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炟侧过头,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陈景是他的仇人一般。
“为什麽,不告诉我你有钥匙?”
“钥匙?”陈景反应过来,“那是福伯说……”
“为什麽不告诉我?!”龙炟突然大声吼道。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路过的同事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尤其主角还是局里最有名的一对情侣。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没见过夫妻吵架麽?”罗娜倒是机灵,赶紧招呼三科的人将看热闹的统统赶走。
陈景顾忌著这里是公共场合,好声好气地劝道,“小炟,我们去办公室说可以吗?”
龙炟看著他,目光疏离而冷淡,“我跟你,无话可说!”
陈景就是再体谅他也被气得有些失态,“小炟,福伯的确给过我钥匙,可他明确地对我说必须等到你康复出院才能把钥匙交给你!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是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平复情绪这没有关系,但是案子总得有人继续查下去吧?”
原本陈景是想激励龙炟快点恢复状态,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恰恰起了反作用。
龙炟忽然嘲讽似地笑了,“凶手?杀了福伯的凶手,不就是你吗?”
陈景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小炟,你疯了吗?”
“疯?我是疯了。”龙炟渐渐逼近他,“我住的那层楼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随意出入,是你把福伯引出去的对不对?我跑出医院後你有充足的时间赶到UT大厦杀了福伯!其实你就是杨程安对不对?你说啊!”
啪!
龙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陈景努力克制著心情,声音颤抖著说道,“龙炟,你伤心过度我可以理解,你怪我没把纸条的事情及时告诉你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啊?!”
龙炟闭上眼睛,轻声留下一句“别理我”就离开了警局。
陈景痛苦地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九年了,从两人相识的那天起,龙炟就从没对他发过脾气,更不用说像今天这般无理的指责。心中虽然委屈,但陈景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早日将杨程安抓捕归案,龙炟的心结就永远无法解开。
“小景,你没事吧?”罗娜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陈景抬起头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小娜,我下午想请假,你帮我跟科长说一声。”
“好,没问题。”
“谢谢。”回办公室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陈景立刻出发去找齐明逸。
“哟?这是怎麽了?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一样?”齐明逸原本还想调侃几句,但一见陈景硬撑起来的样子,他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老师,我拜托您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齐明逸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随即起身拿衣服,“走,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沿著高速公路一路飞驰。
齐明逸丝毫不顾交通安全守则,一边开车一边从包里取出张照片递给陈景。
“这是?”
“仔细看看,眼熟吗?”
陈景看著照片。那是一个面相清秀的男子,不过苍白的肤色和粗重的黑框眼镜使他看起来略显懦弱。可是印象中,陈景似乎不曾与他有过交集。
会是谁呢?齐明逸不会无缘无故用说他眼熟。所以一定在某时某处,两人曾经见过面。
『呃,不好意思,这个……』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容颜相似的脸孔。陈景努力回想著男人的名字。
“白……白书俊?!那个文书?!”
“答对了。”齐明逸夸赞道。
“可是,可是他……”陈景实在无法把这个懦弱的男人跟妖豔狠毒的杨程安重叠起来,两者相差太大了。
“你不是要我去问段褚祈,D区有哪个不太起眼却又资格较老的小人物请过长假吗?正巧,这个白书俊是刚派给那老小子当秘书的,而且各项指标都符合你提出的条件,所以干脆就从他开始,没想到一查就查了出来。”齐明逸说道。
白书俊,四年前进入D区,曾任三位高层的随身秘书,其中恰好就有一位高层参加过三区演习的秘密会议。最重要的是,他在两年前请过一星期的丧事假。
“老师,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刚夸你聪明就立刻变笨了!”齐明逸睨了他一眼,“当然是去白书俊的老家!”
第七十三章
柳殇没想到自己意识恢复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福伯的死讯。
“琉璃,龙炟呢?”
“他还没来过,可能……在料理福伯的後事吧?”
柳殇缓了缓气,又接著对琉璃说道,“告诉陈景,不要在意龙炟的话,他发泄一阵就会好的。”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柳殇对龙炟的脾气再清楚不过。福伯去世了,自己又不在他身边,那麽与他关系最亲密的陈景必定会成为他伤心愤怒之下的宣泄口。唉,只希望那傻小子别一时口无遮拦乱说话,要不然看他到时候怎麽收场。
“放心,一会儿我就去给陈景打电话。”琉璃细心地替他掖好被子,又倒了杯水喂给他喝。“对了,你上次提到的朋也,究竟是什麽人?”
柳殇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水之後,才慢慢向他解释道,“朋也算是我的兄长,不过跟我的关系……非常糟糕。”
大道寺朋也是分家的次子,比明一郎小了十岁,但比起柳殇却又成熟了许多。当时,宗主想要从分家的子嗣中选出一个孩子给龙炟做玩伴,顺便为家族护卫首领──双杀,指定候选人。而朋也由於其父被列为罪人的缘故,自小备受族人白眼,也因此十分渴望能够得到这次机会,远离大道寺家一段时日,再回来继承双杀的名号。
然而事与愿违。宗主的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将他的美梦彻底破碎。
──如果你看到有一群坏人在欺负小少爷,你会怎麽做?
朋也的回答是:任何欺负少爷的人都该死,我会杀光他们每一个人。
而柳殇的回答却是:一定要保护好少爷。
很显然,最後一个答案更令宗主感到满意。因为无论何时,保护应该保护的人才是最首要的。於是,年仅十岁的柳殇代替了朋也,跟随池泽英来到了B区。
“怪不得。”琉璃了然道,“他对这个位子势在必得,而你却一句话就破坏了他的计划,自然他是打心底恨透了你。”
“……那时候谁想得了那麽多,既然宗主已经说明了是替小少爷选择玩伴,那当然事事都要以少爷为先。只有白痴才会动不动杀啊杀的。”柳殇撇撇嘴不屑道。
“行了啊你,嗓子刚好一点就开始耍贫嘴。我去给陈景打个电话,把朋也的事情大致跟他说一下。你给我老老实实给我躺著!”
“知道了。”柳殇抿著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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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接到琉璃的电话时,还在赶往白书俊老家的路上。他之前没有看过龙炟的信,所以朋也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份相当重要的情报。
“这麽说,你在医院撞到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朋也?”
“嗯,应该没错。”陈景说道。“琉璃,最近几天你要小心看著柳殇。我担心大道寺朋也会去找他麻烦。”
“好,我知道了,阿豹和阿飞他们下午就来,我这边你放心。”
“嗯。”
“对了陈景。”
“怎麽了?”
琉璃顿了顿,“殇要我告诉你,别在意龙炟失去理智时说的话。你现在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他难免会把心中的怨气都错发在你身上。等他脑袋清醒之後,一定会好好向你道歉的。请务必给他一个机会。”
“……我会的。”陈景心里清楚,他和龙炟之间,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分开和冷静。他相信龙炟会很快恢复过来,但在那之前,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龙炟需要冷静,而陈景则需争分夺秒。
白书俊的老家位於A区的一家敬老院边上,地理位置并不难找,只是相对远了些。齐明逸驾车抵达时正临近傍晚,碰巧遇见了刚下班回家的白书俊姐姐,白淑英。
“你们是?”
“啊,我们是书俊的同事。”齐明逸也算老油条了,瞎话张口就来,“因为书俊的工作性质非同一般,所以不能常来看望家人,这不我们刚巧路过,就给书俊的母亲带了点礼物。”
说著,齐明逸竟变戏法儿似地从後备箱里拎出几盒保健品递给白淑英。
“这怎麽好意思……两位快请进屋吧!”白淑英笑著将两人请进了家门,丝毫没有怀疑齐明逸的话。
“两位请坐啊,我去泡杯茶。”
“好,麻烦您了,这一路过来还真有些渴了。”齐明逸不见外地随意坐在沙发上,在打量了一下家装环境後又“不经意”地问了句,“唉,其实书俊一直很後悔当年没能多请几天假好好陪陪母亲,只是他工作太忙,实在没办法啊。”
“可不是。”白淑英端著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他呀,小时候就这样。你说他胆子小吧,工作起来真不要命!我父亲过世的时候他只待了两天就赶回单位去了,我母亲虽然伤心但也不能说他什麽,只能由他去了。”
两天?齐明逸笑了。白书俊明明请了一周的丧事假,而且回到D区时还声称出了车祸,半张脸上都缠著绷带,隔了一个多月伤口才全部愈合。
师徒俩互看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看来现在的白书俊,早已在两年前就被暗中替换了。
陈景接著齐明逸的话头说道,“书俊他热衷於工作是件好事,他也从没忘记过要为母亲尽孝。您瞧,这些保健品都是他特别嘱咐我们一定要按时送到的呢。”
“唉,也算那孩子有心,还记得妈妈的生日就快到了。我给他写过好几封信,劝他再请几天假回来给妈妈过六十大寿,可他总是推辞说工作忙工作忙!自从爸爸过世後,他就再没回来过,我这做姐姐的也真挺想他的。”
不肯回家?呵呵,他当然不肯回来!齐明逸勾起嘴角。如果白书俊已经被掉包,那麽现在这个要是贸贸然回家必定会被家人认出来!毕竟脸可以整容,但性格和举止可做不了假。
“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清楚。”
“您问吧。”
“呵呵,也没什麽大事,就是书俊也岁数不小了,我们领导也很为他的终生大事著急。但是书俊他本人好像不怎麽在意,所以领导就托我来问问,书俊是不是在老家有女朋友?”
“诶?没有啊?”白淑英惊诧道,“我们书俊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对男女问题也很谨慎,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再说了,要是他真有相好的女孩子,那怎麽可能两年都不回来呢?”
这倒是。陈景以为白书俊回来两天就匆匆急著离开,之後隔了五天才回到D区,可能是有人故意引诱他出门。但现在看来,似乎猜错了?
“不过……”白淑英忽然改口,“那天我倒是听书俊说过,在他乘车回家的路上有遇到一个好心人,我瞧他那样子吧,好像对对方很有好感,可能是个女孩子吧?”
好心人?
“那他有具体说过是怎麽一回事吗?或者对方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他?”
“他没说,但是……哦对了,书俊有接到过一个电话,他说话的时候神采奕奕,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我问他是谁打来的,他就是不肯说。当时我还开玩笑,说他终於开窍了呢。”
“哦?那您还记得,这通电话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