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已经跑得脸色苍白,竟然还能低头对着他微笑。
“别担心……”慕辰在他耳边低声道,熟悉的嗓音,让易子希几乎想就此睡去:“出去就安全了……”
慕容焉只在工厂内安排了人手,毕竟他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太嚣张,更何况他的势力大部分都在国外,国内的能量就很小了。
而且知道慕辰在这里长大并且有一个在警局工作的孤儿院的朋友后,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联系贿赂,从而顺利把那个人调离原职。而慕辰如果光明正大地报警他肯定会得知消息,所以这样一来慕辰就绝对的孤立无援。
慕容焉本以为这样一来绝对是万无一失的,可是现在跟他们交手的究竟是什么人!?
慕辰抱着易子希出来后果然有人过来接应,那人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轮廓深邃。
慕辰挣扎着拨出电话,那边慕容佐接到电话几乎跳起来,立马带人往这边赶。
之前人在慕容焉手里,慕辰投鼠忌器,什么都不敢做,现在人回来了,自然,也该剿匪了。
“让大家撤出来吧……”慕辰对接应的小胡子说道。
慕容焉知道G市是易子希的老家,知道慕辰是在X市长大的,也算是神通广大,但是再神通广大,身为一个在国外出生的人,他也并不知道G市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X市与它离得很近,所以同样民风彪悍,虽然不会像美国那样人手持枪,然而当初打猎用的猎枪却在上缴的时候私藏了不少。慕容焉对此绝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易子希喝了水,感到好了不少,看着慕辰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会有毒气泄漏?”
“我不知道。”慕辰笑着摇摇头。
“难道不是你安排的?”易子希诧异道。慕辰看到毒气过来的时候就果断带着他滚到一边,他还以为是慕辰早就策划好的。
“来不及。”
“那你……?!”
易子希惊讶了。慕辰一直表现得很从容,除了那件事……他还以为慕辰是因为有计划有把握才会如此表现。
而慕辰笑着,缓缓地,把手伸过去,握住易子希的手,易子希直直地愣住。
慕辰的手,冰凉冰凉,掌心的冷汗还未散去。
他忘记了,慕辰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生平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生平第一次直面枪械,第一次和比恐怖分子还要危险的人物面对面交锋,第一次从枪口逃生,第一次被毒气追赶。
也许,也是第一次如此狼狈落魄,五体投地,将尊严滚落一地。
昏迷
“你……!”易子希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骂道:“你这个蠢货!”
而慕辰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蠢货?你敢骂我蠢货?还骂这么多次?
我才早就想狠狠地骂你了,蠢货。
明明知道会受苦,还非要喊一些没意义的废话。
我不来,难道放任你死?
我不过去,难道要我看着你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一点爬过来?
我为什么不安排?难道我不想安排得万无一失?但是我是神吗?我只是,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我会绝望,会痛苦,会妥协,会,丧失理智。
当着慕容焉的面还承认你的重要性,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战术,只不过是忍不住了,忍不住想要说,想要承认,想要让你知道也让自己知道而已。
喜欢就是这样的感觉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爱情?
以前没有过感情经历,因为从不需要。他会不自觉地去关注某些光芒万丈的耀眼的人,可是也仅仅是带着笑意,远远地旁观而已。也许心里会有淡淡的情愫产生,但是只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而且渐渐地也就淡忘了。
然而易子希,他是舞台上的王者,光芒四射,属于慕辰会偶尔不自觉目光追随的人物,而他的醉酒、他的主动招聘,使得他没有成为慕辰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其实人的感情很简单,因为有过醉酒的事件,有过休息室不愉快的经历,所以这个人就与芸芸众生,与许许多多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不再一样。
直到慕辰踏出下一步。
恋人关系使得他们相互拥有,或者说使得慕辰有了一种拥有的感觉,遥望着的人被抱在自己怀里,气场强大的明星就在自己面前,肌肤,唇齿,都如此真实而清晰。
食髓知味,逐渐无法放弃。
看到这个人,想到这个人,就会想要去守护。想要见到他,也想要见到他的笑容。想要拥抱他,也想要和他唇舌相触。怎么都不会够,甚至在他常规地给自己规划未来时,也都会自然而然地出现易子希的身影。比如三年后要让他在国内如日中天,五年后让他涉足国外,十年后……
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慕辰感到自己全身热度迅速地下降,眼前的东西模糊不清,想要握紧拳头却发现浑身无力。
他看见易子希似乎在惊恐地在吼叫。
他在摇晃着自己吗?
可是……没有感觉啊……
慕辰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易子希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在动物园的时候曾经听见有一个女的问他的男朋友问,如果老虎跑出来,你会怎么做?
他只记得看见那个男的不耐烦的眉头,而不记得那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
不过他记得慕辰当时笑着说,很简单啊,我会跑慢一点。
带着笑意的眼睛,好像在嘲笑他跑得慢。
而当时,自己也是恼羞成怒地捞起袖子准备揍他,结果反而被抓到树林里轻薄了吧……
轻薄啊……
多么,多么久远的事情了……
不过即使是开玩笑的神态,但是谁真的相信他是在开玩笑,谁就输了呢……
真的遇到了“老虎”,果然,他就跑得慢了一点,慢得跑不过全身是伤的易子希,慢得被毒气追上,又被子弹追上,还傻傻地毫不知情……
“蠢货……”易子希喃喃地骂着。
陆寻推门进来,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在说你自己吗?”
他们本就不对路,虽然后来相当于陆寻助了易子希一臂之力,但是并不是说两人从此握手言欢。再加上虽然陆寻知道慕辰的伤不能全怪易子希,甚至易子希莫名其妙被绑架经历生死劫难还是受了慕辰的牵连,但是陆寻没有办法不迁怒于易子希,这种时候理智是控制不了冲动的。
易子希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反驳,反而愣了片刻,落寞地笑道:“是啊……”
易大明星的心声
易子希生命的前段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父母的频繁应酬,同学的没心没肺,lorry的冷漠,易子希从小就没有依靠,而他也一直都在寻找。
直到与慕辰的相遇与产生纠葛。
本来以为只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场恋情,然而慕辰与他外表不同的强大,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发自内里的温暖,使得他有安心的感觉。
后来的厌倦其实更多的是挫败的感觉。他一向自负容貌,感情方面所向披靡,然而慕辰不咸不淡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接受不了。
自己游走在感情边缘的行为,谁说不是一种试探?想要看看自己在他的心里占什么地位,想要看他为自己皱眉,想看看他温和面具破碎的生气的模样。
然而得到的竟然是别离。
本以为离别而已,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也不信有什么人是无法离开的。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没有的时候只是向往,一旦拥有,便再也无法割舍。
分离得越久,那种思念便愈发如同逐渐蔓延的毒瘾,无法祛除,只好臣服。
一直无法接受自己屈服的事实,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是一种耻辱。
毕竟,一直以为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慕辰……竟然做到了那样的地步。是的,要说以前慕辰所做的一切让他感动,可是不说那些都是慕辰自己一个人做的,易子希并没有亲眼所见,其实接受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因为别人也许会说慕辰为他做这件事有多么多么困难,付出了多少多少心血,可是在受触动之余他的头脑却是一片空白,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慕辰艰难的模样。
有一句话,说是想象之鸟无法在你未曾抵达的地平线之外找到落脚的地方。
一个农民说:“假如有一天我当上了皇帝……”
大家洗耳恭听。
他挥舞着手中的木叉意气风发地说:“我要拿金粪叉叉粪!”
看吧,他就像那个挥舞木叉的农民。他所见到的世界里慕辰是从容优雅的,所以他就跳不出那样一个思维定式。即使旁人在他耳边不停说着慕辰是有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无悔无私地付出,他都只能想象一个用另一种方式优雅的慕辰。
然而当慕辰真正匍匐到地上的时候,他的那颗心才算是真正的撼动。一个表明谦逊却刻骨高傲的人竟然为了他毫不犹豫地卑微到尘土里,这种想象力之外的东西深深地刺痛他的双眼,并且沿着那些纤细脆弱的神经一直延伸到心底最深处。
其实他想的也果然没错,慕辰除了对着慕容焉的一声怒吼外,仍旧保持着他翩翩的风度,微笑着,从容地,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在不共戴天的仇人面前,俯下身子,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爬过。
所以易子希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像一只厚重的杯子,一块厚实的冰块,布满了裂痕,却不会崩溃爆裂。慕辰微笑着爬行的每一步里,易子希仿佛都能看到他笑容里一点一点碎裂的东西,那种声音低微而清脆,扣人心弦。
对,就是崩溃。每个人都会有他的承受极限,到了那个极限就必然会崩溃。慕辰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感觉自己永远找不到他的极限,他站在你的面前,他也许并不完美,但是他没有极限。你永远无法将他逼出那种淡然潇洒的境界,而这种情况却反过来会让你感到发疯,感到崩溃。
然而就在此刻易子希突然明白过来不是他没有极限,而是他懂得修复。他从来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一寸一寸地碎掉,他根本从来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就像现在,他受伤了,但是他笑着。无所谓,回去修复罢了。也许正因为这样的态度,使得他越来越强大,修复的能力越来越强,适应的能力同样越来越强,他没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适应不了?
易子希突然有些想笑。可是再强大你不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攻其不备,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之前和陆寻见面,两人也聊了不少。陆寻说:“易子希你就是个混蛋,你竟然让慕辰给你按摩!”
易子希喝着酒笑道:“按摩?按摩怎么了……”
“简直是对他的折辱……”陆寻好像喝得有点多,微垂着头低沉地笑着:“他那样的人,像是会做这种,服务性质的活吗?”
“夸张了……”易子希摇晃着脑袋道。不就是按摩?至于吗?
“夸张?”陆寻斜眼看着他笑道:“你知不知道,当初,他差点跟他上铺的人打起来……你知道为什么?”
“什么?”易子希摇头道。
陆寻诡异地笑起来:“因为……他上铺的人总是把裤子搭在床上。”
“呵,那有什么?”易子希嗤笑一声。
“慕辰不愿意。他说,让他从裤子底下钻进钻出,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易子希记得自己当时听了,是笑得直不起腰来。简直无法理解慕辰竟然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