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关门,被他硬挤进来。我见他寒著脸,忙向四下寻摸,死死抓住一边床脚。
他皱紧眉头:“你──”
我想他要下逐客令,慌忙哀求:“外面有人正追杀我……”
他走过来,蹲下来看我:“没人说要赶你走。”
我的身体瘫软下来,靠住床角哭:“小时候有一人家领养我,过了几月他们发现我拿钱
,立刻将我赶出门。那晚正下雪,我穿著睡衣赤脚走回教堂。”
他也坐到地板上:“为什麽要偷钱?”
“我想买一只小乌龟。”我咬咬嘴唇,“都说乌龟可以活一万年,可以永远陪我玩儿。
可他们不买给我,也不肯爱我。”
“後来买了吗?”
“嗯,牧师买给我的。”我点头,擤擤鼻涕,“可是大家都被骗了,那只小乌龟只活了
七天,就在我手掌中死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又是为了什麽要偷配我抽屉的钥匙?”
我犹豫了一下终於说出来:“我见到申小姐又给你来信……”
申小姐信中力邀锺警官赴加团聚,她後悔,放弃这样的男人。
锺洋那双夏夜一般的眼睛深深望著我:“她不知我身份,怨我无钱无权,借移民机会名
正言顺的分手。”
我害怕同他目光交会,於是转看别处:“她愿爱你,已不介意你的平凡,你大可告诉她
你的真实身份,给她一个惊喜。”
锺洋苦笑:“又有何不同,都是锺警官,後者更见不得光。一叶知秋,我若说自己是贵
胄王孙,她会立刻飞回来。”
我想到萧飞,叹一声气:“我只愿你永远是锺警官,莫要是别的。”
锺洋有些动容,身体不自然的动了动,终於转回八股模样:“小安,你对他人的隐私过
分热忱。”
我回他一句:“不然怎麽做卧底?”
我已私自将温和的警官据为己有,见到他旧情人的来信如临大敌。但若说出实话,恐怕
锺警官会立刻落荒而逃。
锺警官被我抢白,憋得满脸通红,沈默好一会儿才突然说:“我曾经有一个搭档,同你
一样,他的智商极高,十几岁就拿到硕士学位。我们一起合作五年,一路下来,出生入死。
”
我听到此,心里已明白了一二,神情黯淡下来。
果然,他接著说:“二年前,他以优异的能力取得萧氏在泰国总部的一个高级职位,我
则扮作大厦的保安,在外接应他。萧氏内部组织严密,很难深入,经过整整一年他才找到机
会。”
“那天晚上,他潜进计算机中心拷贝萧氏的犯罪证据,我守在门外。那时候是命牵一线
的紧迫,可是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我们说好,如果被发现就一起逃,逃不掉就一起死
,谁也不许独自担当。三十分锺後,我收到他的手机短信,说他已从另一出口离开,叫我在
约定的码头会合。”
“我赶到码头,等到天亮,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打电话到萧氏,总机却说他已辞职。
那时我便知道,他已经遇难了。”
锺洋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中,我想他是哭了。
我轻轻的说:“你要为他报仇,所以找到我。”
“是。”他抬起头看我,“但这一次我决不会再错,我将不惜生命保护你。”
“那个人,他叫什麽?”
“他姓顾,叫顾天真。”这个名字自锺洋口中说出来,是一种伤痛。
我的脸色有些苍白。顾天真,是我在MIT念书时的学长,高我一级,有一张斯文的面孔,
叫外卖时常常多买一份热狗给我吃。
我不知怎麽安慰人,沈默一会,尴尬的转移话题:“那个……暗中监视我的人叫杜重,
我发现他意图入侵世丰网络,会不会是你们警方派去的人?”
锺洋想了想,说:“萧氏内部的确有人一直向警方泄露机密,但绝不是警方的人。此人
行事非常诡秘,从不肯现身,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既然你说那个杜重并未成功侵
入网络核心,那就应该不是同一人。”
我心里一惊,想不到锺洋这样仔细,一下子听出我故意混淆的语意,於是假惺惺的感叹
“原来有这麽多正义之士。”
“正义?”他冷笑,“谁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最大的可能就是萧氏自己在商业
上的对手。”
我好奇的追问:“除了警方,还有人想扳倒萧氏?”
“呵,太多了,萧氏几乎控制整个东南亚的经济命脉,在欧美其势力也不可小觑,许多
企业只能在它的轧制下苟延残喘,早已对其恨之入骨。”
“谁有这个能力想要螳臂挡车?”
“这个……”他停顿了一下,略微犹豫著又说,“最大的可能,是嘉业。”
说到此处,他便不肯再继续。
我想起在业务部看过的报告,嘉业一词出现的频率的确很高,不禁来了兴趣。
知名的大企业,资料很容易便能找到──嘉业为岳氏家族产业,虽是华裔企业,但却在
北欧的荷兰起家,财力雄厚,与萧氏不相伯仲。岳氏膝下有一子一女,皆无意管理家族生意
,极少见报道。
过了几天,我作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去见萧飞:“萧少爷,我探听到警方的秘密,你要怎
样奖励我?”
萧飞处事不惊:“那要看你的情报值多少价钱。”
我神秘兮兮的靠近他:“萧氏泰国总部可是有一个叫顾天真的?”
萧飞愣了一下,反问:“他怎麽了?”
“我探听到,他其实是警方的卧底。”
“哦……”萧飞面无表情,淡淡的说,“但他去年已经辞职了。”
我暗自咬牙,什麽辞职,分明是你将他杀害了!
我摆出失望的表情:“可惜,我还以为是新闻。”
萧飞捏捏我的脸,微笑著说:“的确已经过时了。”
“那麽嘉业呢?我自锺警官那里探到,萧氏内奸似乎同嘉业有关?”
萧飞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熄在烟灰缸里:“一定是嘉业!近年来他们不断想
向亚洲拓展,都被萧氏阻碍。
我撇了撇嘴:“可我看业务部报告,却是萧氏在欧洲的贸易因嘉业而屡屡受挫。”
“的确。”萧飞也不得不承认,“两家皆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後快。”
我不以为然的说:“即是如此,你不如直接叫人干掉他们,何必如此烦恼?”
他笑起来:“小安,想不到你也够心狠手辣。”
我谦虚的摆手:“哪里哪里,我只是依萧公子一贯作风推论而已。”
他并不生气,只说:“萧氏虽靠黑道起家,但这些年也在极力摆脱不良形象,只这不是
一蹴而就的事,却总被人抓住把柄。”
我暗自冷笑,有你这个纳粹在,萧氏这辈子怕也漂白不了!
“而且,”他继续说,“萧氏与嘉业的联系千丝万缕,并不适合明争,只能暗斗。”
“是什麽?”
“四个小时之後你就会知道,今晚跟我一起回泰国。”
萧氏的豪门夜宴。
今晚我才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做富可敌国。
水晶的吊灯,成排的高档房车,训练有素的侍者,曳地的长裙,耀目的珠宝,醇郁的鸡
尾酒,彬彬有礼的寒暄客套……
当然最吸引我的还是那取之不尽的丰盛美食。当萧飞为我引见一位华服美妇时,我的手
里正端著三个盘子,拼命往嘴里塞龙虾。
“他是沈白,我的新任助理。小沈,这位就是萧夫人。”
我心里一惊,手里的盘子掉到地上。
“沈先生,幸会。”萧夫人皱了皱眉,继而她轻蔑的笑了笑,不再理我,转向萧飞,眼
波流动,神情妩媚,“飞,我要去同李太太打招呼,先失陪了,请你的小朋友尽兴的玩吧,
不要拘束了。”
说著,她扭动腰肢,仪态万千走进人群。萧飞见我还在发愣,拍了拍我的肩,笑著说:
“你不要理她。”
我呆呆的将目光调转,瞧著他的脸:“原来你结婚了,我都不知道。”
萧飞一愣:“你说什麽?”
我指指人群:“萧夫人……”
萧飞恍然大悟,不禁大笑:“小安,那是我父亲的妻子,也就是我的继母。”
我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有点恼怒:“你给我介绍她做什麽?!”
“你不是想知道萧氏同嘉业的关系?她正是嘉业的千金。”萧飞狡猾的说。
管她是谁的千金,只要不会抢我的萧飞即可。
我放下心来,开始左顾右盼:“喂,哪里还有龙虾?”
“我记得那边有两盘。”
“都在这里。”我把手中的空盘给他看。
“小安,你会吃坏肚子。”他担忧的看我,“你先休战,我们去外面走走。”
晚风微凉,清新的洗去洇沁在身上的浮华浓脂,使人精神不禁一振。
我仍为刚才的事耿耿於怀,不怀好意的说:“看她年纪比你还小,萧伯父老牛吃嫩草,
可要当心身体呀。”
萧飞从後环著我的腰,轻吻我的耳垂:“这个不用你操心。”
“她叫你飞,多亲热!瞧她看你的眼神,长著倒勾呢,真没节操!”
“你有立场说别人吗?”
“喂!我是担心你耶!你干嘛处处向著她说话?小心她给你生个弟弟,分你的家产,废
了你这个太子!”
“小安,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这种反应解释为嫉妒?”
“我才没有!”我激动的回头瞪他,却不料一下子撞到他的下巴。
他被撞得皱了皱眉,眼睛里却都是笑,顺势低下头,深深的吻我的唇:“开个小玩笑而
已,不过你的反应还算令我满意。”
“呜……你伤害了我的幼小心灵……”我有些透不过气,抓住间隙敲诈勒索,“我要求
赔偿!”
“怎麽赔?”
“我要去看……大象……鳄鱼……人妖……还有泰式散打……”
没有什麽要求是萧飞做不到的。
在某个豪华的搏击俱乐部里,所有灯光都聚射在中央,周围人声喧嚣。巴掌大的场地上
,两名搏击手奋力搏杀。很明显,其中一方已到劣势,对手仍不肯放过他。根据规则,除非
一人死在台上,否则暴虐不会停止。
“啊啊啊啊──”又一个狠拳挥过来,我惨叫著将脸埋进萧飞怀里。
“明明害怕,又偏要逞能!”萧飞嘲笑我。
耳边是观众疯狂的叫嚣,我连耳朵也拼命堵住,扯著嗓子叫:“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
死!”
萧飞按铃叫来侍者,又问我:“你想要哪一个死?”
我透过指缝向台子上望了望,觉得不管怎麽选,都会被怨灵缠身,头摇得像拨浪鼓:“
哪个都不要死。”
萧飞於是对侍者说:“就按他说的。”
侍者毕恭毕敬的答应,退出去。不一会儿,比赛宣布取消。观众轰然,要砸场子,俱乐
部经理出来解释很久,加倍赔偿,人方才散去。
在这里,萧飞即是王者。
从俱乐部出来,我已对萧飞满怀崇敬:“萧少爷,你有无计划登基称帝?”
萧飞没有急著启动车子,沈默良久,方说:“小安,若我没有这些财势,你便不会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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