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英豪之二 朝朝暮暮醉雨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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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英豪之二 朝朝暮暮醉雨倾城-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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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稳步跑在张诚身后,不远不近。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交叠在狭长而阴晦的走廊里。苏朝宇拖着满身的淤伤挪动步子,却能清晰听见身后有人无声地说:坚持,我的小兵,我就在这里。
    手中的弹盒已经换了四次,倒在身边的尸体数以百计。张诚知道这是战争,但是交战的双方并不是苏暮宇和波塞冬,而是蛰伏十四年的积累和多年嚣张积累的罪孽。从地牢通往殿门口的路程不过快行二十分锺,张诚却觉得已经走了整整一生。
    枪口有微微的白烟冒出来,一个裹着彩画帽子的年轻男孩倒在地下,还试图捡起掉落的武器补射。张诚想都没想,用一个新换上的子弹射穿了对方的手腕,继续前进。男孩的惨呼惊天动地,波塞冬却充耳不闻,拖着苏朝宇向外走。张诚忽然觉得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涌上来,听着那些惨叫声,一向面无表情的护卫皱紧眉头。精制的铁底皮靴踩过尸体的时候,发出噗噗的响声,张诚恍然看见还没有得到这件红珊瑚荣誉披风时候的自己,正拿着沾满了血迹的利刃站在夏日耀眼的光芒下,满目血光。
    “我向您表示了绝对的忠诚,”年轻的张诚指着零落在地面上的九只手掌,声音冷如冰。他还穿着野战狙击装,脸上也涂满油彩,不说话的时候,非但看不出表情,甚至听不到呼吸──刚才的十分锺里,他站在十人一列的队伍中,第一个跪下来恳求波塞冬的饶恕,并且亲自砍下了其它九人的右手。“这样他们在地狱里也没法射击,”张诚一脚踢开正在竭力抓着他裤脚叫他“叛徒”的战士,面向波塞冬单膝跪下,手指轻轻握住海神殿最高权威的脚面,“我将永久忠心于您,永久。”
    “远远不够,孩子。”波塞冬亲昵而温柔地把他冰冷的手指放进张诚的领口里,一节一节抚摸他因为垂头而显得极其突出的脊骨骨节,“我需要更多的。”
    死寂。
    张诚始终记得那一片死寂,如同他们十人在军部的元帅办公室里听见命令后一样。尽管现在只剩他一人还活着,他还是能看见其它九双同样同仇敌忾、同样年轻的眸子。“我先签字。”为了鼓舞士气,身为狙击队长的张诚第一个在志愿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如果知道这一写,就把自己写进了消失的历史中,张诚一定会再次考虑一下,至少考虑自己有一头金色卷发的、会拎着便当站在射击馆外一直等到天黑的温柔的女友。
    死寂中,他看见有人从身后捡起尚且温热的手掌,然后剪下尸体衣物上隐蔽的姓名阶级章,分别装入小盒子里,摆在波塞冬面前。波塞冬一一审视过去,认为合格之后,便亲自封上盒盖。当他走到最后一个空盒子面前的时候,张诚已经站起来了,不算突出的身高在虎背熊腰的众保镖之间却显得凛然。他把右腕抵在桌角,沾满了兄弟血液的利刃轻压骨节交接处。“我要向您表达我完全的忠诚,完全的服从。”他低头垂目说,“只想苟活。我将再也没法举枪,但是我能做您的猎犬。”话音刚落,他把身子往桌角重重一顶,只觉得手腕间钝痛,之后身子便在众人的惊呼和波塞冬略带钦佩的目光注视下,软倒在地面。
    能看见对面躺着的九个兄弟的身躯,歪七扭八。张诚听见波塞冬轻快地说:“暮宇,给我的宝贝开个荤。”立刻有一个海蓝色长发的年轻人走过来,端着轻快的步伐,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起多年来都被张诚忽略的右手,挥臂一抛。几条成年的比利牛斯山犬飞奔而出,立刻扭作一团。“叫大夫吧,他很勇敢。”海蓝色长发的年轻人对波塞冬轻声说。
    张诚始终忘不了那一天。那标志着曾经蝉联冠军的、可以带着闪闪发亮的帝国中尉军衔的人从此只是海神殿的一个底层保镖。他敛起所有表情生活在众人的鄙夷和畏惧中,渐渐学会了用装了假肢的右手做任何事情来隐藏自己是个左撇子的事实。但是每到深夜,低吟的闹锺会在众人都睡熟后叫起来,狙击精英便会不顾一天的辛苦,一跃而起,在月色下用左手举起佩枪,巩固自己的本能──那带着长长影子的身影虽不高大但是挺拔,平举的左臂稳定如同海神殿所在的蔓延山脉。
    37(再见,万飞)
    “你断后。”波塞冬拖着几乎已经力竭的苏朝宇回头吼了一句,愣神当中的张诚立刻快步绕道,去另一侧准备应对苏暮宇的突然袭击。隶属于波塞冬的人越来越少,至少有30个苏暮宇的人把他们围在正中,却因为杀红了眼的波塞冬和弹无虚发的张诚而不敢上前,只是机械地跟着他们三个移动。一直沉默的裹头巾的江扬抬腿到一定高度,狠狠劈下来,把一个比他矮半头但是身强力壮的汉子生生揍晕在地上,然后迅速冲进了包围圈,团聚在波塞冬周围。
    一个身影从殿下拾阶而上,不慌不忙。波塞冬站在阳光下,右手将长大衣的扣子一股脑撕开,露出了裹身的软甲,爽朗地大声呼唤:“暮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说着,脚尖一钩一蹬,苏朝宇便跪在海神殿正门口的第一级台阶上,头被摁得低低的,脊骨在贴身的衣物上勾勒出了一个完美而优雅的弧度,仿佛祭坛上精心挑选过后由众人送上的神祭品。
    那个身影没有停顿,还是用那样轻快的节奏走来,渐渐清晰的轮廓显得非常美丽,让波塞冬眯起眼睛凝视了很久。突然,张诚一声低低的“糟糕”打破了所有安静与和平,他回身便走,刚制的假肢在腰间一抹,佩枪被抡起腾空打了个转,精准地落回假肢的掌中。
    “那是万飞,跟您问好来了。”苏暮宇已经款款来到波塞冬面前,站在十步以外,丝毫没有关注他哥哥苏朝宇的情况,只是笑着跟波塞冬说话。枪声响起来,万飞连续射击着那30多个保镖,张诚则悠闲地一一处理苏暮宇的人马。
    江扬混战在两群人之间,目光时不时地去看苏朝宇。明媚的阳光下,波塞冬用枪口抵住苏朝宇的太阳穴而立,精悍的身材和苏暮宇那一身精心修饰过的装扮显得非常不协调,有那么一刻,江扬甚至想到了蓝眼睛的长发的男孩误入了暴戾的恶魔家的童话故事。
    张诚在混乱中和江扬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对方和他一样,并不知道万飞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到底是哪个,甚至不知道名副其实的波塞冬杀回来的真正目的。若不是这个前帝国军人躲闪及时,万飞的几枪几乎要了他的命。当一颗子弹准确落在波塞冬脚边的时候,波塞冬下意识地往前跳了半步,手指在扳机上一滑一弹──力气再重几分,苏朝宇的脑袋会被立刻轰开,逃过一劫,纯属侥幸。张诚微微怔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条件下,只能自保。
    银灰色头发的万飞冲过来的时候,冲苏暮宇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颇具安全感的微笑。张诚正被几个难缠的人围攻,万飞急速装好了新一发弹药,直射对方头颅──飞冲而至的江扬扑倒了万飞,在他耳边急切而小声地说:“不要!”子弹擦着张诚的钢制右手飞过,披风一甩,他回头的瞬间一枪贯穿了两人,再抬手扣动扳机的时候,万飞正将江扬推到苏朝宇身边──子弹穿心而过,喷涌的鲜血溅了江扬满脸。
    喽罗们都惊呆了的瞬间,开始四散而逃,张诚大步走过去,一连三颗子弹,分别穿透了万飞后背的不同地方。万飞的身体晃动了几下,并没有倒下。
    苏暮宇的惊叫声穿透整个殿阁。“站住!”万飞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想扑向波塞冬的一瞬间便被踹倒在地。江扬的心跳生生顿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苏暮宇,那个声音已经撕开了破音的年轻人握紧了拳头驻足在距离波塞冬七步的地方,往日美丽的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万飞伏在地面粗喘着,手心里抓着自己粘稠暗红的血液。他开口说了什么,声音却太微弱,即使是江扬也又凑近了一步才勉强听清楚。
    “再见,万飞。”苏暮宇稳定着自己的声音,“谢谢你陪我。”他的眸子一直落在万飞大幅度起伏抽搐着的身体上。
    张诚缓缓蹲下,枪口抵上万飞的后脑勺。“你会为此付出代价,”苏暮宇想让自己的声音尽力平稳,却没法抑制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看见爱人倒在面前的颤音,“住手,张诚。我命令你!”
    “对不起,我只听从波塞冬大人一人的命令。”张诚低头沉沉地说,手指一勾──枪响后,苏暮宇的身体凭空往前冲了冲,固定成了一个看来美丽又痛苦的弧度。万飞只是轻轻一挣便不再动弹,血液顺着弹孔汩汩而出,流过额头眉角,在被发丝遮得不甚分明的脸庞下汇聚一摊,缓慢地铺满了石头地面的凹陷处。
    “好得很!”波塞冬侧眼望了望优雅擦枪口的张诚和忙着将万飞尸体拖走的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喽罗”,继而转向还未从震惊和悲愤中拔出脚步的苏暮宇,“到我们安静谈谈的时候了。”
    江扬拖动万飞的时候,真真正正地抖了起来。长到这么大,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如果张诚是两方通吃的家伙,那么非但他不能活,他的苏朝宇也会像万飞一样,变成阳光下的尸体,毫无生命感──那会笑的眸子,会皱的眉头,都将变得晦暗,再不可得。他偷偷瞥了张诚一眼,那个男人依旧用铁样的表情杵在波塞冬身后,一动不动。
    “我等您很久了,长官。”半夜造访的张诚在纸上写道,“下官隶属特殊狙击小分队,代号ZFTW16。请您检验。此次任务出发十人,死亡九人,生存一人。”流利工整的笔迹,完全出自左手,出自这样一个在他人眼里从来都不把任何人的生命视作生命的波塞冬的冷血护卫手里。江扬那晚毫无保留地相信了这个不说话、只动笔、到最后吃掉了所有纸页的张诚,在昏暗的光线下握住了那只钢制的手掌。即使后来张诚为了做戏,当着自己的面打伤苏朝宇并把他拖到另一牢房里关起来,江扬还是充分信任了这个男人──他果断利朗,性格如刀枪,该不是善于变化的狡猾之人──但是如何解释身体尚且温热的万飞的尸体呢?
    38(目标是你)
    江扬只能看见苏朝宇的后背,脊骨突出了优美曲线的后背,尽管被屈辱地摁低了,仍然显得不屈;他只能看见苏暮宇的红眼圈和隐隐泪水里的愤恨,对眼前的片片血污,用一种故作坚强的方式疯狂抗议;他只能看见张诚的右手玩弄着腰间的佩枪,假肢上露出了医师和拥有者的嵌刻名字;他只能看见波塞冬昂首挺胸的影子因为日光和纬度的缘故被拖得老长,盖住了自己的脚面。
    他见惯了生死。从海军陆战队开始,他就忘记了如何表示害怕,一次次各种各样的极端状况下,他曾经近距离格杀过匪徒、远距离狙击过敌首,甚至在无法保留的前提下向重伤的战友注射过超剂量的麻醉剂。他从来都知道如何做一个心如钢铁的兵,在必要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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