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任疏又担心起来,那位梁医生的肚子看着怎么也有六、七个月的样子了,再等一段时间,等顾烈的身体没问题了,他也该进产房了,还能保证最好的状态上手术台吗。
任疏的担心梁辰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任疏的想法嗤之以鼻。不要小看他的医术和医德好不好,他生头胎的时候,怀孕九个多月还跟着导师进手术室。没办法,那个病例实在罕见,他不想错过观摩学习的机会,结果病人的手术还没结束,他的肚子就开始疼了,他怕被人赶出去硬撑着没说,咬牙观摩了全场手术。不想病人还没从手术室送回病房,他就先倒下了,他的同事们无奈之下,只好让病人在手术台上多躺了会儿,用原本准备转移病人的担架车,准备把他往产科送。谁知还没进产房,孩子的哭声就在产房外的走廊响起来了,就为了这事儿,孩子得了个“廊生”的小名,梁医生的壮举也在仁心医院被人传颂,余音绕梁,三年不绝。
时隔三年,梁医生再度有孕,他家院长老公有言在先,最多七个月,他必须退居二线、安心养胎,绝对不能再上手术台。
所以任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好在顾烈的恢复能力不比常人,别人需要养两三个月的伤,他半个月就养得差不多了,医生宣布顾烈的身体条件可以承受手术时,梁医生的怀孕时间,刚刚达到七个月。
在这半个月,任疏的状态出奇得好,有什么吃什么,吃了也没吐过,不过两周的时间,原本并不显怀的肚子,在不穿厚重外套的情况下,已经显露无疑。
陈紫君和任霆泽的工作都很忙,他们见任疏身体还不错,顾烈的手术安排也是有条不紊,在第三天就飞回明阳了,只留下任敏陪他。
倒是任萱,没隔几天也来了朔州,说是照顾堂兄和堂妹,其实他真正的目的,任疏哪有不知道的。
好在任萱和任敏在人前还是很规矩的,任疏也就不赶他们走。
毕竟他说是照顾顾烈,其实估计的陪护工作,都是医院的护士和顾烈的战友在做,他是孕夫,关是操心就很累了,谁还能让他真去做事,而顾烈整日沉睡,任疏除了在他床前说说话,多数时候是很无聊的。
有任敏和任萱陪着,等待的日子,也能过得快些。
平安夜当天,顾烈进行手术的日子,任疏头天晚上就没睡着,眼下的青黑之色,看得手术前日刚从明阳赶来的任雷汐和陈紫君心疼不已。
“小疏,你先回去躺会儿,手术时间很长,你一直坐着吃不消的。”陈紫君说着还把任意递了过去,要是任疏不听她的,让他儿子缠他。
任疏摇摇头,沉声道:“妈咪,我睡不着,你就让我在这里等吧。”
“爹地,听话。”任意搂着任疏的脖子,小身子一扭一扭地撒着娇。
随着任意的动作,他的小腿也在任疏的肚子上一蹭一蹭的,任疏感觉不舒服,就抱着任意坐下了,避开了他的危险动作。
“爹地,睡觉觉吧,妹妹困了。”见任疏不理他,任意扭地更厉害了。
“娃娃,医生在给爸爸做手术呢,我们在这里陪他不好么?”
“给爸爸做手术的是医生,不是爹地。”任意其实连手术是什么东东都不清楚,不过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任疏拗不过他,只得抱着他回去休息了,让留下等候的陈紫君等人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焦急等待手术结束的,除了任家人,还有仁心医院的梅院长,里面操刀那个,是他家儿子的亲爹,他肚子里,是他家儿子的弟弟,要不是这个手术除了梁辰其他人真的没有把握,他真不想让他去。
任疏口头说着不累,他抱着任意回房也就是想眯会儿,不想一躺下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三个钟头以后。
让任疏感觉奇怪的是,任意居然不在房里,他翻身坐起,扬声叫道:“娃娃……”
几秒钟后,任意从门外跑了进来,“爹地,那个红灯已经熄了。”
任疏睡着后,任意不想睡,就在旁边陪他,可他一个人玩毕竟无聊,于是隔会儿就往外面跑一趟,跑去看看外公外婆和姑姑。
“真的?”任疏激动了,拉着任意就往手术室那边跑,任意个子小,根本跟不上他,被他拉得踉踉跄跄。
这个时候,顾烈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到底是开颅的大手术,就是过程顺利,结果也是未知的。
梁辰也被人扶了出来,三个半小时的手术,对怀孕七个月的他来说,也是很辛苦的事情。
没等任疏问起,梁辰就笑着开了口,“手术很成功,如果不出意外,病人七十二小时内就会苏醒。”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说真的,看着梁辰苍白的脸色,任疏现在真是过意不去,换做是他,未必会答应上手术台。
“我是医生,他是病人。”梁辰微微摇头,目光却落在了任疏身后的梅院长身上,他有他的原则,无需感谢。
梅院长见状立马登场,他得好生检查下,他家小儿子有没有被累着。
“爹地,妈咪……”任疏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拉着父母的手。
“这下放心了?”陈紫君反握住任疏的手,心情很复杂,她就是再不喜欢顾烈,也希望他早日醒来。
“嗯……”任疏点头,脸上明明带着笑,眼角却是湿润的。
梁辰的水平确实很高,他说顾烈七十二小时能醒,他真的就在第三天醒了过来。当然,顾烈现在所谓的“苏醒”是医学概念上的,他真正清醒过来,则是在新年过后了。
那个时候,顾烈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也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烈,你什么时候能醒啊,你儿子都问过我好多遍了。”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任疏的神情有些落寞。
医生是早就说过顾烈已经醒了,可是他想要的,显然是顾烈的回应,而不是现在这样,偶尔迷茫地睁眼看看,很快又昏睡过去。
“妞妞都已经四个月了,你要不要摸摸看?”这个月底,他们就能做脐带血配型了,任疏希望自己的好运,能持续下去。
任疏斜身坐在床沿上,他抓起顾烈的右手,放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笑容温柔而平静。
顾烈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动作极轻,轻到任疏都没感觉。
但奇妙的是,任疏明显感觉到,自己腹内,胎儿似乎蠕动了下。
刚刚四个月就会动了,这个孩子真活泼,有点像那会儿的娃娃。
任疏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没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位,狭长的双眼已微睁开一条缝,正悄悄看他。
☆、第三十章
顾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草原的王者,自幼期待挥师南下,马踏中原。
临时兴起的江南之行;他在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娶”了中原王朝的小皇子,就此开始了两人未来数十年的纠缠不清。
到了后来,顾烈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梦中人,还是旁观者。
醒来时;顾烈已记不清梦的内容;可那种隐隐心痛的感觉;还有那张泫然欲泣的绝美容颜,却在他的脑海里深深扎下了根。
他隐约记得;他们似乎有个孩子,那个人抱着孩子,哭得很厉害。
他想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他朝他们伸出手,却怎么也无法触碰他们的衣袂……
顾烈急了,拼命挣扎起来,想要摆脱那种看不见的束缚。
然后,他就醒了。
顾烈很惊讶地发现,坐在他床边的人,有张和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心有微弱的悸动传来。
顾烈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小腹上。
那里,有着肉眼可见的微微隆起。
由不得顾烈多想,他下意识就想抽回右手。
可他重伤未愈,又经历了两次脑部的大手术,手上根本无力,他的手不过微微一动,对方就察觉了,反而把他握得更紧。
“烈,你醒了么?”虽然顾烈的眼神茫然依旧,可看在任疏的眼里,仍有说不出的惊喜,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他如此认真地看着自己了。
顾烈不说话,只轻轻点头,他不明白,只听那人的语气他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可他为什么会不记得,那人是谁呢。
任疏只当顾烈初醒,脑子不甚清晰,也不多说,直接按铃叫医生。
很快,几个医生就带着仪器过来,对着顾烈一通检查,又询问一番,然后告诉任疏,病人已经彻底醒了,接下来就是休养。
任疏很高兴,顾烈的领导和战友得了消息也很高兴。
但是顾烈不高兴,他发现自己不仅不认识这个疑似自己家属的男人,他还不认识那两个自称是他领导和战友的男人。
天啦,这到底怎么回事,顾烈要抓狂了。
失忆这种狗血的剧情不要被他碰上好不好。
就在顾烈陷入天人交战的境界时,又一个打击上门了。
任意听说爸爸醒了,兴高采烈地扑了过去,要不是任疏及时拉着他,他能直接扑到病床上。
“爸爸,你终于醒了,我和爹地担心了好久……”任意被任疏按着,老老实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我儿子!?顾烈懵了。
看着面前不过四五岁大的可爱娃娃,顾烈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可要说是他儿子,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爹地,爸爸是不是睡傻了,他都不肯理我。”得不到顾烈的回应,任意扭头向任疏告状。
任疏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爸爸刚醒过来,你不要吵着他休息。”医生早先就说过,这么大的脑部手术,病人就是醒了也要慢慢恢复,不可能一醒过来就恢复如常,顾烈的异常,任疏根本就没在意。
“我知道了。”任意乖乖转过头去,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顾烈,“爸爸,你好好休息,乖乖吃药啊。”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打针吃药,烦都烦死了,有爸爸陪着也挺好的。
“爸爸听娃娃的,乖乖吃药。”儿子的小名叫娃娃,顾烈活学活用,用完还伸手去捏娃娃的小胖脸,肉呼呼的,手感真不错。
任意嘟了嘟嘴,腮帮子鼓鼓的,对顾烈的揉搓不以为意,爸爸下手并不重,比二叔和姑姑好太多了。
医生检查完毕就出去了,顾烈的领导有工作要忙,看他没事也走了,战友则是很自觉地消失了,把空间留给久违的一家三口。
顾烈虽然在玩儿子,目光却是落在任疏身上,甭管记得不记得,这人总是自己看上的,以前都能喜欢上,失忆了再喜欢一次想必也不难,再说两人孩子都有一个半了,绝不可能说分道扬镳的话。
顾烈头痛的是,他该怎么给人交待。假装是装不下去的,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有生病当借口,可这借口用不了几天啊。
直接说吧,人家还怀着孩子呢,要把孩子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那是自家亲儿子啊,顾烈没那么狠的心。
“烈,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见顾烈眉头紧锁,任疏担忧地问道。
顾烈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他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就怕美人知道自己把他忘了,一脚把自己踢出门去。
任意在旁边捂嘴偷笑,他知道,爸爸肯定是害怕医生过来给他打针,所以才不让爹地叫人的。
因为害怕露出马脚,顾烈不敢多说话,可又怕一直不说话显得尴尬,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