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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确切的数据,相关图片我会差人传给你。”江瀚韬顿了顿:“边境吃紧,国内也不安稳,更要小心,任发生什麽,不要轻举妄动。”
“是,长官。”江扬立刻应下来,又谨慎地用陈述句来提问:“下官以为,这次事件之後,和纳斯的战争无法避免了。”
江瀚韬没有说话。
万般轮回难道都是注定?当江兆琅元帅死於雪伦山会战之後,布津和纳斯签下了停战协定,从此安宁了不少年,事到如今,依旧是江家人守在边境,依旧是江家最好的男儿领兵,依旧是边境线,依旧是纳斯,江瀚韬忽然捏紧手腕,强迫自己调开这不吉利的思路。信仰光明神的子孙从未在勇气的问题上迷茫过,但仍然畏惧命运的安排。他说:“儿子。”
江扬没有立刻答话,他等著这个称呼後面跟著的其他叮嘱、命令或者批评,但是……江瀚韬说:“儿子?”
“爸爸?”江扬说:“我在听。”
“吾儿戍边,”江瀚韬用念古诗的语调轻轻说,“当年,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写过这样一个梦,他说:‘他日吾儿戍边,铁马戎装,强敌步步退却,皑皑雪山,漫展吾儿大旗!’”
江扬听得震撼:“下官……我明白您的意思,爸爸。”
“不,你不明白。”江瀚韬说:“连我都不明白为什麽忽然想起这句话来。大概我只是感慨,他没能看见最优秀的孙子擎旗,江扬,你知道,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只知道鹰马围猎。”
江扬挺胸昂首站在窗口,天色渐暗,有凉爽的风从窗帘下面钻进来,一下一下抚著他额前的发,一如从未见过面的爷爷那因为弯弓持枪而略显僵硬的手。他闭上眼睛,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如果爷爷在世,见他这样对待长孙,一定会狠狠骂一顿。爷爷的脾气也不好──苏朝宇生气的时候说,你们江家一窝乌龟脾气──江扬睁开眼睛,忽然叹了口气:“爸爸,我想,现在我明白了。”
江瀚韬柔声说:“旌旗江山都不重要,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爸爸,”江扬说,“我不仅有您,还有苏朝宇,还有儿子女儿,说来,我也是爸爸了。”
“当然,这是两个父亲之间的谈话,”江瀚韬轻笑一下,“你百般不想当我的儿子,我又不忍心让你做下官,现在终於找到平起平坐的方法了,我觉得很好,你说呢?”
江扬也笑了,却不知道要用什麽称呼,想了半天,他决定用从未有过的方式开玩笑说:“我也觉得很好,江爸爸。”
江瀚韬彻底放心了。他的儿子找到了人生的终极目标,不是元帅,不是相爱,不是亲人,不是闲散,不是任何一种世间有名字、被字典定义过的事物。那是一种单纯的、对生命的信仰,是一种积极的情感,一份永不失望的希望。他知道儿子一直在求索,他希望儿子拥有,如今,这件比找到真爱还重要的大事,终於完成。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17
第二天,布津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报道纳斯的三个地铁中枢被投放毒气的恐怖事件,只是因为事关国家安全,字字句句都是照抄纳斯外交部的通稿。报道里说,从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出,带著毒气出现的投手身上绑有定时炸弹,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神色恐惧,显然不是自愿。至於他们携带易燃易爆品如何进入了地铁站,被解释为“安检人员内部有接应”,江扬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他在办公室里折起日报,眉头皱起又松开。
虽然早就习惯了副官的生活,苏暮宇还是没有修炼出程亦涵那样持久的沈默美德,轻咳两声:“事实上,我知道这是怎麽办到的。”
江扬等到了想要的答案,不露痕迹地愉快点头。
“他们什麽也没有携带,作为普通乘客进站,为了避免摄像头的辨识,会先乘坐几次地铁,分别从不同的口出站,再换乘,反复多次,最後到达预定地点。而带进去炸药和毒气的,是出入地铁系统唯一只需一次安检的清洁工。没有人会对一个熟悉的面孔反复要求检查──做这种事的,通常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他们是正式员工,伪装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就为这一件事。通常,他们勤快、老实、不具任何威胁性,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底层职员,干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工作。尤其是清洁工,都常年戴大口罩和帽子,穿长大衣,甚至连伪装都不需要。他们有大推车,把工具送进厕所,在那里安装,那是没有摄像头的绝对死角,之後,他们只需要走出来就可以了。”苏暮宇眨眨他那蓝眼睛:“我是专业的,长官。”
江扬苦笑,若干年前,海神殿策划过在雁京地铁里的爆炸,被国安部一名特工及时发现阻止,他们发现了两大块高能炸药,却完全不明白是怎麽运进来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物,这个谜底,终於揭开。他看著苏暮宇,表情一时间很复杂,最後,他终於接受了副官不是程亦涵而是苏暮宇的事实,征询地问:“通常,多大的仇恨才可以这样做?”
苏暮宇说:“如果是上一任波塞冬,那麽,不需要理由,只要他高兴或者不高兴。如果是别人,我想不出理由,但是知道目的。那就是惹毛对方,制造他想要的最大的混乱。”
“当年波塞冬想干什麽?”
“我可不知道。”苏暮宇笑起来:“那时候我还跟我哥玩泥巴,他还不是波塞冬,他急於证明给那个老头看,看他多麽善战,多麽有号召力,应当成为下一任波塞冬。”
“但一败涂地了。”
“所以,”苏暮宇笑容里掺了一点儿苦涩,“他被老头臭骂一顿,据说十七岁生日也没心思过,没过多久,就把老头一刀宰了。”
江扬忽然想明白了:“这就是你没有密札的原因!”
苏暮宇愣了一下,随即叹笑出声:“难怪!”他已经不再和海神殿有瓜葛,压身的铂金坠子没能换回邻家小姑娘的性命,但换来了他的自由。苏暮宇还记得他第一次把波塞冬的坠子贴身带著时的情景,他裹著裘皮大衣站在波塞冬身边,特克斯的阳光很刺眼,他说:“有一天,这坠子我不想还给你怎麽办?”
波塞冬说:“我让人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苏暮宇很想说,我是认真的,然而波塞冬从未当真。
当江扬和苏暮宇一面聊著关於过去海神殿的话题一面签文件的时候,苏朝宇把电话打进来了。他刚刚接到了下面的边防小队发来的消息,据参加上次对纳斯的短暂火力支援的士兵说,纳斯方面照片上公布的两女一男的“恐怖分子”,和当时山匪从原住民那里抢走的人质数量和性别一模一样,只是照片不太清楚,没法看清脸。苏朝宇说,如果能证明是那三个被掳走的人质,那麽事情就会复杂化:山匪的行迹是从布津方向突破国境线到达纳斯并且袭击士兵的,这点,在报告里已经重复了多次。
随後,彭耀立刻命令徐雅慧找人要来了大图,传真给边防,让他们组织辨认,结果毫不吃惊,被迫做了毒气投手的三个孩子,确实是从纳斯边境原住民那里绑走的人质。由於当时有士兵追击,山匪的逃向一直是布津方向,因此,整个局势瞬时变得有些微妙。
江扬他们自然是不会轻举妄动先跳出来说话的。就在各种揣测尚未成型的第二天,纳斯外交部公开宣称,他们已经获悉了地铁毒气投放的确切方法,并且开始全国范围内悬赏二十万纳斯币,通缉当日在纳斯首都最大的地铁枢纽C区工作的一名清洁工。看到报告的时候,江扬只觉得惊悚,这麽快的时间,纳斯就搞明白了具体的投放方法,但是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而且,纳斯向其他国家发布的新闻通稿里,所说的方法和措辞,显然和苏暮宇那天告诉他的前後词句都一模一样。苏暮宇本人并未亲身经历过这件事,亦是听说,也就证明,在很大程度上,纳斯察觉真相的方法和苏暮宇听到的,来源十分相似,甚至就是同一个。就在苏暮宇被迫回忆到底是听谁说了这个事实的时候,江立已经偷偷告诉了江元帅一个更令人不知所措的消息。
由於纳斯警力优先调查恐怖分子下落,因此很快查到,在毒气正式投放前两个小时,那名被确定了凶手身份的清洁工打卡下班,九十分锺後,他乘坐的开往布津南国境线的旅游专列准点开车,四十分锺後,布津海关监控录像里,他面带微笑,出示了真实有效的证件,以合法的本国公民身份正式进入布津境内。一旦走出了监控范围外,他就消失了。现在,纳斯帝国正式发出外交函件,希望布津帝国协助缉捕这名男子,布津帝国国安部、国家安全中心和各大军区马上都表示绝对支持,并且确实开始动用先进的手段和大量人力开始搜寻。
江扬在挂掉父亲电话之後,便立刻大量调阅纳斯的最新军备数据和布防情况,整个进度只有彭耀等亲信人员了解。历史总是没有建设性地重复著,江扬知道,这个恐怖分子,是绝对抓不回来的。
开始的四天,纳斯和布津的友好合作堪称国际典范,两者都维持著大陆大国的风范,虽然都又著急又不满,却仍旧可以维持表面和谐。第五天开始,两国关系急转直下,民众的质疑也越来越多──知道有个会放毒气的人就活在身边,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纳斯地铁系统刚刚从瘫痪中恢复,布津的白领已经开始在网络社区倡议骑车上班了。
第六天,纳斯外交部用公文质问布津方面的进展。
第七天,布津帝国表示地毯式搜寻有效期已过,将用低消耗的方法转入分区搜索模式,纳斯帝国强烈抗议,并且开始用各种推测和无根据的事实指责布津拖延时间。
第八天,有报纸在一次旅游图片征集活动里发现了该清洁工的投稿,并进一步确定了他是布津间谍的事实。不管布津帝国如何强烈抗议都无济於事,危险面前,老百姓关心的无非是如何躲避和自我保护,而布津和纳斯两国政府,都暂时无法给予他们的子民这些可贵的安定感。一时间,对於政府信任与否和对於家园热爱多深成了判定一个人是否是优秀公民的标准,报纸杂志和网络论坛已经硝烟弥漫,但是大家都觉得枪炮声不会蔓延到真实的生活里。就像往常的任何一个事件一样,终究有一天,两大帝国会在一份友好协议面前坐下来,继续当好邻居,受过伤的老百姓会慢慢平复,重新生活──以前这样,那麽这次,也许时间耗得久一点儿,一定也会这样。
但大家都错了。
在地铁毒气事件发生十二天後,大陆第一大国纳斯帝国,向同它和平共处了几十年的另一大国布津帝国,正式宣战。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18
大陆上最大的两国终於交火,才平静了几十年的平民百姓再次感到了一种如影随形的威胁,而上一次出现的这种感觉,伴随著两国的战火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
当江兆琅元帅在皇宫和儿子江瀚韬黯然分别之後,雪伦山战役就成了他最後的功勋。严冬时节,江兆琅和第十三军在雪伦山南侧全军覆没,鏖战到最後一刻的战士都已经在恶寒中失去了最基本的知觉,据前来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