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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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感-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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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才发现背上整片刚抽打过的新鲜痕迹。
  团体就是这样,少观所里更是。陆朝引发的敌意瞬间砍去大半,只因在场每一个人都吃过导师的棍子。『同类』即代表『同一阵线』。气氛微妙的转换,倒向另一边。想生事的人很快放弃念头,他们都是看人脸色长大。这是环境使然的可悲,更是生存之道。
  陆朝挥掉臭龟的手,当然不大力,也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同类感。他斜眼瞄一下後面,「他爽抽就抽,要理由吗?」
  干谯声立刻此起彼落,就算所有人心知肚明只能打打嘴炮,但不能否认有一群人跟自己一块骂更出气。
  
  「进来的时候觉得你很卒仔,我们这里没人自首被抓。我看过有人打几下叫的比杀猪还惨,你不错,算带种。」臭龟说著,烂泥般歪靠在墙壁,陆朝一开始看到臭龟就直觉不太喜欢这个人,很没品的样子,所以他没给什麽反应。
  「干!拎北跟你讲话听不到啊?!」
  陆朝为了不多惹麻烦,只好再回头看一眼,「干嘛?」
  「你分到谁?」
  「什麽谁?」陆朝就是一张死人脸,可以的话他不想和臭龟有交集。
  「观护啦谁!装傻喔?!」
  陆朝忽然有点不太想讲,隐约的什麽感觉作祟,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他没有不说的理由,所以这个短暂的顾虑也不过匆匆一晃就过去。
  「…秦直。」
  陆朝犯了大忌。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情。
  「是喔,你运气不错。」
  「你认识秦直?」
  陆朝这次整个人侧过身转向臭龟,初来乍到的他很意外还有人也知道秦直。臭龟一只手伸进松紧带裤头里动作猥亵,也不怕脏拿出来又搓搓鼻子,说:「当然认识。我朋友就是他带的。」
  「所以,所有人都配得到一个观护?」陆朝反问,没注意到这又不是问你好我也好的情况。
  「不一定。要看你运气和年纪。像我再两个礼拜满十八,配给我也没用。」
  「喔。」陆朝不确定是不是能说恭喜,就虚应一声了事。
  
  後来陆朝才知道这个问题有够蠢。少观所关的少年犯成千计算,纵使观护人加观护官全部也还不够一半人数。只是他听来的这些规矩,也远远不到一半。
  
  「你那个秦直,有留电话给你吗?」臭龟问,陆朝始终感觉这人很不好心眼。於是很乾脆讲:「没有。」
  立刻被明显怀疑的不善目光扫描,臭龟用他脏污的指甲抠牙缝,再随便往边上一弹。
  「下次记得要问。有事没事你都可以吵他,不能给他白领薪水。」
  陆朝下意识闪开,脸上的嫌弃无遗,应该说也没想要藏。这种举动却引起臭龟不满,拿手就在陆朝衣服上擦。後者第一下没闪过,直接手撑床栏从上铺一翻跳下磨石子地板。
  「喂!你少故意!」
  「哈!我就故意你怎样?玩不起啊?」
  挑衅的嘴脸实在令人厌恶,陆朝很想挥拳揍扁他,手掌在大腿侧边握紧,下而上瞪视著臭龟。
  但最後,陆朝决定收手。他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谁说什麽,而是为了能早一天踏出这该死的铁笼!陆朝愤然一扭头,自己走到房间里唯三张之一的书桌,翘起二郎腿坐著,单手支头,拒绝的态度像金钟罩一样摆出,閒人勿近。
  
  此後一连串的分歧,由这里开始。
  而他们预想中的路,亦不再笔直。
  何去,何从。




(5)


  
  (5)
  
  开庭的这一天比想像中快,或许是有盼头,有了一定要出去的决心,陆朝从来没这麽合作过。庭期是上午十点,少观所会派车载陆朝去法院。陆朝被导师带著往陌生的小路走,他看过别人都在大门等车,没有九弯十八拐还越走越偏癖。天生戒备心立即拉高,在这里应该干不了杀人灭尸,顶多又是被毒打一顿,或者……
  陆朝眼睛直盯著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导师,僻静的处所他根本不可能来过。少观所盖在山区有一定规模,不用说监视器,电网都像蜘蛛丝那样一圈圈攀在高墙上。原本满满要替自己辩驳的底气,随脚步一跨一跨转变成危机意识。他猜测,也许,有人不希望他出庭。可能一起犯事的那票子人里面有靠山,硬要把黑锅子盖在他头上。
  就在这时候,导师无预警停下,一旋身回过来对上陆朝。他反射性後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珠子紧扣住面前人动静。被称作导师的中年男子依旧一身酒气熏天,打出来的嗝能臭到吐。导师看著陆朝,驼背又痴肥的体型,还真是『前凸後翘』。
  「我问你,你跟秦直什麽关系?」
  这一个礼拜已经听够臭龟打听秦直的事,现在死老狗也轧一脚是怎样?!陆朝憋著火气,按捺下不满回答。
  「什麽关系都没有。」
  「死小鬼嘴巴满紧。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先前那样揍你是在管教你!最好是不要到处乱说话,不知好歹。只要你一天没从这里放出去,你就都归我管。罩子放亮点,得罪我你就倒大霉了!」
  陆朝不懂导师突然放哪门子炮,乾脆做一次问,早死早超生。
  「少废话!我要去法院!你到底带我走哪里?!」
  「死杂种敢和拎北呛声!」导师又挽起袖子想教训陆朝,「秦直!!」陆朝忽然在导师身後看见远远走来的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喊。这招超有用,导师马上放下手臂往回望,果然是秦直。
  陆朝像冲出栅栏的野马一下子就跑到秦直身边,一抬手指著导师告状:「他故意不让我去开庭!他们是一夥的!!」
  还没弄清楚什麽事的秦直一愣,偏头看看陆朝,再看向气的脸都发紫的导师,突地明白过来以後,脸上表情微微扭曲,挤出一个奇怪的模型。他先对导师比个手势示意稍等,再对陆朝讲:「後面那台黑色Mondeo看到没,去帮我顾车。」
  不服气归不服气,陆朝很不爽白一眼秦直,像要把柏油路面踹破一样踢著球鞋,一个人往前走到山路边一座大反射镜下,一台福特标志的房车就停在那里。陆朝打开车门从驾驶座钻进去,跨过中间的置物箱坐到副驾上。车没熄火,钥匙插在锁孔上,陆朝随手扳过出风口的扇叶,冷气对著自己直吹。凉快了之後他才想到往窗外瞧,却刚好瞄见秦直右手塞了什麽东西进死老狗的裤袋里,只露出一个白色小三角在外面。陆朝眯起眼睛伸长脖子想再看清楚一点,秦直突然回头,两人视线正撞上,陆朝不晓得自己为什麽心虚,立刻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去。
  没几分钟,车门‘喀答’一声开启再轻轻‘碰’一下关上。陆朝正想找个藉口说话,一条手臂没打招呼猛然出现他眼前,他下意识贴紧椅背转过脸一看,秦直的脸放大到……到一个让陆朝不敢随意动弹的距离。
  「前座要系安全带。常识还要我教你?」
  低低的声音很快远离,其实只有短短一下子而已。紧接著是皮带滑动的磨擦声,斜过胸口的灰色条纹最终被扣在座椅边。
  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鼻尖上麻麻的,刚才好像碰到他黑色的眼镜框。
  「你很热?」
  「…废话!热死了,夏天谁不热!」陆朝看起来挺手忙脚乱的调整安全带长度,一边喊『热死了热死了』。秦直伸手拨了拨风口的叶片,没什麽大不了的样子,讲:「对头吹不好。卫生纸抽去把汗擦一擦,等下就凉了。」
  陆朝很稀罕的毫无异议照办,等到了法院大门看见两尊石狮子蹲著,他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坐上秦直的车,竟然什麽都没问,也完全没有一丝怀疑。万一秦直也和那些人一夥,自己现在已经玩完。只是,就连这个念头,亦不曾有过。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脑子里一掠而过。陆朝来不及抓住,就被走在右边的秦直嫌慢,往他背上一拍,溜了。
  
  
  少年法庭隐身在地方法院里的一个角落,最底间的位置,一道门斜对著公厕,边上一台饮水机。要是将门关紧,恐怕再走过几百次也没人发现这里还有一间挂牌子的。
  秦直熟门熟路带陆朝左弯右拐,陆朝心想绝不是相信才跟著他走,自己就算随便抓个人问路一样能找到。陆朝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等待,不承认自己又是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坐在外侧的秦直一句话不说,只是朝右侧张望著走廊。
  「来了。小刀!」秦直看见谁站起来,背对著陆朝看不见表情,但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一份熟稔。陆朝在秦直後面歪脖子探头出来看,一个长的比他还像学生的男人往这里点头,一手拎公事包另一手臂上挂一件衣服,黑底白边,陆朝知道那是律师袍。
  男人踏著皮鞋快步,在大理石铺面的长廊上留下一路规律的行走声,被喊小刀的男人视线仅轻轻飘过陆朝,就转回对著秦直,笑了一下。
  「抱歉,我迟到了。」
  「没有。劳烦大律师跨刀这一场,我才抱歉。」秦直也笑了,陆朝愣愣看著,想这个人到底有几张脸可以换,就见他回头,脸上是残馀的笑意,勾出嘴角边淡淡细纹,却不是给自己。
  「起来!我帮你介绍。」陆朝呆呆站著,看秦直的手搭在男人肩膀上,讲:「这位是待会为你辩护的何律师。他怎麽说你怎麽做,懂不懂?」
  陆朝先看对方,再看向秦直,最後低头看地下,不太甘愿的应声:「懂。」
  「好了,回去坐著。」
  陆朝听令却是一屁股坐下,可媲美骨董的木椅‘唉呀’地叫了一下。秦直只瞥他一眼就不再理会,迳自与律师閒聊起来。陆朝不知道自己怎样感觉怪怪,像广播电台收不到讯号尽是沙沙的杂音。
  
  「小刀,开庭之前你要不要喝点咖啡提神?」秦直抬手看下手表後问。
  「也好。我要seven的拿铁。」
  「搞不懂毒咖啡什麽好喝的。你等我下,那个…人拜托你。」说完就走,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
  
  「我们是同一期律训结业,又刚好进同一家事务所。小刀是他乱取的外号,我叫何毅品。」男人和陆朝中间空了一个秦直的位置,但没人愿意填补。他从包里找出纸笔,手纸按在纸片向陆朝推去。「记一下,给你我的手机号码。」
  陆朝歪过身体,拿了笔就著椅面上写。男人报出一串数字,陆朝听抄下来。他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何毅品。坚毅的毅,品格的品。」陆朝写了一个何字,笔尖突然停下。
  「坚毅的毅。不会写麽?高中生。」
  陆朝没办法下笔,更没办法就这样写注音符号丢人现眼。
  「你是混血儿吧?几岁回台湾的,不会国字你可以用英文拼音。」风凉话是棉里藏针。陆朝的头发纵使剃短成三分头仍然是金色,所以导师老骂他杂种,更不用说在笼子里受哪种『特殊待遇』。
  「回去不准和任何人说秦直载你来开庭,更不准说你有律师。我保证你下个月的今天就能当庭假释,离开少观所。」何毅品将纸条从陆朝手下抽回,撕成碎片捏在掌心里,好像一开始就打算给他难堪。往走廊上望一眼才回头对著陆朝,平铺直述的语气。
  「做为交换,我会帮你申请另一个新的观护人,到时候你只要签名就行。」
  陆朝终於反应过来,胸口涨满无名光火,但他忍住,直视著何毅品。
  「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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