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此刻，十年前的枪案才真正落幕。
十年前，李南海在这里杀了他们的父亲。
十年后，李南海又在这里自杀，倒在和当年的被害者同样的地方……头部中弹。
「爸……」季真望看着那具尸体，目光变得恍惚，低声道，「我们给你报仇了。」
十年了，儿子终于给你报仇了。
那之后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了季真希。
警方抬走了李南海的尸体，现场只留下一摊血迹，标示尸体位置的白圈和几块号码牌。
季真望和夏瑾一直坐在墙边，耳边很喧闹，但他们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们在一直等待着有人把他们当成嫌犯带走，但这
样的却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不知道过了好久，耳边才稍微安静，天也已经蒙蒙亮了，这时忙碌整晚的季真希才走了过来
，对他们说，他们已经可以走了。
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季真希。
这时季真望才渐渐意识到，原来大哥已经替他们处理好一切。
也许大哥在警局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高，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一切平息下去。
「夏瑾。」季真望推醒身旁昏昏欲睡的夏瑾，问道，「我们回去吧？」
夏瑾睁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但表情却显出他有很多话想说。
「对了，夏瑾。」季真望这才忽然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脸怎么变成陆风笙的脸了？」
回想起地面上的那些照片，照片中的夏瑾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一句话，仿佛问到了夏瑾的痛处，他低声道：「我是陆风笙的替身，我整过容。」
「什么？！」季真望和季真希同时睁大眼睛瞪着他。
「不久前警方与毒贩的那场火并中，陆风笙的脸被真希看见。他们本想杀了真希，但后来听说真希头部受创，记忆受损
，才带着侥幸的心理把我整容成陆风笙的模样，让我接近真希，试探他究竟记不记得陆风笙的脸。如果他回忆起来，就
立刻杀了他。如果我杀不了我，我就作为陆风笙的替身坐牢，或者枪毙——这就是我的任务。」
而刚开始，夏瑾并不知道季真希就是他的童年好友，只以为是个同名同姓的人。直到那天季真望的出现，才令夏瑾改变
了那种想法。如果仅仅是一个季真希重名就算了，居然还有一个弟弟也重名，而且两人又正好是双胞胎——天底下，绝
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真希，我现在已经无法杀你了……」夏瑾低声道，「既然已经知道你是季真希，我就注定无法杀你……而杀不了你，
我就只有作为陆风笙被捕。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兰，不过好在遇上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她……我的脸
已经变了，变得她都认不出我来。所以以后，就只能拜托你们照顾她……就算我被枪毙了之后，也请你们一定好好照顾
她。」
「夏瑾……」季真望喉咙发哽，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夏瑾不愿见夏兰，为什么说自己没脸见夏兰——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他已经成了陆风笙的替身。
「真希。」夏瑾轻唤一声，抬起了手，示意季真希铐上他。
谁知季真希却发出一声冷笑，推开夏瑾的手道：「既然知道主谋是陆风笙而不是你，既然知道你只是陆风笙的替身，我
又怎么要逮捕你？就算要逮捕，也要逮捕陆风笙！」
「真希……」夏瑾不解地望着他。
「没关系。」季真希按下夏瑾的肩，安慰他道，「我就当作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就当作那天什么也没有看到。不知道
是谁向我开枪，也不知道谁是主谋——这样总行了吧？」
「太好了！」最高兴的人是季真望，只见他拉着夏瑾问道，「这下好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快把你这张脸整回来，我
们一起去见小兰。」
然而在季真望兴奋的声音中，夏瑾却缓缓垂下了头，低声道：「对不起，真望，真希……我不能去见小兰，因为我当决
定成为陆风笙替身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不再见她……她的哥哥已经死了，夏瑾已经死了……」
「夏瑾……」低念着这个名字，季真望忽然觉得陌生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去见小兰，我必须回炎龙堂……这只是作为替身的第一个任务，以后还会有很多任务……我会一直当
陆风笙的替身……」
「一直当他的替身？」重复着这几个字，季真望觉得这非常可笑，抓住夏瑾的肩膀，用力摇道，「你要当到什么时候？
」
「当到有一天……替他死为止。」夏瑾抬起头来，凄惨地一笑，「不过那时候，他又会找到新的替身代替我。」
「开玩笑！」季真望恨不得一拳揍过去，「那小兰怎么办？你要小兰怎么办？」
「炎龙堂会照顾小兰。」夏瑾低声道，「无论我是死是活，炎龙堂都会负责照顾小兰，直到小兰死去的那天。正是有了
他们的这句承诺，我才心甘情愿当了陆风笙的替身。真望，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你，我就
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退出，如果我退出了，小兰会遭到报复。」
「难道你就要当一辈子的陆风笙吗？！」季真望大吼，抓住夏瑾肩膀的手，几乎快把对方肩膀捏碎了。
夏瑾挥开他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向远处走去。
「夏瑾，你站住！」季真望站起来大吼。
但夏瑾却不理他，依旧向前走去。
「夏瑾！」季真望追上去，一把抓住他，「你不能就这么走。」
「对不起，真望……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夏瑾的声音很低，隐约带着一点哭腔，「我和珍惜我们的感情，也很想和你
们一起，但是……我的妹妹更重要，如果我稍不听话，炎龙堂就会伤害她。」
「我们会保护她。」季真望竭力挽回夏瑾。
「不。」夏瑾摇了摇头，「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就是我继续当陆风笙的替身。」
「夏瑾……」季真望还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望。」夏瑾望着他的目光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下次再见面时，也许我们就是敌人。炎龙堂视贤门为眼中钉
，贤门也早就看炎龙堂不顺眼，而警方又是炎龙堂和贤门共同的敌人。我、你，还有真希……为什么偏偏处在对立的三
极？我们注定要敌视……仇杀。」
「不……」季真望摇头，他很怕从夏瑾口中听到这些残忍的话，「一定还可以改变。」
「这是命运，真望……」夏瑾缓缓转身，向前走去，他的声音轻轻飘入季真望耳中，激起一片深远的回音，「从十三年
前我们分别的那天起，我们就走上了各自命中注定不同的路。」
再见了，真望……
夏瑾的背景缓缓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而季真望还久久矗立在原地，无法相信他就这样走了。
这条寂寞的长巷中，写满他们共同的回忆，记录着他们童年美好的时光。
而同时，也见证了他们的相遇和分离。
天空越来越亮，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起，又是崭新的一日。
然而沐浴在晨曦之中的季真望，眼前看到的还是一片深重的黑暗。
这时，季真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从医院打来的，说有一群人要带走夏兰。
季真望和季真希火速赶回医院，他们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士。
「真望哥！真希哥！」小兰坐在车里拍打窗户，开心地笑着说，「有人要带我去见哥哥了。」
「小兰！」季真望立刻冲了过去，「快给我下来！」
但他刚想打开车门，手腕却突然被人扼住。
季真望扭头一看，竟看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脏忽然漏跳一拍，下意识叫出声来：「夏……瑾？」
对方不置可否，甩开季真望的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这时季真希走上前来，在季真望耳边小声说道：「他不是夏瑾，他是陆风笙。」
「陆……风笙……」重复着这个名字，季真望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季真希紧紧抓住他，他早就冲上去砸车了。
而这时，只见坐上车的陆风笙打开车窗，对季真望和季真希笑了笑，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做出手枪的手势，对准他们两人
，嘴里发出「啪」了一声。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警官。」
留下这句话后，汽车启动，陆风笙带着夏兰扬长而去。
一切就像几天前的那场火并一样。
季真希心口一震，他知道那是挑衅！而陆风笙之所以敢这么挑衅的原因，就是有夏瑾可以替他死。就算夏瑾死了，他还
可以找到无数个替身替他死。
一想到这点，季真希下意识捏紧双拳。
「小兰！」季真望大叫着追了上去，但又怎么追得上汽车？
而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兰，还趴在后窗上，笑容就像最美的花，开心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我要去见哥哥了……」小兰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真望一阵心惊胆战。
第一章
李南海死後一个月，电视和报纸对这场事件的深入报道才总算消停。
那段时间季真望一直住在季真希家里。季真希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季真望就像一个全职太太似的煮好饭等他回来，然
後两兄弟一起吃，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