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玩他?!妈啊他不告到你脱裤子!」
越讲越烦躁,陆朝胡抓自己乱糟糟的一头金毛,「反正我就问你,要怎样才知道我,那个…」陆朝做出嘴型硬是没办法发声,胖子接他的口喊:「爱?!」
陆朝再开一罐啤酒,又是一口气乾光。胖子有些愣,自己也拿一罐喝两口,‘哈’一声呼出酒气,脸上表情慢慢纠结。
过一会,胖子带著不同於平日玩笑的口气,说:「就算你说的都对。金毛,年纪差太多了,不适合你。」
「哪有差…没多少啦。他看起来很成熟那种型,跟我一比,站在一起根本不能看,我像白痴…配不上。」陆朝现在不像白痴,更像一盆乾枯的向日葵,萎靡低著头。
「可是你想,他五十你才三十出,这个差别就大了吧?拼一点你可以给他当乾儿子哎。」
陆朝看一眼胖子,恨不得飞刀子射过去。「屁!五十岁,男人五十岁正抢手你不知道?他有名又有钱,长的…长的很正,绝对不止一卡车人倒贴。」
胖子一听,两边眉毛高高翘起,什麽时候开这麽多粉红色小花没人通知一下。
「那你还在犹豫个鸡毛?」
「所以才在烦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对他有那个意思啊!」
「先抢先赢你烦个鸟啦!抢了再上!!」胖子比出广告台词的姿势,手握拳在胸前大力挥了又挥。
「不行。」这点陆朝一直很坚持,「我一定要很确定才可以,不管怎样,我不能伤他。」
胖子从没见过陆朝这种表情。讲夸张点,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改变决定。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胖子盯著陆朝那张脸,讲:「用橡皮跟那个人比,你怎麽说?」
涨鼓鼓气球里的气一下子全泄光,陆朝顿时歪倒在矮桌上,脸朝下,压的扭曲变形,苦闷地喊:「不知道!!」
胖子愕然,「没想到你这麽花心大菜头啊…你喜欢橡皮那麽多年,我以为你很专情哎。」
陆朝脸马上撇向胖子,「喜欢是喜欢,爱是爱吧?不一样吧?我就是搞不懂。」逼到最後,仍然不得不说出那个爱字。
胖子搔搔头,又摸摸肚子,皱起包子脸讲:「你这问题太难了。连你自己都不晓得爱不爱,我哪知道。」说完突然一顿,两眼发亮往矮桌上一拍,「试试看就知道了嘛!」
「怎麽试?」
胖子搓搓手,拿起啤酒罐大饮几口,‘啪’地放回桌面,彷佛做成一桩大事的样子,说:「电视上不都讲,身体本能。更爱哪一个,你就做一次。凭感觉,到时候你就知道。」
陆朝一听,不客气拿手里罐子K胖子,「行啊,你去叫橡皮给我上一次试试看!你去讲啊!」
「我找死啊我!」胖子意思意思扭一下身体,随便陆朝扔,悻悻然闭嘴。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从喉咙里发出来灌啤酒的吞咽声。
「哎,你还没放弃橡皮啊?」
「…不是放弃不放弃。陆朝手肘撑著头,看来很颓丧。想解释的话终究构不成句子,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怎麽讲。」
「金毛。」
胖子喊,陆朝莫名觉得怪,偏过脸看向他。就听他问:「你喜欢我吗?」
手一个没撑好下巴差点嗑矮桌上,陆朝大惊还带结巴。「白、白痴啊你,说什麽屁话!」
「靠北,我问你就答!还想不想知道怎麽办啊?!」
「喔…兄弟、好朋友的喜欢那就…是吧…靠北你这样很恶烂哎!!」陆朝大为光火,又觉得超级别扭,该不会死胖子真喜欢上自己吧?越想越觉得恐怖。
只见胖子斜著眼,脸上一团肥肉随说话抖动。
「喜欢是吧,橡皮勒?」
陆朝不敢再盯著他看,改盯著啤酒罐上的标签。
「嗯。」
「有没有不一样?」
「废话当然不一样!」陆朝急著辩驳,胖子装模作样的捧著胸,「用不著这麽反胃吧?真是太伤我的心。」
陆朝恶寒一阵。
「我再问你,跟你那第二春有没有不一样?」
或许正是为这一问做的铺陈,胖子切入核心,神色不再嘻笑。陆朝被问倒,目光浮疑不定,略显慌茫的样子。
「好像…不太一样。」
「我真受不了你。」胖子看陆朝窝囊相,「这种事也来问我,剩下的只有你自己想清楚啦。再不行,你就霸王硬上弓试试看吧!」
胖子打死都没有料想到,这句半开玩笑的话,会让陆朝在某天逼到绝路时,做出最激烈的选择。却也说不出,该还是不该。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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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就这样在胖子家里昏昏沉沉醉倒,再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手机设下的闹铃很准时,也亏叫得起人。陆朝拿起机子恨恨掐掉震动响铃,一想到要上班真他妈烦。
这几年陆朝换不少工作,但都是为了讨生活。在他想法里还是要找一个自己真正有兴趣的,长久做下去也才不会厌。於是换工作的念头一起,不过是从这一个不高兴跳到另一个不满意罢了。有钱拿就好,没什麽差别。
越想就越待不下去。好像身体和心里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可是他却分辨不出在哪里。现在他等级还不够,只知道不对,不知道怎样才叫对。
喉咙乾乾,陆朝看胖子睡死了不吵他,自己随便找张卫生纸写『我走了』三个字,又把四周空酒罐子收拾进分类垃圾袋,最後从胖子猪窝里翻出咸菜乾一样的被子给他盖,左右看看OK,才扣上腰包走人。
陆朝不知道的是,胖子在他走後突然挺尸一样坐起身,看见矮桌上卫生纸的蓝色笔迹,再低头拉了拉被子,两手捏一把肚子堆积的肥肉,轮胎一圈,长长叹气。
陆朝是那种说了就要去做的人,所以当他开始萌生不愿意继续待火锅店的想法,便一秒钟也不想多留。纵使人在上班,精神不知飘哪去,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光一个上午就被店长注意过好几次。到中午,他一个电话打给同事抓人来代班,并和店长正式提出他要辞职。不管店长如何软硬兼施,陆朝向来是软硬皆不吃,看心情决定。他骨子里自我且逆反的那根芯从未遭现实磨损,只是多几层外围包裹防撞而已。
走出店门外,陆朝觉得超级轻松,半点没有下一餐没著落的窘迫。他过过更苦的日子,这算得了什麽?坐上公车,他摇摇晃晃於台北市永远铺不平的马路。下车,再走一段上坡路。三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把右手袖子往上拉,伸入雕花大门中央的间隙里,有点生锈的铁栓一抽,毫无阻碍地打开。穿过草皮,站定家门前,‘叮咚’一声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陆朝把耳朵贴门上,听到有动静。知道对方从猫眼看见自己,再不然还有对讲机带的监视器。陆朝踢门的脚抬到一半又缩回去,改用手掌拍门。
「是我,开门。」
又等几分钟没人应,陆朝乾脆豁出去,脸也不要的耍皮。
「这我家干嘛不让我进去?!」
陆朝几乎以为他听见叹气的声音,又轻,却又沉沉坠入胸腔里,闷闷憋著。然後,像说对通关密语一样,传出门鍊被解开、门锁转开的声响。费力的防盗门地绞链咬的很死,所以门才刚开一条细缝,陆朝就赶紧从外边将门用身体抵著。不是怕里面的人不让他进去,而是担心行动不方便的人又受伤。
另一头的人却以为陆朝要破门而入,难得语气不善的问:「不去上班你来干什麽?」
陆朝被问一顿,一脚正卡在门槛上,侧著脸,那人的表情在背光面看不清。
「我辞了,找别的做。」
就算看不清也能感觉对方正皱起眉毛,陆朝奇怪自己这感应从何而来。
「为什麽?你犯什麽错?」
质问的口气,但陆朝就是莫名其妙听出里头明显的维护,忍不住心情大好。
「我才没犯错,是那个店长太机车。」讲著真生出许多不满,「说什麽我是金毛外国人能增加业绩,干,又不是牛郎叫我陪客。」
到这个时候门才总算从里面打开,陆朝顺势进屋,再把重的要命的防盗门关上。自动脱球鞋换室内拖鞋,一抬头就对上秦直硬板板的脸色。
「哪一家店,地址电话店长姓名写给我。」
穿著肥大的运动衣,一手拄著拐杖一脚打石膏,身体因为重心不稳还歪了半边。没抹发蜡,头发乱乱垂在额头前快遮住眼睛,一副黑框眼镜垮垮架在鼻梁上。有点邋遢,更多是狼狈的男人,死沉著一双眼目露凶光,要为自己找别人麻烦的样子。
忽然,陆朝觉得,有什麽东西,酸酸软软的在心脏深处乱钻,好像他终於『对』了。
秦直看陆朝半天没反应,愣愣呆呆,就揉揉他的脑袋,放松一点语调讲:「没事,辞了就好。」
其实没什麽,在外面工作哪有不遭白眼不受压榨的。只是被秦直这麽一揉,倒越揉越觉得怨气。陆朝一张手抱住秦直,下巴嗑在他肩膀上。後者拍拍陆朝的背,手掌顺了顺背脊,低头正好嘴唇靠在耳壳边。
「没事,他敢不给你薪水,我陪你去要。顺便再请几个卫生局劳工局的人,好好清查他的店。一定能挑出几个毛病,让他停业十天半个月。」
一想店长那副死人嘴脸到时会惨绿成什麽样子,陆朝忍不住很爽的偷笑,歪过头看秦直,「那国税局勒?」
秦直嘴角一弯,「你也知道国税局。」
「嗤。」
一时温存,气氛好的让两人都舍不得放开手。只是陆朝想再进一步,嘴刚贴过去,差几毫米距离就被秦直仰起脸闪过,一场好梦做没几分钟就硬给人敲醒。
再看,秦直的神色已经恢复成淡淡,不喜不怒,等陆朝说话的样子。昨天的摊牌,此刻又浮上台面。
陆朝呐呐的说:「我知道你意思。我已经很死命在想了。就是怕你一个人不方便,不然现在也不会跑来找你。」一半是谎话,陆朝来的时候根本什麽都没想。可是这种觅路的本能,不能说与秦直没关系。
陆朝不自觉眼巴巴地看著秦直,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终於找到主人了又担心他不要自己。秦直往陆朝头顶上摸摸,确定没有垂耳,才滑下去捏捏他後颈。
「我正整理资料到一半,中午还没吃饭。」
陆朝听了眼睛一亮,自告奋勇的喊:「我去弄!啊…先扶你去书房。」
秦直没说什麽,任陆朝架著手臂,两人三脚的向书房一拐一拐走去。
别扭,却让人觉得满足。
陆朝在厨房里开战快一个小时,偏偏秦直从书房这个位置看不见,但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当一头长颈鹿。幸亏陆朝嗓门大,人没到声先到,才让秦直有机会把脖子收好。
陆朝一踏进书房,大手套捧著一个长盘子边喊:「撤!快撤!」秦直坐在单人床边,到处都是杂物,随手往一个箱子上一指,陆朝赶紧将盘子摆上去。
陆朝‘呼’的松一口气,秦直看他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问:「这什麽?去餐桌上吃不就好了,还拿进来。」
长瓷盘表面金黄浓稠又带著焦香气,一闻就知道是起司,只是下面盖的是什麽,等於大猜谜了。
「还好你有蛋,我乱七八糟通通拿来炒。没有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