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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燃烧的是近似永恒的生命,几百亿年後可能就会坠落,但只要光子依旧在世界流动,生命的永恒便不会停止,死亡是体内光的消失,那滴甜露回到天地间,直到新生命的出现在再次流至体内,一次次循环达到真实的永恒,生命出自於日光,理所当然终止於它,当它坠落消失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们归还一切的时刻。」
光子的流失就是生命的消失,那要是我现在和夏行军吸取那光亮,等到我失去了他,我不就也等同於死亡?但太阳终究不是永恒,只是近似於永恒,不先巩固自己的存在,就向他探寻,那麽可能真的就是我的自大吧。
所以夏行军啊,我要继续了喔。
虽然很喜欢你啊,很在意你,想要守护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至少,现在不可以。你是我大学过後唯一动摇我信念的人,但我还不够坚强,连自己立足的地方都不够稳固,要怎麽和你一同前进?
更何况再过一阵子你就要离开了,而我依然会站在这里,就如同我和你父亲说的,守护你的背影是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实上对我这贪心的人来说,这样子是不够的啊,我也想做那些我始终没有真正嚐过的肢体接触,因为我觉得你一定能帮我洗掉那些不堪的回忆。
但是就是因为很喜欢你啊,夏行军,所以我只能继续一个人走下去。
我体内的断垣残壁还在重建,因为你,它们正在大翻修,修整的期限连我自己也摸不清楚,但要是因为我的蹉跎而失去了你,那也是我的问题。
也算是赌注吧,夏行军。
喜欢你啊,想要抱抱你,亲吻你,和你做更多更多的事情,但是现在不行,我还没有能力拥抱你,等到我有能力了,你还会在那里等我吗?
其实不管是你要往前走,往前跑,往前飞也好,这都是我想看到的,我想看到你的未来,朝著我没办法走的那条路走去,因为你是我到了现在,到了早该不存有那麽多天真幻想的年纪,唯一的依赖。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依赖你啊,明明知道你有你的前途,我这样子真的会把你给毁掉,但还是很想依赖你,很想靠著你,抱著你,和你一同走尽日落。
我这麽多这麽多的自私,早就在体内凝结成无法褪去的累积,就算知道这是错的,也还是接受了,还是渴求,明明悲惨的人一个人就已经太多,偏偏要拉著你一起和我坠落。
很多事情不是两厢情愿就可以了的,我的伤痛还是存在那里,现在需要时间代谢,代谢时间不知道会重复多久,夏行军,你真的撑得下去吗?
虽然只差「在一起」这三个字,你知道,有多难跨过吗?
青少年的爱都是荒凉孤寂的,很快,眨眼就会乾旱,你真的能忍受这麽不定期的雨季,只因为你说你对我一见锺情,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不过这些可能真的,不太重要了。
我还不够强悍,还没拥有稳定的力量,能够和你相处,我需要愈合伤口,我需要解脱,尽管这代价可能是失去你,我也不能退却。
因为要是我不强悍自己,那麽我真的连你也没办法保护啊,夏行军。
你是不会当人吗 80
想著要让自己更加坚强,最直接的方法或许是吃药治疗,但那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无论是你用多少药物控制了病情,那伤痛依然存在那里,每当你接触就会爆发,控制不住的忧郁会席卷而来淹没你,根本避无可避。
就像是你为了避免触景生情而把自己眼睛戳瞎,但你一不小心听到了你们共同喜欢歌手的声音,於是你把自己的耳朵弄聋,但你又一不小心摸到了他送你的纪念品,於是你把自己的手切掉,最後你连行动都有问题,逃避是无法解决伤痛的。
它只能让你以为你淡忘了它,正如同沉淀的湖,你投掷一颗石头,便会搅起混浊污泥。
於是最好的方法或许是直接打击心魔,把它从你的记忆中狠狠击毙,踩在它的头上,但这要如何才能做到?和家族决裂之後的痛苦依然还在,我光是想到那些过往就会疼痛,这是要如何消除?
此情无计可消除啊。
要是去除掉悲伤,痛苦,惆怅,以及其他一切黑暗的因子,我还算是我吗?
轻轻的转著夏行军送的那一个小小透明的地球仪,要是夏行军的个性变了,他变得平静不易怒,喜怒不形於色,无论长官多麽厌恶同性恋,他也笑笑的点头附和,他变得不再热情,不再惹人厌,趋向於管彦武的交际态度,理所当然可能会有更多人喜欢他。
但那真的还是夏行军吗?
要是换了张脸,夏行军变成李奥纳多,我或许还能依循著他的态度,确认他的存在,但要是夏行军的躯壳里头更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夏行军,那夏行军还是夏行军吗?
正如同我,要是抽掉了悲伤,那冯燕安还是冯燕安吗?那是赖以维生这麽多年的黑暗,真能舍弃?
毫无头绪啊,居住於我回忆中的猛兽,虽然骇人,却也保护了我这麽多年来的安稳,虽然是处於一种低稳定的苦痛,持续性的悲伤,几乎不会波动的情绪──虽然遇到夏行军之後我根本是每天都快要爆炸了。
他说过什麽?印象中好像是,转变的过程是辛苦的,但不转变又要什麽时候开始改变?记忆有点不准确,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是了,要改变,要毁灭自己的过往,这些我都知道,但等到我摆脱了过往,我还是我吗?我还是那个夏行军喜欢的我吗?
人家说当你一身病的时候,这些病菌会为了维持自己的存续,而彼此妥协,抵抗,在你体内形成了另一层保护网,虽然你的身体会不适,但造成病痛的主因却是你活下去的凭藉,少了任何一个,平衡就会崩解,你也就活不下去了。
要是我刺死了那由我喂养,终成捍卫我的黑暗,那麽我会不会就马上被其他更恐怖的东西给吞噬呢?
夏行军说,他唯一有把握的事情,就是喜欢我了。到底为什麽他可以这麽理直气壮的说这些话,而没有考虑到自身的立场呢?毫不吝惜的付出真心,哪怕是一直被我丢掷在地,但他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啊。
我到底哪里好?夏行军也好,管彦武也好,我到底哪里好?好到值得让他们损己利我,明明我身後的阴影已经这麽庞大了,大到快要将我淹没,却还是有人伸长了手,想要把我拉出这深渊之中。
只能说毁灭人的最佳利器,不是核子武器,更不是塑化剂,而是爱情。
人生到了这地步,才开始想要怎麽成就未来,也有点让人发笑。钟声忽然敲响,我拿起包包,上课时间已经到了,也没多馀的时间思考这些。
「同学们,上课了。」我喊著一些在四处走动的同学,「坐好坐好,快高三了,这段时间很重要呐。」
「嗯……今天先上指喻好了,你们翻到那一课,顺便把讲义放在旁边。」
我拨了拨我过长的浏海,剪浏海还真是麻烦的一件事情,动不动就会遮住自己的视线,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在想些什麽。
「老师,你头发有打算留回去以前的样子吗?」一个学生突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太麻烦了,顺其自然吧。」
「老师以前有古典气质耶!」
「真不好意思我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人。」我轻笑,「不要聊天了,要上课啊,你们考差我可能会被校长打呢。」
「才不会哩!有夏行军和蔡亚轩嘛!」
「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考试。」我看了夏行军得意的笑脸,「好啦,看课文看课文。」
「浦阳郑君仲辨,其容阗然,其色渥然,其气充然,未尝有疾也……」我念著课文,边解释著词语的意思,「天下之事,常发於至微,而终为大患;始以为不足治,而终至於不可为。」
「到这里先停一下,你们可以想想看这篇文章到了这边的意思,你有一个病,你认为是小病,於是你疏忽了他,於是它愈长愈大,大到你身体的其他器官也无从避免的被伤害,你必须内外兼具,同时吃一大堆的药,才有可能控制住病情──可以延伸到你们在做事情的态度上。」
「有一件小事,比如说,寒假作业好了,你觉得这没什麽,所以你从第一天开始这样想,一直到了第三十天你还是这样想,然後就开学了,所以你可能被记警告啊,或者老师打你的平时成绩就给你扣很多分之类的,为了预防这种事情,你只好内外兼具,表面上装得你已经写好了只是放在家里,其实心里正在盘算该跟谁借回家抄。」
我在台上先抄了後面几句,接著又说道,「当事情在很容易就能解决的时候,你觉得说你的人生还有好多其他美好的事情该做,比如说打咖,还是其他有的没的消遣,於是你在午夜归家忽然发现来不及了,你就算熬夜赶工,因为精神不佳,做也做不了多少,几乎大家都是这样的嘛。」
台下传来些许笑声,拜托,请你们听进去,不是笑一笑左耳进右耳出,「所有人都知道而且有办法解决的,例如你的功课,这些还不算最让人害怕的,指喻想点出的其实不是寒假作业,而是你的身体状况──你为了赶工而熬夜,精神焦虑肉体疲惫,久而久之造成的伤害,这种无法立刻显现的问题,才是指喻特别提出的。」
「重点来了,最後一段,正如同大部分学生担忧寒假作业一样,郑君难道没有关心吗?只不过因为没有早点求医,所以发了大病。更何况要是有些事情你根本就不在乎,你的身体状况,你的心灵状态,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你也就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毫无问题,只是因为还没发生问题就不去思进,这样的人生或许是有些需要加强的。」
念完最後一段课文,我看著同学们,「嗯……说完了。」
「总之,在每一件事情的背後,都有深意,有可能造就你的幸福,也可能毁掉你的快乐,当事情逐渐成形,其实你们应该多少都会有一点感觉,与其担心,不如马上去改变确认,就算最後是多心,那也总比每天提心吊胆,最後却发现是极为重要的错误来得更好。」
默默的钟声又敲响了,「同学们,那麽请你们记得之後的寒假要写寒假作业,虽然暑假有暑辅,但我暑辅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办,所以不会上课……不过这些都还没确定,到时候真的决定了会和你们说的。」
「好,那就下课了。」我拿走了东西,走出教室。
你是不会当人吗 81
在办公室无聊的想东想西,要是可以天马行空到忽然遇到神仙教母,然後挥挥魔杖我的烦恼就消失该有多好?
夏行军在自习课的时候跑了过来,一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