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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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顺-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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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宝顺突然觉得风吹来了稻香。
  天黑了,收工了。梁三实把谷子装进背篓背起来走在前面,陈宝顺背着背篓走在后面,黄昏夕阳,天边淡淡余晖,田埂上两个人影往家的方向走,像两只晚归的大雁。两个人走啊走,走啊走,把稻香遗落在田里,又撒满了田埂。
  收谷子突然变成了一件不再让陈宝顺着急的事,他甚至想,可以收慢点,这样他就能让梁三实多帮他几天。奇怪的想法,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收谷子的每一天明明很累,梁三实的笑却比平常要多的多。他和陈宝顺一起边割麦子边摆龙门阵。
  梁三实给陈宝顺说,去年我去了梁家湾,他们那儿产桃子,特大特甜。
  陈宝顺说,我没去过,不过我吃过那儿的桃子,我妈给我拿的。
  哦,那明年我们一起去买些吧。
  谁有那闲钱,你有啊。
  大不了今晚面里我不要鸡蛋,你给我买个桃子。
  这个可不划算。
  ……
  田里的谈话声渐渐比机器的哄鸣更占据了整个田野和山沟。
  秋天,就这么过去了。
  冬天是农闲的季节,就种些小菜和油菜籽,只是冬天冷,坐在霜打了的田埂上淘萝卜真是冻得不了得。虽然四川是在南方,可再温润也会有冷的地方,陈宝顺是比较怕冷的人,一到冬天他就把棉袄裹严实再出门挖地洗萝卜和红薯。
  今年似乎暖和多了,一推开家门发现屋里的炉子点着火,火上烧着开水,炉子边坐着劈柴的梁三实。屋子暖和得就像是春天。
  陈宝顺把洗了萝卜的框子放下来,跑到炉边去暖手,冰凉的手触到那暖暖的温度,整个人都暖了,梁三实说,你先烤着,我去切萝卜。
  陈宝顺就烤着手,看梁三实把萝卜按在木板子上切得哐哐作响。
  晚上两人吃了大米饭,是今年刚打下来的谷子。陈宝顺从来没觉得新米又这么好吃,梁三实也说,这米咋这么好吃。
  吃到一半,梁三实拿肩膀碰碰陈宝顺,笑嘻嘻地说,你再给我下碗面吧。
  陈宝顺扒了口饭,你还没吃腻。
  梁三实点点头。
  陈宝顺抱怨,吃饭还要吃面,你当我米多噢。
  说完就放下碗筷去给梁三实下面。
  面条当菜下饭真的是很好吃的,梁三实很高兴,吃得很饱,主动地洗了碗。
  收拾完了两个人就坐在锅炉边烤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天早就黑了,可以说夜快深了,火炉里的渐渐淡下了温度,聊天的话也越说越少,陈宝顺拿铁钩勾了勾炉子底下,想火再大一些,梁三实看了看窗外说,“外面真冷,你把手电筒给我吧,我回去了。”
  陈宝顺站起来去拿手电筒,又听梁三实说,“真冷。”
  陈宝顺看了看手上的电筒,又塞回了柜子,转身又坐到梁三实旁边,说,那就干脆莫回去了,外面好冷,也好黑。
  梁三实看了看陈宝顺不大却也还睡的下两个人的床,说,我莫意见。
  夜里两个人就在一张床上睡下,梁三实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床板响了一声,陈宝顺的心也突然跳漏了一拍。然后陈宝顺发现自己呼吸有些不顺便,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和难受。梁三实就躺在旁边裹了裹被子,说:“睡了。”
  陈宝顺嗯了一声,梁三实就拉下了灯,屋子瞬间暗了,只有火炉子里然后几缕红色的火苗在闪动,像是,夜里撩人心弦的鬼魅。陈宝顺眨了眨眼,想,睡着了就没什么不舒坦的了。于是他闭上眼,给自己催眠。
  陈宝顺却在半夜醒了,他睁开迷糊的双眼,看见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难不怪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原来是炉子里的火灭了。
  可陈宝顺又觉得不对,他去年不生火也不觉得如此冷,就如同睡在冰窖一样,再说,他现在是两个人睡,怎么可能这么冷。
  陈宝顺翻了个身,虽然看不见,但感觉不到梁三实的呼吸,原来他离自己这么远,他们没有靠在一起睡,那被子肯定在两人中间拱了一个大洞,那冷风绝对蹿进来了。
  陈宝顺想扯扯被子,手还没伸,却被一直伸过来的手摸住了大腿。陈宝顺浑身一僵,如同一只被老鼠夹夹住的耗子不得动弹。那只手先是放在上面,过了小会儿手指敲了敲他的腿,再过一个又上下摸了摸,那手上的茧,就算隔了棉裤也感觉得到。陈宝顺受惊了,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喊,梁,梁三实。
  一喊,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就如同被人抓住是在偷东西。
  梁三实没说话,两人都没动。陈宝顺觉得心脏莫名地跳得厉害,为啥梁三实摸了他一把他就觉得心里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夜色把他俩两个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的,梁三实最终忍不住又把手伸了过去,摸索这拉住陈宝顺的手,然后牵引着把陈宝顺的手覆到他的裤裆上面。
  那里硬硬的,又凉凉的,如同被冻僵了的萝卜。陈宝顺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身体又往床边靠了靠。陈宝顺说话都结巴了,梁,三实,你你……
  黑暗中看不清梁三实的脸,不过想来那表情也比陈宝顺差不了多,不过梁三实到底比陈宝顺能说一些话,也开朗一些,他犹犹豫豫,却还是开了口,我……我今晚就没睡着过……我,我,我也不想瞒你,我不知道为啥子,反正,就想,想,想和你……
  陈宝顺慌了,逛得简直要急出眼泪了,他说,我是男的!你,你也是男的!
  梁三实也慌了,说,我晓得我晓得,可这这这……我咋说嘛!反正就是想……我也不晓得咋得了!
  两个人都慌了,躺在床上都不敢动,但身体却都抖得厉害。
  梁三实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咬牙,一把抓住陈宝顺的手,说,宝顺,你,你就说,愿不愿意和我,和我做那种事。
  陈宝顺眼泪一下子就急下来了,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抓住被子又往后一缩,整个人直接落下了床,陈宝顺从被子里钻出脑袋,哭喊摇头,我不,我不和你做那种事!
  梁三实吓了一跳,连忙拉灯想去看看陈宝顺摔坏了没有,手碰到灯绳却又不敢拉下去,手抖了抖了摸索着拿了衣服,声音也颤抖地说,那我回去了,回去了,你,你就……
  梁三实也没说完话,就抱着衣服摸索出了陈宝顺的门。
  陈宝顺坐在地上,屁股一片拔凉拔凉的,他冷的发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裆,那里竟然也是……陈宝顺哭得更厉害了,如同他爹妈死的时候一样。但陈宝顺哭哑了嗓子,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后来陈宝顺才知道,他哭的,是他没有勇气去直视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宝顺

  那晚过后,陈宝顺变成了一只畏畏缩缩的耗子,他心里忐忑不安,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梁三实。而梁三实从那晚后也变成了一只耗子,怕看见猫似的怕看见陈宝顺。他们两个人你和我,我和你,都一样,不安,难过,泄气,心里无味复杂,新打下来的大米吃起来也再没有味道。
  田埂上依旧坐着发呆的陈宝顺,而陈宝顺旁边再没有梁三实。陈宝顺觉得自己应该在田埂或者哪个山坡上打个洞,然后住在里面,这样又可以看守着自己刚撒下的麦子,也可以躲着梁三实。
  只是,住在洞里,住在地底下,又是冬天,实在好冷好冷。
  陈宝顺在田埂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三大叔五大伯的路过看见他,都说,宝顺,你不冷啊!莫凉着了。
  陈宝顺说,不得不得,我刚撒完麦子,热得很,刚坐下来歇气。
  陈宝顺一边扯谎一边趁人不注意地把裤脚裹紧。
  他冷,他觉得他浑身都冷,只是,他也不想回去,因为他一进屋子就忍不住怀念起烧着柴火的火炉,火炉上面放着茶壶,茶嘴冒着腾腾热气,而旁边的梁三实劈着木头,说,唉,你回来啦,快来暖手。
  田埂还是那么长,对面山坡上少了打谷子时的喧闹,冷清的很,好像山啦,水啦,都和黄鳝,癞蛤蟆一起冬眠了,只有陈宝顺身后田里的麦粒在悄悄发芽,长啊长,让陈宝顺在死寂的冬日里还有一种安慰感。
  有的东西就像是这绵延的山吧,像这起起伏伏的梯田吧,孕育出那么多植物和粮食,却从来不会说话。
  陈宝顺沉默着,站起来提起竹箕,也懒得拍粘在屁股泥巴,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每天都是这样,下地干活,到了吃饭的点儿才回去,这样持续了好几天,陈宝顺才遇见梁三实。
  陈宝顺提着竹箕,里面是麦种子,梁三实牵着牛,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一个站在田埂那头,他们两远远的就看见了对方,陈宝顺立刻僵住不动,而梁三实,愣了一两秒,赶紧牵着牛往回走,因为退得太急,牛一下子退到了田里,踩烂了田里的几面油菜苗。
  梁三实拉着牛落荒而逃,陈宝顺微微张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也落荒而逃。
  下午就听到张大婶子站在在天埂上尖声地怒骂。
  “哪个天杀的把我的油菜踩成这样!没长眼睛啊!杂。种!”
  陈宝顺斜眼看了一眼就默默地走了。
  第二天陈宝顺扛了锄头下地,却发现地已经翻好了,土地黑紫的内壤翻在外面,像开着的,大片大片的野花。
  陈宝顺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又扛着锄头回家,把锄头放回去拿了麦种子撒在田里,撒完后陈宝顺在田埂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去。
  这个冬天,陈宝顺的田变得和别人家的田不一样,头一天土还结结实实的田,只要过一夜就全部翻好了,像是山坡上的草,因为春天快到了,一夜之间统统从土地里冒出芽来。但陈宝顺却觉得心头有东西太枯萎,在衰败,在没落。
  年过得十分冷清,陈宝顺实在找不到一点过年的气氛,尽管他跑到集市上买了好几张红色的窗花,还买了对联,可无论贴多少东西在自己这座破烂的房子上,这座房子都暖和不起来。
  大年过后,村头李家嫁女儿,整个村子又热闹了起来,纷纷过去吃酒。李家人也请了陈宝顺。
  陈宝顺换了干净的衣服去吃酒,因为是一村的人都去,他不能避免地要遇见梁三实。
  他和梁三实不是没见到过,只是彼此都躲着对方,远远地看见就闪开了,如此近的距离倒是没有过。
  这家人办酒席还是很大方的,买了煤炭放在几口大锅里,大伙儿就围着锅坐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取暖聊天。
  陈宝顺自然是不敢和梁三实围着一口锅坐的,他找了一个离梁三实有点远的位置坐下,却忍不住偷偷看梁三实。
  梁三实坐在人群中,眼睛看着火盆嗑着瓜子,没什么大的表情,偶尔同旁人说说话,陈宝顺收回目光,抓了下巴瓜子,却不怎么吃得下去。
  旁边有人突然推推陈宝顺的肩膀,说:“唉,宝顺,啥时请我们吃你的喜酒啊。”
  “就是就是!”一听这话,那些把瓜子嗑得噔噔响妇女来了兴致,尖声道嚷嚷,“陈宝顺你可要讨个漂亮媳妇!到时候我们给你闹洞房也有兴致!”
  陈宝顺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大碗里,拍拍手里的灰尘,说:“你们别笑话我了,还早,还早。”
  “哟!还早呢!再早我娃娃都要结婚了!”
  “哈哈!陈宝顺你是不是喜欢哪家姑娘啊,我帮你说媒吧。”
  大家笑哈哈的,闹哄哄的,陈宝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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