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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些,只是因为……」管彦武顿了一下,「我喜欢你。」
「多麽无聊的字词,强暴犯也可以对著你说喜欢你,但然後呢?」我拉开了抽屉,将小小的透明地球仪拿出来,轻轻的转著它,「我也可以说,我想要把世界送给你,但是,然後呢?然後世界就真的变成我的了?你的世界我的世界始终截然不同,连接轨也没有办法,只是时光的错置导致我们交叠,根本不需要让你这样浪费青春。」
「这不会是浪费的,燕安。」
管彦武认真的看著我,缓缓的说,「你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麽强悍的吸引力,尽管你每一次都说要同流合污,但你眼眶中的悲伤震慑了我的懦弱,这教育把我们切割成懂得妥协的物种,然而你却总是不愿推移,宁愿一个人走。」
「读了这麽多年书,现在想来也根本没啥屁用,得到分数却做不到,对著学生教那些正义凛然的观念,我自己却做不到,但燕安,你就算这样难过,你还是为了学生做那麽多,你还是没有被打倒……你不会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麽……性感。」
「那夏行军在你眼中应该是无敌性感了吧。」我轻笑,「我再怎麽样强悍也比不上他不是吗?我可是用尽全力才能披著不成人形的皮,努力当一个人,但他可是连人的外型都甘愿不要,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我也会选择放弃,但他不会,就算声音都被吞噬了,他也不会屈服,我怎麽比得上他呢?」
「不是这样的……这不一样,燕安,你明明知道这和我要的不一样。」
「够了,管彦武。」我皱起眉头,「更何况我的行为,现在还撑得上勇敢?我只不过是出於社会上的临避效应,这并不是宽容,而是冷漠,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无动於衷。」
「燕安,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好烦呐,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怎麽都这麽烦呐。」我又笑了起来,「你们明白我多少?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家庭的事情,但你觉得你明白多少?多到能够掌控我的情感,让我爱你,让我被你拥有?你明白我多少?多到能够以为自己能够陪伴我走到地狱?你知道真正的悲伤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填满?一天,一个月,一年?」
「都不是,是一生,而我没办法和你走尽人生,你只是成人版的夏行军而已,自顾自的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我身上,你在我身上看到你自己没有却渴求的,於是想要得到,填补你的空缺,爱情就是这样,填了一个孔造了另一个洞,一辈子也不够,人类都是贪得无厌,永不停止欲望的奢求。」
也不知道情绪是怎麽上来的,但是管彦武要我相信他什麽都可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无法相信他的爱情,无以避免的畏惧他口中的爱情,本能似的厌恶接近。
而害怕会造成的结果,最直接的就是愤怒。
究竟是因为大学时期的那句话导致了如今我的畏惧,还是因为我从来就没办法看到管彦武的心思,在他的笑容之下,翻腾的却是黑夜不是光亮,明明应该是拨云见日的快乐,我却只看到不明所以的浓雾。
要是我走进了,迷失了,就再也出不来的迷雾。
我好像是曾经崇拜过他的,否则这麽多年了,我又怎麽可能忘不掉管彦武,但是常常崇拜反而是故步自封,遮掩了你的瞳眸,侵蚀你的焦距,占据你的轮廓,直到你逐渐忘却了最初的容颜,完成作茧自缚的因果。
我被困在茧里,出也出不去,我想忘记学生时代的不快,却唯独想要记得他的轮廓,禁锢了我这麽多年的他,却在我终於开了个洞逃了出来之後,握住我的手,说喜欢我,想要陪伴我,直到世界终末。
可是错过其实就是错过了,回不来了,我连长发也剪了,他曾经带给我的快乐难过悲伤我也都想要一一忘了,回忆就该死在回忆里头。
谁都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的生活谁也不该再来进驻侵占。
这些年的生活,独自一人的生活,早就应该习惯了,我也不该误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教育英才的良师,只要学生考好就够了,品性道德?我都没有了,还要求什麽。
只要从头到尾都抱持著这种想法,夏行军就不会有机会钻入我的防备,管彦武也不会有可能动摇我的心思,不过一开始我的态度就错了,怪谁?也只能怪我自己。
「燕安,你有发现你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提到夏行军吗?」管彦武忽然提到,我愣了一下,「他真是只害虫,跟他哥一个样。」
但却在管彦武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紧绷的心忽然松懈,又笑了出来,「哈,和夏行军说的一样,你们乾脆结拜算了。」
我收了收东西,接下来没课,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和管彦武争执,「晚上六点吧?我会到的,我先回家了。」
很快的就到了晚上,虚度光阴大概就是在我身上百分之百应验,我开著车到了餐厅,服务生把我带到了管彦武订的位置,他已经坐在那边等我了。
「还想说学长你该打退堂鼓了,你真是不善解人意。」
我轻笑,放下了包包,这时候服务生来了,我随便点了个餐,「这麽常吃这些,身材会变不好喔。」
「燕安太瘦了。」
「我又不是说我。」我晃了晃手,眼光瞥过一旁一个似曾相似的背影,「咦……」
「这餐厅有在防狗仔吗?」我问道。
「应该是没有吧,虽然还满隐密的,也一定要订位确认才能进来,不过从外面应该是拍不进来的,怎麽了?」
「那应该不是。」我摇了摇头,这麽明目张胆的行为怎麽可能是那男人愿意做的,「所以你到底为什麽会误以为我可能再一次喜欢你?」
只要恐慌就会防卫攻击,要是等他说,我可能会不知所措,那还不如由我来开头,「嗯?」
「忽然想通,我也不会解释。」管彦武喝了口水,「可能真的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吧。」
「但事实上你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麽拒绝我就拒绝得这麽勤劳呢?看你拒绝夏行军就没这麽认真。」管彦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比他差?」
「不是那问题吧,他是学生。」我转过头,四处閒望,这餐厅的摆设真有趣……
「你又在闪烁了。」
「我没有。」
「你有。」
「就算有,那又和你有什麽关系?」我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一直提起夏行军的是谁,你才对他有意思吧。」
「算了,不让他占据我和你约会的时光。」管彦武摇了摇头,「有时候我觉得我真道貌岸然,教育成功或许就是说我这种人。」
「嗯?」
「明明讨厌一个人讨厌的想要把他杀死,但还是会笑笑的和他说话,明明想要你想要得不行,阴险下流的招数都想做,但还是平静的和你说话。」
我耸耸肩,「什麽下流的人我都遇过了,你还能怎样下流?再下流也不过我的过往。」
「要是我现在有时光机就好了,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会把握的。」
「很可惜的是你没有。」
「燕安……」管彦武愁苦的表情,看起来真适合演什麽情圣之类的角色,「你大学毕业之後失联,我认识了很多人,但都无法动心。」
「哈。」我遮住嘴又笑了起来,「你要不要把脑袋和夏行军的挖出来比对一下,你和他说的话怎麽可以这麽像。」
管彦武沉默了一会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喜欢你吧。」
「那你想怎麽样?」我轻挑眉,看著他,「强迫别人正视自己的缺陷,甚至不断夸大,赞扬残败的美,难道真能治愈每一个人?你强加在我身上的关切,究竟是你真心想要理解,还只不过是你逃避真实的藉口?」
「说夏行军是拆解我的伪装,逼我将伤口透彻在光亮之下,那麽陪伴呢?难道陪伴真不是侵略?你也一样侵略了我的生活,不是吗?根本半斤八两,就说你们两个根本就都一个样。」
「那可能是我做错了,我会改进。」
「不不不,你为什麽要改进?要是你为了喜欢我,做出这麽多的改变,我却没办法给你相对应的情感,那麽我不就是罪人了?」我失笑,「怎麽每一个人动不动就说『我会为了你改变』,但事实上你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不是吗?既然是为了自己,那麽请你们改变的方向朝著放弃的那条路走,这样才不会得不偿失。」
「为了你改变我才能变值得他人在乎的人。」
「唉……真是有理说不清。」
我决定停下这个无限回圈的话题,馀光又瞄到了刚刚那个熟悉的背影,但我实在是不觉得那男人有种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好像看到熟人了。」
「谁?」管彦武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但也没发现熟人的样子,废话,是我的熟人。
「嗯……」我想了一会儿,又不能把本名喊出来,就算是喊我自己的名字也可能会引来非议,「你怕丢脸吗?」
管彦武看了我一会儿,「……不怕。」
「那你喊一声燕子,很大声的燕子。」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让自己应该是在那个人视线的死角,拨了一下头发,「可以了。」
「燕子!」
管彦武忽然很大声的站了起来喊道,一堆人回过头看他,我看到那个男人颤了一会儿,等到恢复平静,管彦武打哈哈的和客人道歉过後,他才缓缓的转过头看向管彦武,又飞快的转过头。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握著杯子的手几乎要把杯子摔到地上了,我深呼吸几次才稍微平稳了些,至少我不会马上冲出去杀人,我可不想明天上头条。
「真是可笑,现在妖魔鬼怪光天化日下也敢现形。」我喝了口水,不以为然的道。
「是谁?」
「我名义上的父亲。」我看了管彦武一会儿,「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嗯……」
「看到他我就全身作呕,整身的细胞都在咆哮。」我抿了抿嘴,「旁边那个理所当然不是我妈,肯定又是什麽新秘书了,平均一个月换一个秘书,做这行业根本像是被包养,固定收入的妓女,甩掉你之前还会给你一大笔生活费,甜言蜜语请你闭嘴不要说出去。」
「燕安,不是只有你家的父母是这样子的。」
管彦武忽然露出了难受的表情,真是难得,难得的真情意切,我竟然有些想要道歉的念头,「嗯……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我只是在诉说事实而已。」
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啊,我想到了,管彦武的表情就像是网路部落格的样板,还是设定成不能修改的那种,你按一下就得到一张新的轮廓,但和大家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