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方,生了一个孩子?她才多大?这是谁的孩子?
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在保温毯子里挥动小拳头哇哇大哭,江扬本想发脾气,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她是不是饿了?”
“梁丽征不肯喂。”慕昭白抓头,“她就一直哭,我说梁丽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奶粉,卫生员已经出去了。”
能杀死比他强悍的男人也能制服带武器的歹徒的江扬,如今面对一个又软又脆弱、完全不是对手的小女婴,彻底缴械投降。她那么小,简直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似乎抱一抱都会弄疼一样,当让她躺在那里哭也不是办法,可是……江扬看着她,有种很复杂的情绪,如果说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姑娘要叫他爸爸,那也应该是方珊珊或者还没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某个女人生的孩子——梁丽征,怎么可能!
小宝贝哭闹乱抓,小小手碰到了江扬,他又是一惊,然后苦笑着伸出一根指头给她握,可是她又不愿意了,大声哭着,似乎泪眼朦胧地看着秦月朗。
“我必须打电话。”江扬深呼吸,离开前又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再说这个孩子是我的……”
“那说什么?”秦月朗笑着问。
“让江立滚过来领回去!”江扬愤怒摔门。
布津帝国七大元帅之首的江瀚韬并不比儿子江扬睡得更久。查图尔胜败的每一分钟他都必须掌握,好在军事和外交上作出第一
时间的正确反映。战争开局在喀布败得太惨,军部的人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决策失误,而前线战士要变成人民的英雄,因此,前线指挥官变成了众矢之的。不过这次出战的主力部队是第四集团军,彭耀在前线始终没有回来,因此江扬变成了那个倒霉的靶子,看似理所应当地承担了所有骂名。
包括江瀚韬的那份。
江瀚韬当然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作为一个年轻的中将,江扬所能做的不只是听凭被骂,其实他可以适当地反驳,甚至挑衅。这种时候,即使挑衅都被认为是可以容忍的行为,只是江扬绝对做不到罢了。他习惯了接受父亲的挑剔,就好像无论何时都在情理之中一样,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对父亲还嘴,更不要提当时是在一号会议室里,在座的所有人都比他资历深、官阶大。
但是江瀚韬很内疚。那通电话把江扬骂得很凶,如果换做江立站在前面,大约早就跳着脚反驳起来了,若是同年龄的其他军官,被骂哭都有可能。江扬是个心思细密的儿子,江瀚韬当然知道;他更知道这通电话会把自己彻底推向“凶恶”的标杆底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照搬过往。
☆、战前的约定兑现
但是江瀚韬很内疚。那通电话把江扬骂得很凶,如果换做江立站在前面,大约早就跳着脚反驳起来了,若是同年龄的其他军官,被骂哭都有可能。江扬是个心思细密的儿子,江瀚韬当然知道;他更知道这通电话会把自己彻底推向“凶恶”的标杆底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可以照搬过往。
他后来打过去的时候,江扬没有接听到,接下来就是总攻时间,江扬亲自去了前线,便完全没有时间听电话,直到仗打完,身为指挥官的儿子还需要做很多繁杂的收尾部署,江瀚韬仍旧没有打扰。但他总是记得欠大儿子一个道歉和一份安慰的,虽然这种心理商品的价值会随着时间的变长而大幅度下跌,到头来,江扬只会在电话里说:“您的苦衷,下官始终了解,请长官放心。”
首都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江瀚韬看完了今天的晨报,头条新闻对战局的转述和评论非常妥帖到位,文字老练,这令江瀚韬非常满意,正要吩咐秘书给予记者一些奖励的时候,电话响了,副官说接到了江扬中将的急电。
“转进来。”江瀚韬心里微微惊喜。
“请您用3号线,长官。”副官礼貌地挂机。
江瀚韬拿起听筒,这样,儿子的声音就在耳边,而不会像一号会议室里那样,通过扬声器传遍每一个角落:“江扬,现在如何?”
“爸爸……”江扬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窘迫,因此越发有这个年纪的迷茫和不确定,而不是像一个老成的中将那般过分稳妥、自信着,“爸爸,我需要你。”
这是他们战前的约定,江瀚韬当然记得。但他也记得电话那头的大儿子怎样用去了十几年的时间跟他冷战,除非必要场合,否则连一声爸爸也不肯叫,威胁利诱均不见成效。即使刚做完手术……江瀚韬想到那年的海神殿之行就觉得难受,那时候的江扬一定恨死了他,即使坐不起来都要拒绝他的怀抱,而现在——儿子遇到了什么?
“爸爸?”江扬深吸一口气。
“我在听,江扬,怎么了?”
“有件事情,非常为难,我需要您
的帮助。”江扬说,“先向您道歉,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任何苗头,阻止……它无法被阻止……对不起长官,这件事很严重。”
终于又叫回了“长官”,江瀚韬苦笑:“听起来,你犯了个大错。”
“不是我。”江扬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现在,我手里有个孩子,刚出生,女孩。”
江瀚韬的头立刻就大了。这果然是一个“可以预见却被忽略”同时又“无法阻止”的事情,也果然达到了能让江扬主动送上门来请求帮助、称呼爸爸的严重级别。“不要兜圈子,父母是谁?”
江扬长长地叹气:“请您不要生气。母亲是下官综合情报处的少校梁丽征,父亲……不出意外的话,是江立。”
江瀚韬把一口气提在胸间足足十几秒才放下:“江立。”
“是,爸爸。”江扬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并不觉得梁丽征竟然可以生孩子,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孩子。”
“是江立。”
“是,爸爸。”江扬意识到了父亲的震怒,这种平静的爆发最为可怕,他下意识地说:“对不起……爸爸。”
江瀚韬左手握着听筒,右手紧紧攥拳:“不不,江扬,这跟你没有关系。找个时间,把孩子和那个小姑娘送到首都来,我会安排她们。”
江扬吓了一跳:“长官?”
江瀚韬苦笑:“唔,你又忘记了,我们用很不冷静的方式谈过,把方珊珊送走的人不是我,儿子。”淡淡的自嘲和巨大的苦闷让这句话具有了奇效,远在嫦湖湾的江扬尴尬地低下头去。顿了顿,江瀚韬说:“这件事尽快办,江立必须和这位小姑娘结婚,当然,孩子的事情倒不必提前公布。”
江扬有些不能接受这个巨大的改变,竟脱口而出:“结婚?”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
“并没有……”江扬说,“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觉,对不起,长官。”
“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管你称呼我什么,”江瀚韬说,“让秦月朗尽快带她们回家,事情要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里。孩子的妈妈离开基地以后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处理,江扬,务必全面妥帖。”
江扬立正回答:“是,长官。”尽管对方看不见,但是江扬已经习惯了如此,他发誓父亲可以感应到。
“另外,”江瀚韬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听说你病了。”
江扬微笑:“没有大碍,长官,下官一切都很好。”
果然如此。江瀚韬只能接受木已成舟的现实,挂掉电话,看着窗外凝神冥思。远在国外的江立正在痛苦地倒时差,坐在会场外面两眼无神地喝咖啡,对他已经当了爸爸这件事浑然不觉。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代表已经是大人”的好奇又刺激的晚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江瀚韬没有
立刻给小儿子打电话。他需要想一想这些话应该怎么说才比较妥当,才不会让江立感到恐惧,同时又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为此,他必须得到严厉的教训。正在这时候,副官又来转接电话了,还是江扬。
“是关于苏朝宇,长官。”江扬说,“指挥中心医疗队没把握处理好他的伤势,已经送去首都了。”
江瀚韬这才想起来,刚才的电话里,他只顾着为自己的孙女吃惊,竟然忘记问一句他另外那个儿子的是否平安。对于江家来说,苏朝宇因为和江扬恋爱的缘故,“救命恩人”一说就逐渐消失,他们因为事实无法改变而接受了苏朝宇,起初自然是别扭的,但时间久了,竟也觉得并没有什么难堪。因此,江扬始终觉得苏朝宇有理由在家里和所有孩子一样平起平坐,甚至得到更多的东西。“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江瀚韬只希望他的弥补不会太晚。
“手术室和病房都安排好了,下官打算乘下一班飞机回到首都,陪着苏朝宇度过难关,同时也方便军部的问询和会议。”
“可以,回来吧,儿子。”
☆、小欺骗
“手术室和病房都安排好了,下官打算乘下一班飞机回到首都,陪着苏朝宇度过难关,同时也方便军部的问询和会议。”
“可以,回来吧,儿子。”
江扬想了一下说:“只有一件事,长官。苏朝宇伤得很重,我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说他会好好活着,因此……”他哽咽了一下,深呼吸了一次才继续说:“因此我想……我应该和他结婚,至少……”
江瀚韬终于明白这第二个电话的由头在哪儿了。结婚,很美好的词语,但是在两个儿子身上偏偏都发生得这么诡异,实在大大出乎他最初的预料。“江扬,现在苏朝宇还……”
“不,长官,您误解了。我只是想和苏朝宇低调地注册结婚,这样……”江扬苦笑,“我出现在他的葬礼上的时候,便可以名正言顺些。”
江瀚韬十分难过。这是一种内心深处而起的悲伤,他错过了儿子最好的童年少年,把他的青年时代禁锢在军队里,连他人生最重要的幸福都不能亲手给予。七大元帅之首的江瀚韬眼圈微红:“好,你们可以立刻办。”
“谢谢您……”江扬说,在匆匆挂掉电话之前,叫了一声爸爸。
嫦湖湾指挥中心已经开始换防,第四军和飞豹师的高级长官正在准备返程,布津的海防军人已经派了三支特遣部队前来处理查图尔战争的剩余工作。秦月朗推开门:“苏朝宇已经上飞机了,你呢?”
“我飞下一班。”江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我在医院里办公,你打电话让军部在医院给我设一条保密线路。另外,苏朝宇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对元帅说。”
秦月朗紧张了一下:“苏朝宇不是好好的上了飞机吗?医生说生命体征很稳定,只是太虚弱。”
“就是这件事,秦副参。”江扬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透
露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务必向元帅保密。”
秦月朗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孟帆怎么办?”
江扬愣了愣:“怎么办?”
“你被苏朝宇干扰了判断和思考力,”秦月朗说,“你要求慕昭白绝地反击,他们的行动被记录在案,比较麻烦的是,首都派遣来的技术员也知道。虽然我并不是很懂,但慕昭白刚才已经发表了意见,他们的反击方式和孟帆无法紧密配合。你不得不考虑孟帆活着出现以后的身份。”
江扬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沉思了片刻便拿起电话:“综合情报处慕昭白,到指挥官休息室报道。”秦月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