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就是要负责监控他的家伙?昂斯在心中哀嚎一声,看来他的豪宅生涯并不会有多么愉快。他不着痕迹的偷偷瞄向克劳德,希望对方能够拒绝。这个气质暴戾的男人仿佛双耳失聪,只用力切着面前的牛排,刀叉划在盘子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而伊森仍然望着他耐心的等待回应,似乎如果他不开口就会一直这样等下去。于如暗流般无声的注视中克劳德终于将刀叉扔在一旁,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好吧好吧,我会和这小子呆在一起,现在你满意了吗?”
丹尼尔不失时机的走到他身边为他续上酒。
“别这样克劳德,昂斯是个很有趣的人,你们很快就能成为朋友。”
克劳德不置可否,他端起酒杯朝伊森致意,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我累了,没事的话先去睡了。”
说完他同出现时一样径自走出了房间。
回到住所时已经过了午夜零点。昂斯脱掉鞋轻手轻脚的摸进寝室,以防怀特太太被吵醒后又是一顿牢骚。珍品红酒的后劲儿出乎意料的大,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这□迭起的一天被剪成无数片段如电影般在眼前闪回。
没有开灯,昂斯平躺在床上直愣愣的望着黑暗的天花板,窗外暴雨将至,转瞬即逝的电光一次次照亮他的脸。沉闷雷声中他突然跳起来冲到电脑前,十指如飞般疯狂的敲击键盘,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后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想要得到什么总需冒点风险,”他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某人的话,“说得不错。”
第二天又是周末,昂斯无可避免的再次被割草机的噪声惊醒。他困倦难耐的翻了个身,为昨天没有半夜把房租甩给老巫婆而追悔莫及。但一想到今后再不用受这种折磨,他顿时觉得没什么是不可忍耐的。于是他爬起来冲了个澡,对着怀特太太道了个甜蜜的早安,打电话辞掉所有零工,多年来第一次出门吃了次早餐,然后才慢悠悠的开始收拾行李。
而这最后一项刚一开始便可以宣告结束,因为除了仅有的几件衣服,他要携带的也就只有他的笔记本电脑而已。昂斯看了看表,指针刚刚越过由两个圆圈组成的数字,丹尼尔约定十一点钟来接他,显然他还剩下些时间可以荒废。
踌躇片刻,他终于拨出了一个号码。漫长的等待音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
“嗨!昂斯,你总算肯打电话给我了。”
“我没吵醒你吧?”
“当然没有,现在我已经看了一小时的公文了,选举实在是件令人讨厌的事。”本杰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心情似乎还不坏,“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找到一份新工作。”
“恭喜你了,虽然我本希望你能回来帮我。”
“抱歉,本杰明,我……”
该道歉的事情太多,他一时不知该说哪一个。
“昂斯,”本杰明打断他,“我说过永远不要在事后对我说抱歉,那根本毫无意义。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本杰明的敏锐利如刀锋,他早该料到他能看出端倪。昂斯最终叹了口气。
“对于不想说的事,你一向不会逼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
“好吧,我相信你总有你的分寸。”本杰明的声音忽然微弱下去,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噪音,“我这边有点事情,昂斯,我们下次再聊。”
政客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丹尼尔到达时昂斯正在对怀特太太解释他为何要离开几周,他不仅一次性付清了亏欠的房租,还多预付了两个月。怀特太太热情的欢迎了丹尼尔,并对昂斯的短期旅行表达了美好的祝愿。昂斯强忍着不露出讥诮的表情。
两人都坐进车里时丹尼尔忽然笑笑说:
“即使是巫婆也能被金钱打动,不是吗?”
昂斯忍不住大笑出声,他太过开心以至于忽略了对方那神奇的读心能力。笑过之后丹尼尔又转头看向他:
“一起午餐?”
昂斯愉快的点点头:
“当然。”
☆、5
5。
布莱克家的豪宅大的像座迷宫,昂斯被安排在远离主人卧室的僻静客房。但看到套间中各种全新的高配置电子设配,他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礼貌上他应当表示感谢,然而自从那天之后,近一周时间里他只见过伊森一次。
那是某天的凌晨两点,昂斯在编写一个毫无用处的小程序时忽然觉得饥饿难忍。他知道这座房子中有全天无休的仆人随时等候差遣,但出于身为客人的自觉,他选择独自摸到厨房去找点吃的。
然后他看到伊森和一个年轻男人拥吻在灯光暧昧的走廊里。
昂斯从没如此强烈的希望过自己能渺小到不引人注意,可他那双破旧的硬底皮靴到底出卖了他。在两人猛然投过来的视线中,他确信他脸上扯出的笑容一定比木偶更僵硬。
“嗨伊森,我只是……”
“睡不着吗?”伊森揶揄的笑,“是否需要我为你推荐一位床伴?你比较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他怀中的漂亮青年也笑起来,让昂斯觉得有几分眼熟,也许是某个不出名的小影星。他想原来关于伊森布莱克男女通吃的传闻居然是真的,虽然这并非他眼下需要关注的重点。
“晚安。”
丢下一句话昂斯便落荒而逃。
除了这次尴尬的会面之外,养尊处优的豪宅生活称得上相当舒适,而克劳德也并没像他之前担心的那样时刻“陪伴”他,实际上尽管待在同一屋檐下,他们却通常只在晚餐时才能相遇。昂斯开始怀疑伊森的本意并不是要克劳德监视自己,而是要找个理由把他暴躁的兄弟困在家里。
不知是否想要效仿“非暴力,不合作”,克劳德不仅从未尽过宾主之谊,甚至几乎没有跟昂斯说过只言片语。所以在他心血来潮烤了个蛋糕准备和仆人们一起享用,转身却看到这位年轻的凶神时,难免愣了一下。
“想尝尝么?刚做好的。”
他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但克劳德却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蛋糕,最终抓起一块放进嘴里。
“你做的?”他鼓着嘴模模糊糊的说,“我记得丹尼尔说你是个黑客。”
昂斯耸耸肩,眼看着克劳德又拿起一块。
“写代码遇到瓶颈时最好停下来做些别的事,有些黑客会去打游戏看电影做运动,而我的选择就是这个,”他指了指手里的盘子,“而且这爱好的另一个优点是,永远不用担心灵感爆发连续工作一整天后会饿死在电脑前,冰箱里总会有些存货。”
克劳德大笑起来,虽然昂斯并没觉得哪里好笑,但既然对方心情不错,他也就跟着勾了勾嘴角。与伊森仿佛永远暗藏玄机的笑容不同,克劳德此时更像一个没心机的大男孩,他舔掉手指上的残渣,拍拍昂斯的肩膀说:
“你的确是个有趣的家伙。跟我来。”
昂斯知趣的没追问要去哪里,而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竟然会在地下室里建私人射击场,他边接住克劳德递过来的耳罩边想,有钱人果然不同凡响。
“听说你以前是安全局的,算是特工?枪法应该也不赖吧。”
“只是最低等的技术人员,和政府特工完全无关。不过射击倒是稍微学过些。”
“上过战场?”
克劳德说着又递给他一把贝雷塔92F,昂斯立刻察觉里面装的是实弹。
“体检刚过就停战了。”
黑发男人戴上护目镜,口气里颇有恨意:
“我比你更倒霉,新兵训练营都结束了,结果却在登机去前线的前一小时被伊森那混蛋算计了。明明人还在战场,却费尽心思隔着千山万水来给我搅局。算什么兄弟!”
说完他就扣下了扳机,连续十五发,毫无停滞。然后在满室回响声中他喘了口气,随手将空枪丢在地板上。
“提起那混蛋连兴致都没了。”
克劳德大步走出门去,甚至都没回头看昂斯一眼,仿佛他忽然间披上了隐身衣。昂斯静静站了几秒,伸手按下按钮将克劳德的靶子调到跟前。
十二发十环两发九环一发脱靶,昂斯吹了声口哨,也对着自己的枪靶拉下保险栓。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伊森破天荒的出现在晚餐桌上。克劳德显然还没从糟糕的回忆中恢复过来,看到他就沉着脸挑衅。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兄弟,成为战斗英雄凯旋归来的日子还开心吗?”
伊森干脆的忽视了他。
“明天这里会有个舞会,”伊森对昂斯说,“我希望你也能参加。”
“这……”他难道不是该隐藏踪迹不让任何人产生怀疑吗?昂斯一时猜不出对方的用意,“以我的身份合适吗?”
“不用担心,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员工,当然有资格参加我的舞会。”
话说到这种程度,昂斯除了点头也别无他法。而被两人一起无视的克劳德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狗屁舞会!”
伊森耸耸肩仍然不去理会他,只姿态优雅的为自己倒了杯酒。克劳德终于忍无可忍的拍了桌子。
“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呆在这儿看你这张该死的脸了!”
直到大门被狠狠摔上伊森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保镖模样的家伙说:
“跟着他,别让他去东区。”
而后他又朝昂斯笑笑。
“叛逆期的孩子总叫人伤脑筋。”
昂斯穿着伊森派人送来的高级西装,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自大学毕业后他就再没参加过任何舞会,对眼前这种高贵奢华的上流聚会也毫无亲切感。他端着酒杯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盘算着见到伊森时跟他打个招呼就溜回房间。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物色心仪的舞伴吗?”
丹尼尔的笑容在水晶吊灯下耀目的令人不敢逼视,昂斯还没开口,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正在和某人寒暄的伊森,整个人顿时如雷劈般愣在原地。
伊森对面的人缓缓转过身,狮鬃般的暗金色短发被服帖的梳在脑后,锐利的灰蓝瞳孔瞬间便捕捉到昂斯的视线。他皱起眉立刻朝他走来。
“嗨本杰明,”丹尼尔仿佛并没察觉昂斯的异常,兀自甜蜜的笑,“好久不见。”他又看看跟着政客一同到来的伊森,“你们终于肯和解了?”
本杰明却充耳不闻,他探究而严苛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最终停留在局促不安的昂斯身上。
“这就是你的新工作。”
昂斯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可以辩解,于是只点了点头。本杰明抿着唇转向一直勾着嘴角的伊森。
“而这就是你坚持邀请我的原因。伊森,一次次抢走我的部下很有趣对吗?我以为你早该厌倦了小时候的游戏。”
语毕他转身便走,丹尼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抢出一步想要去追,却被伊森伸手拦下。
“由他去。”
☆、6
6。
丢下无数身份尊贵的宾客,在昂斯的强烈要求下三人终于钻进一间小型会客室。一进门昂斯就忍不住朝着伊森大吼:
“你选我是因为我曾经是本杰明的部下?!那天你居然骗了我!”
“抱歉我的确有所隐瞒,但要说欺骗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伊森若无其事的坐进椅子里拿出一支雪茄,“我会选择你首先的确是因为才能和履历,至于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