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修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半晌终于哑然笑了,却笑得无比酸涩似的,“那个人,叫什么?”
“……”苏瑾几乎看得到这人伪装的表情里畅快的笑容,他忍了又忍,心脏忍耐得都发痛了,“你们都调查完了,还问什么?”他咬了咬牙,终于冷下声音,“你们怀疑我外漏了机密,怀疑我是叛徒,勾结外人和莱奥联手,是么?”
云修像是不忍看他,垂下头,脸色灰白。朱峰整个人呆住,难以置信,唯有安琪终于忍无可忍地厉声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抵赖?”
“不,我没什么好抵赖的,”苏瑾忽然笑了,清俊的眉眼笑起来异常俊逸,“你们说是,那就是吧,”他侧头看着云修,笑容依旧,声音如同初见时一样温润,“贺总,你赢了,步得一手好棋,苏瑾甘拜下风。”
他这话话里有话,众人愣了一会儿,就见他慢慢起身,推开座椅,盯着面容复杂沉痛的云修看了一会儿,又笑了笑,然后忽然弯下腰,众目睽睽下凑到他耳边,样子如同一个亲吻。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从耳侧传过来。
“云修,相信我,你失败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施施然起身,又朝着云修恭谨地弯腰敬礼,最后一脸淡然地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一众人都惊呆了,唯有杨俊宁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异常沉默,一双眼睛定定凝视着云修,此刻终于收回眼,垂着眸子看着桌上被摔散的策划案,不为察觉地勾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半晌,总算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安、安琪,什么情况?”
安琪回过神,侧头瞪了朱峰一眼,伸手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苏瑾是叛徒,他都承认了,你看不见?”她心情很不好,虽然她不喜欢苏瑾这种靠身体上位的人,但毕竟那是本以为还算忠心的同事,出了这种事谁都不会开心。她收拾完了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最后终于有些忐忑地看向云修,“子漠……你别往心里去,那种人早发现对你来说是好事。”
“……”云修像是傻了,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愣愣看着苏瑾刚才坐着的地方,一语不发。
安琪于心不忍,柔下声音又叫了他几声,“子漠?”
云修像是猛然回神,然后垂下眼沉默片刻,终于是一句话没说,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剩下一群总监面面相觑,朱峰还混乱得不得了,会议室里一时都有些沉重,直到一直沉默的杨俊宁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缓步离开,众人才像是回过神,匆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人。会议室一会儿就走空了,余下朱峰和安琪两个人,朱峰还在愣愣发呆,最后终于清醒一些,看着面前的策划案喃喃两声,“苏瑾……怎么可能呢?他……”
安琪沉默一会儿,撑着下巴眼神阴郁,“不相信没办法,白纸黑字写着,苏瑾说合租的那个人就是云修,你看,获胜人的名字。”
“……”朱峰呆了片刻,只又匆忙摇头,“苏瑾他为了老大都可以去死,这……怎么会是叛徒?”
“什么?”安琪愣了一下,“什么去死?”
朱峰蓦然回神,眼神躲闪,半晌终于叹了一声,“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去野外夏令营么?有天晚上我跟老大还有苏瑾没回来,你们找了我们很久……记得么?”
安琪想起来,犹豫着点头,“后来只有你回来了……”
“那天晚上……老大去散心,可能是迷路了,我跟苏瑾去找他,结果……遇上了两头狼。”
安琪一怔,傻住了,“狼?”
“嗯……老大受伤了晕迷了,苏瑾他……让我带着老大走,自己去引开那两头狼……”朱峰像是不敢回忆,顿了半晌才说,“等我把老大安置好回来,看到了……”他咬了咬牙,终于说,“一头狼已经死了,还有一头在咬他的肩膀,我吓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用石头砸死了那头狼,可是那狼的牙已经嵌到了他肩膀的骨头里,狼跟人都黏在一起了,我根本不敢动他,苏瑾那时候已经晕死了。”
“后来呢?”安琪忍不住问。
“……后来老大醒了,赶回来看到一地的血,半天没说话,只回去取了车,把苏瑾连人带狼一起抱到了车里,然后就让我回来组织大家回去,自己先走了。”朱峰说着,长叹了一声,“你记得老大以前戴在脖子上的项坠么,一颗狼牙,我猜……那是苏瑾肩膀里头j□j的,那时候我才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琪愣了半晌,喃喃说,“我怎么不知道……”
“老大不让我说,也是,挺丢脸的事儿,”朱峰沉默片刻,看着眼前的策划案终于叹了一声,“苏瑾对老大是真心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靠……靠身子诱…惑他,就为了什么名利地位的东西,所以……我不信。”他捏了捏拳头,侧头看向安琪,“你确定么?真的是苏瑾泄露的消息?”
安琪沉默片刻,勉强说,“初期的邮件你只给过子漠和苏瑾,现在这个获胜人的名字跟苏瑾同居,你觉得呢?证据确凿,还有什么疑点?”
“……”朱峰咬了咬牙,还是不太信,终于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如果连他都能背叛老大,说真的,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安琪欲言又止,终于也跟着起身,回头默默看向房门,半晌又问,“苏瑾……真的是真心的?”
“嗯,我觉得是,”两人边走,朱峰明确地说,“毕竟这事儿是他们的私事,咱们也从来没这么说开过,我知道你对他有偏见,所以……”顿了一顿,朱峰拉开会议室的门,叹道,“老大对他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苏瑾……不像是假的。”
安琪出了门,沉默良久,终于是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暗杀
苏瑾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前,盯着那牌子看了半晌,终于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屋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苏瑾沉默一下,终于把门推开。
男人沐浴在阳光里的背影依旧那么高大挺拔,帅气非常,一想到这躯壳里是别的灵魂,苏瑾心里又是一阵抑郁,继而涌上一丝薄怒。他看着那人缓缓转身,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苏瑾心里一顿,终于冷声说道,“真是好兴致,贺总……哦不,云修。”
云修看看他,笑了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苏瑾眯起眼,声音嘲弄,“我好心提醒你,你笑不了多久了,别太自以为是。”
云修耸耸肩,笑得更是温和,“哦,他在研究怎么回来,不是么?”
这个“他”指的谁苏瑾当然明白,他震惊地看着云修,心里十分惊诧,这个人……竟然猜到了?可现在的态度怎么会……
苏瑾盯着他,沉声道,“你以为真到了那天,你还能活着?”
云修十分惋惜似的叹了一声,摇摇头,“我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摆摆手,一脸柔善,“我看你还是回家避避风头吧,公司里现在对你的言论一定不太好听,别委屈自己了,你看呢?”
苏瑾暗暗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怒气,半晌缓慢低沉地吐出一句话来,“不要以为,你真的赢了。”
云修挑眉,笑容可掬。苏瑾终于忍无可忍,黑眸死死瞪着他,云修看到他如此隐忍愤恨的神情,忽然想到自己刚醒来时这人体贴温柔的笑容,他慢慢收了嘴角挑衅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阿瑾。”
苏瑾一愣,回神后皱眉道,“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云修沉默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转身,低低的声音传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是谢谢你了。”
苏瑾一震,想到真的贺子漠出现之前,这人对自己宽容亲切的态度,他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逼自己敛下复杂情绪,冷冷说了一句,“没什么可谢的,我做的一切一直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
云修背对着他,没说话,也没回头,苏瑾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转身拉开门走了。云修仰头看着蓝天,半晌收回眼,倚靠着墙壁沉默很久,终于低低叹了一声,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第一步,支走贺子漠的眼线,第二步……借刀杀人。
他本没想走到这一步,可显然他和贺子漠的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己不杀了他,他也早晚会要了自己的命。云修靠在座椅上思考了很久,终于拿起电话慢慢按下一串号码。
“卡洛吗?”
那边的男人低低回应一声。
云修看了看表,然后起身,“我现在要出门,你在哪?”
“我在您对面大楼里的咖啡店,从这儿能看到您,也方便射击。”
云修扫了落地窗一眼,自己是什么也看不见,逆着光,卡洛这位置选得很好,敌明我暗,这男人真的是人才,他不得不感谢苏瑾给自己配了这么得力的护卫。云修起身穿上衣服,边动作边说,“我现在去找你,你把地址发给我,有事和你商量。”
“好的,不过我还是下去接您吧,您下楼一般会走透明电梯,我一直都跟着的。”
云修再次拜服,只得微笑道,“好,辛苦了。”
收了电话,云修推门出去,虽然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在奔波,不过这种背后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个人保护的感觉还挺让人安心的,他不禁又想起卡洛说的第三个主人,真是想不明白,这么尽职忠心的护卫,那人是脑坑太大了么?竟然舍得丢弃掉。
摇摇头,云修走出办公楼,路上遇到几个职员都是有意无意地扫视自己一眼,他回望过去对方立刻低头匆匆走过,那模样鬼鬼祟祟的,云修心里暗笑,心想苏瑾和贺子漠的关系估计很快就传遍公司了,自己这么不遗余力地自黑,可真是够辛苦的。
到了楼底,云修也没看到卡洛在哪儿,只好按照他发的地址找到咖啡店,可刚落座不到半分钟,对面就坐下一个黑衣男人,戴着墨镜口罩和帽子,一张脸几乎看不见皮肤。
云修:“……”
云修沉默一会儿,哭笑不得,“你白天一直这样?”
卡洛点点头,声音从口罩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晚上会摘下来透气。”
“……”云修有些心疼他,叹道,“你怎么寻思做这种工作。”
卡洛微微一僵,半晌低头道,“以前是逼不得已,现在是习惯了,我也没有别的会的东西。”
云修沉默一会儿,缓下语气试图对这人和煦一些,“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一定不会扔下你。”
“……”卡洛看起来有些拘谨,墨色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睛,云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垂在一侧的手握了握拳,然后半晌慢慢松开,低低地回了他一句,“谢谢您。”
云修觉得气氛有点儿压抑,便笑了笑转移话题说正事,“我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您说。”
“你说你以前是杀手,是么?”
卡洛霍然抬头,挡住的脸看不到表情,却明显感到他整个身体都紧绷了,“……您想说什么。”
“别紧张,我不会过问你的过去,”云修安抚地朝他点点头,见男人稍微放松一些才说,“我是想问你,有认识的杀手么?帮我解决一个人。”
卡洛的手指颤了一下,声音有些涩,像是十分意外,“您想……除掉谁?”
云修沉默一会儿,然后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