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以诚白了他『一眼』。「为什麽猜我吃青酱面?」杨肖文又问。
「因为你喜欢九层塔,青酱里的味道很接近。」杨肖文听了,突然捉过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又放掉。
吃完了面,杨肖文带李以诚去看夜景,「就在这附近,来了就去看看,让眼睛看点漂亮的才好的快。」他骑车载著李以诚,在巷子里左弯右绕,最後停在一条阴暗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道水泥墙,墙的另一头传来巨大的车流声,旁边有个天桥,杨肖文在前头领路,拉著李以诚走上天桥。
宽广的夜景瞬间在李以诚眼前铺展开,天桥下是快速道路,白色跟红色的车灯连接成两道炫人彩带,前方是一片黑暗的河滨,微弱的路灯隐约照出河的轮廓,连接著天桥的另一端,更远处则是浮在红尘里的万家灯火。
李以诚靠在天桥的栏杆边呆呆看著,「我在这一带住这麽久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灯火辉煌刺痛他的眼。杨肖文走近他身边,点起了菸,菸头也成了黑暗里漂浮的亮点。「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杨肖文说。
「小诚,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默默看著远方,过了半根菸的时间,杨肖文才开口。
「什麽叫在一起。」在一起是什麽?电话问候、吃饭、看电影、上床,不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你还想要什麽。爱吗?李以诚的心揪紧了一秒,长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一秒。
即使爱这个字被说到又浮烂又矫情又虚伪,你还是想要爱吗?
杨肖文默默抽完了剩的半根菸,没有回答。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跟我在一起的吗?」李以诚看著桥下的车流,静静的开口发问。车灯映照在杨肖文脸上,他始终只看著远方,一句话都不说。你连我的脸都不敢看。他想。
杨肖文把手撑在栏杆上,二月的寒风把他的大衣吹的咧咧做响,隔了许久,他才转过身来,定定的看著李以诚的眼睛,「我喜欢你。」
李以诚笑著回答,「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但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和我一起,你只是因为痛,至今还在你身体里蔓生的痛,痛伴随著伤,伤又尾随著对爱的索求。你只是需要有人爱你,是谁都可以。
作爱是一回事,谈恋爱是另一回事,即使对像是同一人,他不是做个爱就把自己全部丢进去的人。
「我眼睛痛,回去吧。」他把眼睛闭了起来,朝杨肖文伸出手去,杨肖文拉过他的手,小心扶著他下楼梯,帮他戴上安全帽时轻轻吻了他。
车子再度行过高架桥时,邱天说过的话在李以诚心里响起极大的回音,然後回归平静,像大楼被炸毁後的尘烟散飞的万籁俱寂。
「你最後被他拖下水了都不会晓得,他会等你烂在水里了再自己浮起来。」
後来他们回到李以诚住处,也许是吹到风的缘故,李以诚的左眼严重发红流泪,杨肖文慌张的帮他上药换纱布。
「邱天不会真的杀了你。」李以诚看他急的乱窜,不忘挖苦他。
「如果邱天气的牵怒小桐,那小桐会来杀我。」
杨肖文不让李以诚上网、看电视、看书,红酒也喝完了,於是他们盖著棉被聊天,聊过去一个多月来从不曾触及的事,杨肖文说佛地魔的善良和纯净如何震盪他的心灵,说佛地魔如何以真爱之名凌迟著他,说佛地魔跟随真爱抛弃一切远赴英国。李以诚说他薄如纸的俗缘,他对事物的分薄缘悭,他和女友的相遇分离,他告诉杨肖文,他只是一座兵马俑。
「你是世界遗产耶。」杨肖文很开心,抱著他做了整晚的爱。
清晨时分,他醒来後再也睡不著,他仔细看著杨肖文熟睡的脸,然後起身连上了彩虹梦,停在进站画面许久,最後往後靠著椅背,抬起头望著天花板发呆,他馀下的痛混合了恐惧和闪躲,在夜里反覆发酵,最终成长为巨大的兽,将他推回癈墟里。
「我没办法再爱谁了,」李以诚跟自己说,「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死。」
……
那个天桥真的很漂亮。
第十二章 初六的情人节
到了周一,邱天排好了年假,李以诚的左眼已看不出异常,他将心中所有的复杂掩盖好,和邱天一起搭上巴士,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台中。
邱天再也不曾问过他和杨肖文之间的事,但他知道邱天已做好准备,等待他再度破碎掉的那天。
虽然最初发生关系时,李以诚想过事情有可能会如此发展,毕竟他们都对彼此抱持著好感,也许在他看到杨肖文穿著那件T恤时,也许在杨肖文透过BF昏暗灯光看到他的单凤眼时,就产了纯粹的好感,只是事到临头却仍是措手不及。他们之间的讨跟给已经变质了,杨肖文给不了他要的,他没法给杨肖文要的,他不知道这个局会怎麽走。
也许突然就世界末日了,他想,那麽爱与不爱的患得患失,就会在时间的流里逝去。他们的距离因寂寞而接近,他们的孤独因接近而扩大,李以诚心里底,却只剩下对世界末日的单纯想像。
世界末日没有来,但年来了,除夕时杨肖文从山上打来拜年电话,天空很漂亮,云长的很文艺,他这麽说,当时李以诚正忙著备菜。初一时他打来说昨天到天亮才睡,因为窗外的路灯太刺眼,当时李以诚正陪父亲接待叔叔伯伯。初二时他打来说去了海边,整片天空灰噗噗的,当时李以诚正陪著母亲回娘家。
初三时,他打电话来说隔壁阿姨送了瓶小米酒,他会带回台北喝,李以诚笑著说我今天终於悠閒了,接著他听到中央山脉另一端传来的开心低笑声。杨肖文说他明天就回台北准备开工,顺便维修站上系统。
「你什麽时候到台北?初几开工?」
「我休假休到初八。」
「哇,有没有良心啊,你忍心丢下小米酒孤零零的在台北等你来临幸吗。」李以诚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翻日历的声音,「初六就来台北吧,好不好。」
挂了电话後,李以诚才发现初六那天是2月14,情人节。他没有回拨电话拒绝,反正世界末日随时会来,他想。有什麽好怕的。
初六那天,他在中午时回到台北,整个城市被粉红色心型气球和昴贵的玫瑰淹没,路上都是刺眼的情侣。还没到住处,杨肖文就来了电话约吃晚饭,「我们出门毒害那些可怕的异性恋情侣吧。」
这不就跟我毒害同性恋一样,李以诚心想,这只是一种愚蠢的意淫,根本没用,最後反过来被同性恋毒害,还被站长缠上。後来他又想起,他始终没告诉杨肖文他上彩虹梦贴文的真正意图。
李以诚想著这些因果关系,最後把茅头指向邱天,一切都是邱天的错,如果高中时邱天不主动贴上来和他做朋友,那麽数年後他根本不会认识杨肖文,都是他的错,如果我摔碎了都是他的错,我有理由杀掉他了。李以诚心中非常高兴。
晚上应李以诚要求,两人去夜市吃了米粉汤,叫了一桌子黑白切,台中什麽都好,就是缺少米粉汤,「也许有,只是没找到,我上台北才知道有这东西。」李以诚边吃边说,一边夹掉所以黑白切上面的姜丝,「一试成主顾啊。」
「我们去看夜景吧。」离开夜市时李以诚提议,「上次我只看了『一眼』。」杨肖文听了闷闷的笑,载著他又在巷子里绕了半天。「这巷子太复杂了,你画个地图给我,以後我要自己偷偷来。」李以诚在後座贴著杨肖文的耳朵说。
「好,但你不能带别人来。」
「嗯,我不带人来看夜景,你不带人去吃面摊。」两人伸出小指打了勾,脸上笑的幸福盪漾。
两人拉手走上天桥,当李以诚看见杨肖文背对著万千红尘的灯火对他微笑时,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窒息的疼痛,眼泪几乎要从眼角落下。为什麽是你?为什麽现在才遇见你?为什麽现在就遇见你?我要什麽时候跟你相遇才不会有遗憾?
「小诚,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这次杨肖文看著他的脸。
「因为你喜欢我吗?」李以诚忽然笑了,杨肖文看著他的脸,却不敢看他的眼。
杨肖文再度陷入沉默,在沉默中点了一只菸,他的坦白是一种无声的温柔,他用这种温柔拖李以诚下水,然後用菸烫伤李以诚的心。
我不能成全你,因为你不成全我。
「走吧,去喝酒。」最後李以诚微笑著伸出手,杨肖文也微笑的走近握住。往BF的路上,李以诚在後座用力的抱住杨肖文,时间不对。他想,也许根本不会有对的时间,现在人对了,相互陪伴一段,然後等待命运宣判的那天吧。
只是他没想到命运判的那麽快。
李以诚跟著杨肖文走进BF,店里坐了七分满,等他撞上杨肖文的背才发现杨肖文停在门边不动,李以诚侧头往里看,看见吧枱旁的位子上坐著一个人,那个位子原本的主人,他看见杨肖文进门,立刻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似乎准备说些什麽,还没来的及开口,杨肖文就已经转身拉著李以诚推门离开。
那个瞬间李以诚心中想的竟然是:要被围观了。
李以诚一言不发的任杨肖文带著他回家,任杨肖文狠狠的压著他做爱,他侧头看见他画的那幅画,孤伶伶的挂在一面白墙上,画里色彩鲜豔的方块似乎要挣脱出来砸向他,他在模糊的痛苦从身体里翻涌上来时,依然忍不住分心的想:我画的真好。
当一切的激情都结束後,杨肖文抱著他说著「对不起对不起。。。。」,他抚弄著杨肖文的头发,手指穿过发稍,「没关系,我知道的。」他是自愿的,所以没关系,他们能交换的也只有体温了。
「跟我在一起吧,小诚,好不好。」杨肖文说的其实是救救我,救救我吧,小诚。
我救你,谁来救我。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的隔天,他躺在床上看的那本书,书上提到一个名词叫「PSR」,安全折返点,Point of Safety Return,往南极的飞机到这个点,汽油刚好用掉了一半,这时回头还可以安全降落,一旦越过这个点,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只能一直往南极飞去,充满未知危险和美丽的南极,这个决定命运的点,也叫不归点。
我越过了那个点了,李以诚在杨肖文的拥抱中沉默。我不能救你,因为你不救我。
隔天一早,杨肖文起身去上班,李以诚睡到了快中午才起床走回隔壁巷子的住处。
下午邱天来了电话,「阿左回来了。」
「我知道。」
邱天什麽都没说的挂掉了电话。
……
当时我也在酒吧围观,现在想起来还会激动的发抖。。。。。。太刺激了 = =
第十三章 告别的手势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至少看起来如此,情人节那天的事似乎不曾发生过,杨肖文一样主动约著李以诚,19号那天,两人在书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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