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周见米立和猫都是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想摸摸米立的头,又怕吓着对方,只好退而求其次,捧着猫头一顿好揉。
小白被他揉得尾巴都炸了。它尖利地叫了一声,奋力挣脱出毛子周的魔爪,开始了例行的“大战高个子坏人”活动。
毛子周心不在焉地和小白玩闹,眼睛却看着米立的侧脸,问道:“吃过饭了吗?”
米立道:“吃了,你要晒太阳吗,我去里面拿椅子。”
毛子周蹲下身,任由小白抱着他的裤腿又挠又打:“不用,我蹲着就好,一会还要去公司。”
两人说了几句,就有小孩来买东西,米立只得进店里招呼小客人。小孩儿想把零食带到学校和伙伴们共享,手上的零花钱又不多,站在货架旁挑了好半天,才抓起几袋零食放进书包,心满意足地上学去。米立收过钱,见毛子周还蹲在外面,又进内间找了把椅子。
毛子周接过椅子,摆在米立的椅子旁。小白玩累了,靠在毛子周腿边舔毛,偶尔也舔两口男人的西裤。米立又搬了张小茶几出来,将茶具摆在有些掉漆的木桌上,备上茶叶和滚水。
本地人爱喝茶,不拘是白天还是晚上,但凡有闲暇时间就烧水冲茶,于茶香间谈天说地,配上点香酥小点,十分悠闲。米立呆了一段,便学着当地的习惯,也备齐了泡茶的道具,用来招待客人。但他朋友少,一年到头用不上几回,以至于数年前买的白瓷茶具,到现在还很崭新。反而是认识了毛子周后,俩人有时投机,说得口干了,这藏在柜子里久不见天日的茶具才有了用途。
米立从铁罐里舀出两勺茶叶,放进盖碗里,倒入滚水。滚水浇在茶叶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白沫。头道茶水是不喝的,往往用来烫杯子。米立用碗盖将白沫推至盖碗边缘,倒入茶盘中。他滚水倒得太满了,一拿起盖碗就烫了手,他不得不分作两三次,才把茶水倒净。他拿开碗盖,袅袅茶香霎时浮起,浸泡过的茶叶开始慢慢舒展,透出暗沉的绿色。
米立抬起手,用发红的指尖捏了捏微凉的耳垂。现在盖碗和滚水一样烫,他绝对拿不了。
毛子周见他为难,便道:“还是我来吧。”他熟练地端着盖碗倒茶,仿佛全未感受到瓷器上的高温。
米立看着他倒茶,两人挨得有点近,米立可以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味,使他产生关系密切的错觉。他看着毛子周的手,手指长而有力,指甲修剪整齐,指腹也许长有薄茧。
米立开始想象他夹着香烟,灰蓝色的烟雾在指尖和唇边缭绕的场景。那双好看的手适合做很多事情,不仅仅是抽烟而已。他的嘴唇和下巴也很吸引人的目光……
两人喝了几杯茶水,相对无言。米立开始意淫毛子周衣服下结实的肌肉,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微妙,既呆滞又羞涩,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正在发白日梦。毛子周则专注泡茶,似是要从这便宜的苦涩茶水用心品味出点什么。
恍然间,他听见毛子周对他说:“严嘉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米立一愣,不解道:“怎么了?”
严嘉是毛子周的好朋友,他俩原是初中同学,读书时就是死党。毛子周从部队回来后,没有等组织安排工作,而是选择用安置费和严嘉合办公司。两人的友情并未受到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的影响,反而愈加信任彼此,简直是将对方视作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毛子周和米立熟识后,便介绍他俩认识,三个人一起吃过几次饭。
严嘉性格开朗,话也多,带着股自来熟的热乎劲儿。他正是那种热情得恰到好处的人,使新朋友既无陌生的尴尬感,也不至于因为太闹腾而让人厌烦。米立自己性格内向,便有些羡慕他这种能说会道的本事。有严嘉在,他们三人的聚会绝不会冷场。
毛子周道:“明天是12月31,他请你和我到他家吃饭,他爱人连做什么菜都想好了。”
米立没想到严嘉竟然会邀请他到家里做客,可见对方并不只是嘴上热情而已,而是真把他当朋友照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慨道:“这就要过新年了?”
毛子周笑道:“你过得都不知道今天星期几了?”过了片刻又道:“可不是,元旦过后,很快就是春节,到时候你要回老家吗?”
米立的老家在北方,和此地隔了好几个省份,不论是气候还是习俗都有不小的差别。毛子周知道不少外来务工的人,过年前十来天就要准备回家。他心里盘算着趁公司员工买春运车票的机会,顺便帮米立买一张,省得他费劲抢票。
米立两只手捏着空杯,道:“明晚是什么时候,我早点关店好了。”他不知道毛子周的算盘,想起每年买票的纠结经历就隐隐头疼。他家乡年轻人多出来打工,过年的时候回去的人也多,车票特别抢手。
毛子周示意他放下杯子,续上茶水:“我问问他,回头告诉你。咱俩到时一起过去。”
米立点头应了。毛子周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才起身告辞。走之前,他照例弯腰摸猫,小白正好抬起前爪,伸了个懒腰,猫爪在他手背上划出道口子,立刻渗出鲜红的血。
两人都没料到这一出,俱是一愣。米立连忙向毛子周道歉,匆匆进店里找了碘酒和棉签出来。毛子周瞥了眼白猫,它倒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规规矩矩地趴在米立的椅子旁,大睁着一双猫眼,无辜地看向毛子周,像是在说“我错了”,两只猫耳却是向下垂的,显是有些沮丧。
毛子周本来就没生它的气,见它一副可怜样,不禁好笑。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猫头,柔声道:“小白好乖。”小白歪头蹭他的手,难得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米立先用茶水清洗毛子周伤口,用棉签插去伤口旁的血污。所幸伤口并不深,只是有点长,三道血痕横向划过毛子周的大半个手背。毛子周让米立帮他从伤口再挤出些血,米立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摁了几下,又不敢太使劲,怕扯开了伤口。
抹过碘酒后,米立便开始教育小白,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猫屁股,告诉它不能随便挥爪子伤人。小白最恨被人摸屁股,扭头对米立呲牙,随即跑到草地上玩去了。毛子周反来安慰他,说养猫的有几个没被猫挠过,况且小白也是无意,以后小心点就好了。米立见毛子周面上确无怒色,才放下心来。
毛子周到了公司,手上的伤痕和明显的碘酒抹痕被严嘉大肆嘲笑了一番,问他是不是总让小花吃干巴巴的猫粮至于小花忍无可忍,怒火冲天地狠狠挠了他一顿。毛子周懒得理会他,问明白请客的时间,丢给他几个麻烦的客户的单子,借口要研究火车票购票系统,堂而皇之地上网偷懒。
严嘉气得磨牙,碍于前阵子毛子周承担了大量的工作,只得不甘不愿地接了事情。毛子周玩了一会斗地主,把另两个人炸得鬼哭狼嚎,先后退了游戏房间。他退出游戏,对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心中想着小区里的那个人。
白米饭:给咪咪剪指甲,被挠了。
猫仔粥:回复@白米饭:嘿嘿,挠回来。
☆、前男友和姜母鸭
前男友和姜母鸭
次日,下午五点五十分,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空中飘起了冰冷的雨丝,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逐渐湿润的水泥路上。小白窝在垫了好几层软布的纸箱里,缩成颗毛茸茸的大白团子。米立往猫碗里添了把猫粮,锁上店门,提着早上买的水果篮子,到小区门口等人。
雨不大,他没打伞,任由雨点落在身上。马路上车辆排起了长队,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一辆电动车擦着他快速驶过,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溅起的水花仍然湿了裤脚,水果篮的包装纸上也被泼了几滴。米立皱起眉头,掏出纸巾,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擦拭水渍。
“米……米立?”
米立抬起头,面前停着方才掠过的那辆电动车,车主摘下头盔,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米立淡淡道:“宋起。”
宋起蠕动嘴唇,好一会儿说不出话,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惊讶中带着点欢喜,又掺了许多尴尬,混杂在一起,俊朗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
米立等了片刻,见他仍是无言,便替他说了:“好久不见。”
宋起僵硬地点头,应道:“好久不见。”
米立又道:“最好永远都别见面。”
宋起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他深吸了几口气,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这么说,我很难过。”
米立嗤笑不答。他本想再补一句“看到你难过我就开心了”,但顾及毛子周要来接他,如果继续和宋起说下去,十有八九会当街吵起来,他一点儿也不想向毛子周解释为什么他会歇斯底里地和人在公共场所吵架,也不打算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
宋起受伤道:“你还在生气?”
米立心道,换你发现我在家里的床上和人做爱,没拿起菜刀剁排骨都算好的。宋起正是他最近一任的前男友,也就是被人捉奸在床的那位。不论此时对方表现得多委屈,米立看到他,只会想起他抱着别人一边抽插一边说情话的恶心模样,自然不可能和颜悦色地对待。
宋起算准了他再不爽也不会在街上揍人,摆出一副委屈的可怜模样,心中慢条斯理地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米立还在生气,也心知是自己犯糊涂在先,但情人不成为什么不能做朋友。他还念着和米立一起过日子时候的贴心温暖,就算不能重修旧好,做回朋友说说话也很不错。
米立冷眼看他,寻思着要说点什么让他怒而走人。他印象中的宋起总是带着点聪明人的傲气,眼前这个摆出无赖架势的家伙反而让他陌生。他觉得自己心底像是藏了座休眠的火山,看见宋起就要喷发,无数尖酸刻薄的话在心中翻滚,每一滴熔浆都含着愤恨和恼怒。他开始后悔和毛子周约在小区门口见面,无端招惹来一个碍眼货。
两人僵持时,毛子周到了。他骑着一辆摩托车,转了个圈,长腿一撑,停在米立身边。那架势不像来赴约,倒像是来帮忙打架的。
毛子周摘下车帽,转头对米立道:“让你久等了。”
米立摇头道:“不会,我也刚到。”他接过毛子周递过的头盔,抬腿跨上摩托车。
宋起站在一旁,看米立和陌生男人交谈,忽觉很没意思。两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密悄无声息地把他排除在外,仿佛他是个透明人似的,原先满腔重逢的喜悦和激动也在此刻冷了大半。
可笑他和米立分手已久,竟还自信(亦或是固执)地认定自己在对方心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直到此时,才睁眼看湥戮烤挂殉赏隆�
宋起心中发苦,仍扯出笑脸道:“阿立,这是你朋友?”他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语调,声音微微发颤。
米立冷淡而客气地说道:“是的,我的朋友。我和他有事先走了,再见。”心中却道,再也不见。
毛子周闻言,面无表情地对宋起点头致意,便载着米立走了。他向来是这副面瘫模样,绝不是刻意对着宋起炫耀示威,顶多算是不够友好而已。然而宋起现在正处于心灵脆弱的敏感期,米立的刻意疏远和毛子周的冷漠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两人交往的证据。他想,难怪阿立不肯理我,原来是他男朋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