懒的看著那个依然病态瘦弱的男人,勾了勾手,要他靠近自己,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亲吻了他的双唇,接著对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要被那个男人记住,这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微笑。」
  
  「最後,他因为欺骗死神被天神判处了坠入地狱的刑罚,每一天都推著那石子,在这麽长久的日子以来,他几乎已经忘了为什麽自己会待在这里,为何自己会沦落至此,而又为什麽在这山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一样推动著永远无法达成的刑判。」
  
  「那一个梦也就在他的孤寂之下逐渐淡薄,但就在又一次石子的滚落,他连忙奔下山崖停住那石头的坠落之时,忽然它就这样停在山坡的中间。他擦了擦汗水,看了那阻止了石子滚落的来人,倏地,他心中那个早已被孤寂包裹,面目全非的梦,全都再一次的涌上心头。」
  
  「他想要被那个男人记住。」
  
  「他想要那个男人记住他,来到他身边,主动亲吻他,毁灭他污秽不堪,充满谎言的灵魂,在那之前,他心甘情愿的推著那石子,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尽管他的梦早已化成伤口,无法痊愈,一如永恒滚落的石头,那是对於他的惩罚,对於他恶质玩笑的惩罚。」
  
  「但当他在这地狱执行著一次又一次的赎罪之时,他感受到的其实也不全然是失落,有很大一部分,似乎都是对於得不到的梦,衍生出的寂痛。」
  
  「桑纳托斯对他笑了。」
  
  「就是这一个笑容,他才完全回想起来,之所以心甘情愿,之所以领受惩罚,不做出任何辩解,全都是因为那个人,他的梦,从来都是针对桑纳托斯的。」
  
  真是浪漫的夏行军。
  
  我轻笑,改完了他的作文,第一节课也就过去了,我坐在位子上,看著学生自动的下课,四处玩闹之类的,有种轻松的快意。
  
  真是浪漫啊,这青春。然而我早已斑驳。
  
  连创作也让我感到温暖,一字一句都像是阳光般的照耀,虽然说就是青春,但他的青春,又多了那麽多色彩斑斓的景象。
  
  这麽好的人,这麽好的人啊。
  
  想到此,我轻轻笑了。
  
  分明我已经二十七岁,人生活到现在,还有什麽事情比起喜欢上自己的学生还要可笑?这可是一个和我相差了十岁的小孩子啊,我相信他做什麽?
  
  无论他的情话说得多动听,我都几岁了,更甚至是为人师表,我相信他做什麽?
  
  差点忘了青少年的爱都是荒芜的,在知道我的过往之後,夏行军是不会再回到从前那麽黏著我的时光了。
  
  就这样子,一节下课过完,上课钟声响起,学生依序入座,我让小老师把作文发下去,打算和他们说明一下这次的作文分数,以及接下来突来多出来的性别相关作文。
  
  




你是不会当人吗 66

   
  
  「这一次的作文偏创作,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怎麽这麽喜欢把卡通人物加进去,是因为小说看太多吗?当然要加进去是可以,但有头有尾应该是创作的基本吧?」
  
  我看著学生们,平静的说,「可能以後碰到相关的续写题目,大家还是多发挥创作能力,但记得,就算光怪陆离,也要合理,当有了基本分数之後,再来要求自己的特色,人生还是要向现实妥协,毕竟你们最重要的还是之後的大考。」
  
  「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一个学生忽然问道。
  
  「嗯?怎麽了?」我看著他,不明白的问道。
  
  「老师变得很好看耶!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嗯……有一些事情,所以可能心情看起来会比较好吧。」
  
  我摇摇头,只能说学生看人还是不怎麽有准确性,我当然是变了,但也不是朝著幸福的方向走,大概硬要说,是自我毁灭吧。
  
  「老师,管彦武老师在外面。」蔡亚轩喊道。
  
  「喔。」我转过头看了看管彦武,「那个等一下,我先跟学生说明一些学校的事情。」
  
  让小老师把作文题目发下去,等到所有人都拿到之後,我开始讲解,「因为学校有相关性别教育的议题,我们上学期写过一篇类似的作文,这一次再来写一篇,不过这一次题目是『男女之分』,解释在小纸条上面都有,你们这一节课就先写吧,下课的时候我要收齐。」
  
  说完,我走出了教室,管彦武一身黑,笑著和我打招呼,「嗨。」
  
  「怎麽?有急事?」我皱起眉头,看著他不知道打算说些什麽,自然有些疑问。
  
  「你剪头发了啊?」管彦武笑看著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剪头发呢,真漂亮。」
  
  「谢谢。」我轻笑,「所以你有什麽事情?」
  
  「燕安变好凶,怎麽了?」
  
  「没什麽,我不是在上课吗?」
  
  我耸耸肩,看著他有些讶异的表情,怎麽我好像这辈子就只能永远是一个死样子?一改所有人都拼命询问好像我家被核爆一样?
  
  「今天有没有空,陪我喝酒?当然,我喝果汁。」管彦武又恢复了笑脸,「这一次我们去另外一家,你知道的,我载你去,要是又有人来捣乱,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他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摇了摇头,「不会再有人来了,放心。」
  
  管彦武忽然抓紧了我的肩膀,表情凝重的看著我,「燕安,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
  
  我淡淡的笑了,看著管彦武的神色,忽然有一种和夏行军担忧的双眼重叠的感觉,我又笑了,大白天的,夏行军还在教室里面,我这是怎麽?见鬼了?
  
  「那就好。」
  
  管彦武拍了拍我的肩膀,「记得喔,我们早点去吧,你第几节没有课?」
  
  我想了一会儿,「……我今天下午两点过後没课。」
  
  「那我们四点去好了,这样比较刚好,应该可以吧?」
  
  我点了点头,管彦武又说了些调笑的话,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著他,随後他便离开了。
  
  我回到教室,坐在讲台上,看著台下学生们的振笔疾书,撑著脸,看了看夏行军,他也盯著我看,我朝他一笑,果不其然他整张白净的脸就从耳根红了起来。
  
  总觉得我好像少了这一种浪漫,虽然说大学时期看著管彦武心中偶尔产生异样的情绪,但也不曾像现在学生们表现的这麽明显。
  
  爱不到就天崩地裂,爱到了也天崩地裂,那为什麽还要谈恋爱呢?结果不都是世界毁灭?
  
  而且分明说得那麽清楚了,他也理所当然对我产生了厌恶之心,要是他和所有人公开我的过往,搞不好我很快就要被赶出校园了,只能说视觉和心觉很多时候都是背离的。
  
  不过就算公开也无所谓,因为消息一定很快就会被压下来,更甚至所有相关人等最後都会再也不敢提起只字片语,毕竟有钱能教鬼推磨嘛。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过了一会儿,钟声敲了,让小老师收齐作文,我跟他们叮咛了一些复习进度,就离开了教室。
  
   
  
   
  
  回到办公室前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有意无意的翻著,该上课的时候就去上课,就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管彦武从外头走来。
  
  我拿了包包,跟办公室的老师打了招呼後,便跟著管彦武走到了停车的地方,我看著他又换了一套衣服,整个感觉像是在变装大赛。
  
  「怎麽又换衣服啦?」坐上车後,我问道。
  
  「因为是约会啊,和燕安的约会,这麽久以来都没有的约会,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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