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会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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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会当人吗-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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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做错事情的人只要求情就能得到原谅,而受害者就应该要放过自己心中的恶魔?难道被奸杀的人聚集起来说这根本没什麽,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比起人间更加美妙,只要放下心中的苦痛,就能进到天堂,我们从来不要任何人替我们复仇,他们也不应该为了我的伤痛而折磨度日。
  
  别作梦了吧,那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奢求。
  
  近来这些年的流行似乎是要放手,让执念从你手中流走,让你的苦痛随著加害人的眼泪洗涤,你将会得到新生,这未免也太浪漫了。
  
  人类本能的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抵达天堂,所以才会盼望圆满的结局,但又因为深知无法进入伊甸,所以酗酒抽菸彼此伤害分裂种族欺压弱者日夜纵欲,这都只是因为人类本能的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善终,却又渴求善果。
  
  明明你的生活就充满了罪孽,为什麽好像原谅了他人,光这一点就能令你超脱?
  
  当然,要宽恕是他人的自由,只不过宽恕与紧握,似乎总是被说成天堂地狱,什麽,你松开手你永远的是全世界,你握紧双拳得到的只是空无,因为现在都提倡要豁达,要乐活。
  
  如果你一松开手你仅存的东西就消失了呢?
  
  如果你一松开手,不光是对方,连自己都将坠落呢?你已经站在悬崖边了,这痛苦,这悲伤,这千回百折,屡屡刺穿你心脏的黑暗,却是你活下去的支撑呢?
  
  并不是只有慈悲才能支撑人活下去,怨恨也能,甚至怨恨支持你活下去的能量更加强大,因为它是依附你生命的悲伤茁壮,在它能找到下一个人寄居之前,会一直让你活著,靠你过活。
  
  是怨的,就算我那麽多年遗忘了,但确切是怨的,因为膨胀过了头的怨怼,胀破了我的人格,所以生命只能另寻出口,用谎言填补空洞,以虚幻为饵,诱捕我的记忆。
  
  明明是自许慈悲为怀,普达大度的人,为什麽却不允许他人自私耽溺自身的黑暗之中,嫉恶如仇?
  
  根本无法靠这些人得到舒缓,悲伤只会更加悲伤,因为他们没有嚐受过破灭的痛,所以不懂愈合的苦,因为没有体会残缺的伤,所以不明结痂的痕。
  
  可是夏行军,你又懂了多少?你才十几岁啊……
  
  在经过一些年以後,你会不会放手,让我自己漂流?
  
  在很多年以前,我也以为我这一生不会再有救赎了,而遇到管彦武之後,我也短暂的以为自己终於能得到幸福,然而却破灭了,於是我更确定我这一生不会得到光芒,就算有,也只会让我得到皮肤癌罢了。
  
  说是很多年以前,也不过十年,我就遭遇了这麽多人生上的变故,要是以前的我,绝对会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嗤之以鼻,怎麽可能允许自己站在这里,面对自己的过往,还这样因为一个半死之人流泪?
  
  要是以前我绝对会对现在的自己吐口水,怎麽会有这种人,明明是这麽肮脏的回忆,你怎麽能回想起来,你怎麽可以这样厚颜无耻的以为自己能得到解脱?
  
  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会死抓著这些回忆不放,把它塞在我脑内远远远远远的箱子里头,夜里梦见一名象徵我过往的孩童,赏我巴掌,要我去死,不要打扰他看书的兴致。
  
  但现在呢?我却站在这里,看著冯实,沿路理清了我的思绪,想著夏行军,听著夏行军送我的唱片,一转一切的剖开我记忆的保护膜。
  
  所以夏行军,你现在的肯定,你现在的认为,你现在的一切天马行空,海枯石烂的情话,究竟会不会有沧海桑田的一天?
  
  情随事迁,你会不会再将来的某一天,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我?
  
  我已经什麽也没有了,你是我从零接近为一的正值,要是你忽然抽离,我就真的会变得什麽也没有了。
  
  或许我就像是一棵树,坐落生根於此,於此茁壮茂密,你经过我,渴求我,於是停留,但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你就会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走往下一条路,下一棵树。
  
  而我还是只能站在这里,一望无际,穷尽你的身影。
  
  不过其实也没有什麽值不值得,就算最後被你伤透了,这也是我的选择,只能顺应了,就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想的事情,我又怎麽能要求你给我答案?
  
  就算答了,也只会是那些言不及义的情话吧。
  
  事已至此,也已经够了,我只不过是正视自己的过往,确认自己的过往而已。
  
  擦掉了眼泪,向护士询问了冯实的情况,知道了他的确如我所想,得到了很完善的照顾,或许该说,很完善的监测之後,我离开了医院,回到车上,按下了播放键。
  
  ──你的容颜中,有我无可抗拒的梦。
  
  我看了播放曲目,不是很确定听见的声音究竟是谁,因为很明显的和前面九首的人声不同。
  
  ──你的姓名中,有我几乎屏息的梦。
  
  我仔细一听,听到的应该没错,是夏行军的声音,不由得唇角微微弯起,也有点感谢背後操弄我命运的鬼魂,让我在这麽耗尽精神之後,有一个平抚伤痛的依靠。
  
  夏行军啊。
  
  (我拼命的往前进,拼命的前进,回过头一望,沿途都是鲜血的痕迹,但我还是拖著疲惫痛苦的身躯推开了眼前的门──)
  
  




你是不会当人吗 91

  暑期辅导很快就过去了,在我进行了一次逃亡之後,虽然理清了记忆,仍然处於一种虚脱的状态,似乎光要维持上课的能力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夏行军也没这麽常来和我说话,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安然的在学测就解决掉自己高中生的身分,尽管听说他们一群人还决定了毕业筹画的大小事项,目前学校正在评估是否得宜,若是通过,就连毕业典礼也是下放给他们组别的人做。
  
  从前对典礼这种事情都是可以不参加就不参加,但等到自己当老师的时候,却又觉得毕业典礼是一场看著自己的孩子长大成 人的纪念,虽然我根本记不住大多数人的脸孔。
  
  又默默的上完了一堂课,收拾东西後离开教室,一个礼拜又这样子过去了。
  
   
  
   
  
  有个声音一直敲击我的睡眠,我翻来覆去,但那声音持续以一种有耐心却又强烈的存在感冲击著我,我张开双眼,意识到是门铃声,拨了拨头发,看了对讲机下的来人。
  
  「夏行军?」
  
  「老师老师!」夏行军跳了两下,「你终於醒来了。」
  
  按下开关,过了一会儿夏行军就上来了,我无奈的看著他一脸愉悦,只能说年轻就是不一样,看看时间,都已经八点了,我到现在仍然还有些想睡。
  
  「老师我们去找小朋友嘛。」
  
  「……我才刚醒来。」我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洗完澡再说。」
  
  进了浴室後热水稍微清醒了我的思绪,暖暖的水落在身上有种舒畅的感觉,洗完後擦乾身体和头发,随便套了件衣服,便出了浴室。
  
  夏行军这时在厨房煎蛋,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吐司已经烤热了,我轻轻的搭上他肩膀,「没人跟你说过在别人家不能乱碰东西吗?」
  
  夏行军抖了一下,「老师!」
  
  「就说不要乱弄了,你看现在蛋破掉了吧。」我拿过夏行军手上的锅铲,将散开来的蛋翻面,「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总有一天会变男人的。」
  
  「可是你现在只是小孩子,小、孩、子。」我轻轻一笑,将两颗蛋分别放上吐司,拿起一个,「小孩子总喜欢把自己当成大人,大人又喜欢装年轻,真是倒错。」
  
  夏行军拿起另一个吐司,咬了一口,含糊的说,「老师很年轻啊……」
  
  我看著他鼓起脸吃著吐司,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青春使然,还是他本身就真的那麽可爱,怎麽忽然觉得每一个动作都这麽年少乾净,「也到了适婚年龄,该找个人娶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吐司,「老师!」
  
  「哈。」我拉了椅子坐下,「跟你讲,现在你只是学生,我的学生,所以你别想太多其他的事情,也不能在别人面前做些什麽,傻小子。」
  
  「我知道啦……」
  
  「你最好是知道。」我白了他一眼,「动不动就手来脚来,你这麽想要肢体接触,去找一些小孩子,多摸摸他们,不要来烦我。」
  
  「好嘛我现在知道了……之前只是觉得老师就在我面前,不抓紧就要飞走了。」夏行军拉著椅子坐到我身旁,头轻靠著我的肩膀,「可是现在一切的感觉都真实到不行,早上醒来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在做著梦,否则这麽幸福这的感觉,未免也太不真实了。」
  
  「有幻觉要看医生喔,夏行军。」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还这麽年轻,明明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为什麽要把自己锁在一个小小的格局之中,还这麽坚持自己的承诺,就应该实现呢?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去完成什麽,因为承诺这件事情本来就毫无意义,那只是因为你害怕希望破灭说出口的话而已。」
  
  「才不是……」夏行军舔了舔他沾到酱油膏的嘴唇,看起来真让人血液沸腾,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要迈向狼师一途,连这种事情也能意淫,「老师相信我就好了嘛……」
  
  「夏行军,我没办法相信你喔,应该说,我就算相信你了,然後呢?」我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是相信你啊,可是如果你自己没有做到,那我相信你又有什麽用处?你还小,很多事情不能说得这麽死,你把事情说死了,你没有空间让人喘息,就会两个人一起窒息,再幸福快乐也是会死人的。」
  
  「我最近常常在想,一定是因为上帝特别眷顾我,所以让我遇到老师,有更多的思想空间,进而愈来愈喜欢你。」
  
  究竟是因为年轻还是他的个性使然,扩张了他说情话脸不红气不喘的个性?还是因为两者加乘的效果太过骇人,老天爷才把他派到我的身边,决定来毁灭我这个人的小小心脏。
  
  无法否认一个青少年的脸孔尤其是夏行军的,对我来讲有致命的吸引力,催促著我亲吻又或者其他更邪恶的思绪,然而这可不行呢,在这麽多这麽多的错误之中,最不该耽误的人就只剩下夏行军了。
  
  我想或许我是在赌,赌一个未来,赌一个夏行军能够改变的未来。
  
  所以才会这麽珍惜,如同第一次得到至宝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守护,连自己的呼吸都害怕混浊了他的空气,就是因为这麽珍惜,所以才舍不得,可是当真正需要舍弃的时候,我或许也真的就只能当断则舍吧。
  
  「夏行军,夏行军……」
  
  我看著他,不知道该怎麽向他诉说,为什麽只不过是一场恋爱,也能谈的这麽辛苦,一滴甜蜜的果糖都要渗上一千万公升的苦涩才能入喉?
  
  「老师,我一直觉得很多事情,很多情绪,只靠一句我喜欢你,是什麽也无法表达的,但我现在好像发现了,其实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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