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说:“正好,快给我找杯水喝。”
尽管凌夫人那“炮声太大睡不著於是跑到这里看书而古人奇妙的炼化方剂又很有启迪作用於是忘记了时间和外面的情况”的解释在凌寒看来“几乎和江叔叔一样不靠谱”,但在动乱中毫发无伤的妈妈是老神仙赐予的最好的礼物,凌寒因此心情大好,十分不想杀人,虽然江扬的命令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一路上,他遇到的反抗不少,但认真的反抗几乎没有,主要因为Z小队里的战士都异常勇敢地冲在前面,而他们的“敌人”则是那些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选择卓家队伍的士兵、侍卫们。在看见Z小队成员协同配合、如同大型耕作机器一般赤手空拳放倒所有人并轻松开出一条道路之後,他们纷纷主动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无害,向凌寒投降。
按理说,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又有上级的直接命令,最不伤脑筋的办法就是一人一颗子弹,保证干净安静地完成推进搜查任务的同时没有後顾之忧──凌寒已经下令Z小队成员拔出佩枪。嚎啕和挣扎声弥漫了这条长得不可思议的走廊,凌寒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右手五指并拢,缓缓下劈:“都打晕。”
在通知了援助部队前来进行医疗救助同时登记俘虏情况之後,凌寒还是接通了江扬的通讯。他的长官似乎也刚刚结束一场小规模、无悬念的战斗,周围声音乱糟糟的,然而江扬没有计较凌寒这种明显违抗长官命令的行为,反而相当肯定地说:“我相信你,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
这种情况下,凌寒自然笑不出来,却理解江扬身为长官的不得已和残酷,只能大声回答:“这个决定和结论都是明智的,长官,请小心。”
江扬挂断通讯之後,抬头看著就在面前的养颐阁,点了身後的十名队员,包括吴小京:“检查通讯、武器,跟我上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十五分锺之後,江扬站在养颐阁正门前的树下,远远望著门口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明显是皇宫内部的保镖或者侍卫,肩膀宽阔,整个身体呈标准的倒三角形,一看就是练过的。他左手持刀,右手死死箍著一个小姑娘的脖子,两眼血红:“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人了!”
真是令人头疼的、熟悉的场景,从电视剧到现实里,都太多。江扬用望远镜细细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狙击手过来报告:“院内有埋伏,但没有杀伤性武器,卓瞻在里间,三点方向。眼下位置都不太好,容易伤到人质。”
“那我就去换好了。”江扬说著,就开始从容地解下手表、佩枪等物品,交给身边人。吴小京虽然忙不迭地接过来,但显然又吃惊又不能理解:“您?换那个小姑娘?长官……”
江扬又抓过望远镜看,同时低声说:“不考虑人质安全,能击毙吗?”
“能,长官。”狙击手毫不犹豫:“随时都可以。”
江扬要了两把军用匕首拿著,然後分别向身边人下令:“你负责女孩。她不是人质,养颐阁侍女都是半袖长裙,她这件是下面茶室里的工作服,无袖边外露出的黑色部分是遮不住的防弹背心──直接射击头部。”他转向狙击手:“你们分别负责其他人,我会把他们都引出来的。”
所有战士显然被帝国中将去做诱饵这件事吓坏了:太疯狂太危险,尽管不是正经的战场,也没有中将冲锋陷阵的道理!江扬显然看出了这种疑惑,轻笑一声:“他们不会要别人的。我比较值钱。”
果然,负责谈判的队员已经回来:“卓瞻说要中将过去谈谈,放他们生路,同时……”他使劲咧了一下嘴才小声说:“拿回江元帅的尸首……”
江扬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从江瀚韬入住夏宫的那天起,他一直都有接到噩耗的心理准备。卓家既然决定要反,那麽杀死一个帝国元帅跟枪毙一个叛逃的士兵一样,随时随地都可以。但是,事实就在眼前,江扬却不太能接受,甚至有了不管不顾、下令突入的冲动。微风吹动树枝,那响声仿佛一勺细碎的冰沙浇在赤裸的皮肤上,让人觉得又战栗又清醒。江扬问:“尸首在哪儿?”
“确定挂在落地窗前,卓瞻说,如果不能两全,就立刻把尸首坠入镜庭海。”
江扬望著院内,风吹过的战栗感消失了。他惯用的思维方式回到身体里,让一切慢慢变得清晰。琥珀色眸子的帝国中将思考了十秒,挥手叫吴小京:“喊话,现在就交换。”
双方达成协议用了不到五分锺。江扬平举双臂站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我要走过去了,你,松开那个女孩一点。”
人高马大的侍卫把她拽得更紧了。
江扬露出一个微笑,停下脚步:“这样不太绅士。”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231
慢慢地,侍卫把女孩的脖子松开,江扬进一步要求:“往前推一步。”女孩子依言向前迈了一小步,侍卫干脆抓住了她裙子的系带,声音颤抖怒吼:“你快点过来!”
江扬保持均匀的速度向前走,就在要接近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抱歉地欠了欠身子:“对不起,我忘了,我身後有两把匕首。”他缓缓放下手,侍卫嘶嚎:“不要动!我要开枪了!”
一切都没有按照预定的情节发展,伪装人质的女保镖借男侍卫从身後伸手一推作为起始速度,急速奔向江扬。这种不要命的袭击方式可以轻易将营救者撞翻在地,尤其是,对方很可能以为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却没想到她每天都会去健身房推杠铃三百次。然而江扬早有准备,一面动用大臂力量将匕首平飞出去,直插男侍卫大腿,一面以令人惊异的准确角度略一侧身,右手稳擒女孩的腕子,借力向後一扯,贴近身体,瞬间一脚将她反踢出去。没人看清江扬是如何这麽快完成这一系列借力、近身、发力动作的,狙击手聚精会神,在女孩离开江扬身体之後就迅速击毙了她,抬眼看时,江扬刚刚把匕首从男侍卫的胸口抽出来,身形移动之快,就好像摁了快进。
然而一切都是真实的。江扬只用了最简单的一招“投石问路”,把带血的匕首扔进了院子里,立刻遭到了埋伏在里面的手枪的围攻,那些侍卫的整体素质仿佛瞬间变得远低於平时皇室保卫部门的训练水准。对方的低级错误让江扬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卓瞻根本没有江元帅的尸体,这是一群已经慌了手脚的败军。狙击手们远距离解决了其中两个人,江扬几乎无声地从外缘攀上院墙,落在一名埋伏人员的後背上。他听到了对方身体里某根骨头断裂的声音,还瞬间意识到危险就在对面,却看不见。但长期艰苦卓绝、近乎绝境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在极端情况下更具爆发力,江扬抓起身下人的身体当盾牌,全力翻身俯卧,在对方伸手试图钳住他胳膊的时候,推肩转肘,敲歪对方面门,紧跟著就抬腿压制,提拳猛击。
刚翻滚的方向十分巧妙,江扬处在院内的树丛遮蔽下,可以清楚看见落地窗前端枪站著的卓瞻,以及他身後那具晃晃悠悠的尸体。江扬来不及多想,摸到身下死人手里的枪,看了看,只有四颗子弹,而对面的人似乎是被之前的流弹伤到,一面痛哼一面试图缩回右腿。
江扬没有选择击中他的腿,促使他暴露身体的更多部分再击中要害。那将浪费一颗子弹,而江扬不确定他会跟卓瞻消耗多长时间。因此,琥珀色眸子的年轻人花了五秒锺精确定位从那条伤腿到头部的距离:皇宫侍卫的挑选条件是一米七五左右。子弹穿透了对面伏击者的喉管,江扬站起身来,从侧面贴墙进里屋,之前还没忘记向远处的狙击手下命令,从侧後方包围养颐和阁。
卓瞻站在多宝阁後面,黑色的枪管随著江扬的身体而移动。
“如果我死了,你什麽也得不到。”江扬不紧不慢地说著,持枪走近,“把我父亲的尸首放下来,平置在地板上。”
“不,我已经说了条件,你打电话给首都应急指挥中心,我听到电话之後才会让尸体落地。”
江扬并不了解卓瞻的枪法和准头,不敢大意抬头去看到底是什麽吊著那具尸体,但卓瞻的话令人起疑:此时此刻,想要活命,要的应该是司法特赦令或者军政保护。江扬略歇了几秒,来不及想通便立刻下蹲,把身体藏进卓瞻看不见的角落──这只有一个弊端,光路是可逆的,江扬也看不见卓瞻了,此时此刻,只能凭借听力和判断。
卓瞻果然在行动,尽管脚步轻不可闻,但他的一句“江中将,这便没有诚意了吧”和一件瓷瓶上模糊的影像足以让江扬做出射击判断。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利用腿部力量弹跳而起,诱使卓瞻在慌乱中开了第一枪,打中了门板。很快,江扬闪身躲在桌下,举枪射击了悬挂尸身的那条链锁。卓瞻以为江扬会攻击他之後冲向尸体,谁知道两步都完全没有猜对,愣神的瞬间,已经被江扬生擒。
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具尸体坠地之後,本来光滑平整的养颐阁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里面深不见底,而分裂开来的地砖切口乌黑,显然是多年未曾开启的地下机关。不管修建的目的是自我保护还是杀人灭口,江扬明白,如果他不理智地冲向“父亲”的尸体,那麽,这场战斗就真的可以结束了。地洞下面有什麽,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按照苏朝宇的话说,最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知道。
也多亏这些年来,他习惯强迫自己抽离人类应该有的情绪,残酷理智地思考问题,才能在进养颐阁之前就从侍卫组织反击的反应和卓瞻的细节表现上精确判断,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尸体绝对不是江瀚韬。尽管卓瞻足够机智,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不知道谁的尸体打扮得尽可能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但江扬始终没有看见尸首的正面,而且,他残忍地想,即使那就是父亲,那麽此时此刻,面对一具没有复活希望的身体哭泣绝望,不如奋起杀敌,从容生还。
卓瞻面皮发紫,呼吸不畅:“不叫应急部队,你会後悔的。”
江扬悚然抬头,这才发现刚刚那具尸体挡住的窗口上,铁条有整齐的裂痕,而窗外隐约能听到交火的声音,显然是他带来的战士和卓瞻安排在底下的侍卫打了起来。
可是……下面不是镜庭海吗?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232
历史上,镜庭海镜庭海只是雁京郊外的一个天然形成的大淡水湖,布津帝国定都雁京之後,皇室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的整理、清淤、扩充,同时,依山傍湖建造了华美的夏宫。以後数百年,整个镜庭海镜庭海及周边地区都是皇家禁地,禁渔、禁猎,普通人不得擅自接近。直到四十多年前,帝国改制立宪,镜庭海镜庭海地区改划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每年五至九月有限度地将部分地区向公众开放。但迄今为止,夏宫及周边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仍归皇室所有,镜庭海镜庭海浩瀚的湖面上,只有靠近老城区的一小部分允许游船以固定的观光路线通行,因此,其他绝大部分地区依旧处於相对封闭和自然的状态。
尽管从小到大,江扬每年夏天都至少会有一两次机会到夏宫参加各种形式的宫廷宴会,但他对镜庭海镜庭海的了解依然很少。乘游船观光、饮茶、欣赏音乐似乎就是湖上活动的全部,最多再加上钓鱼和跳舞──实在没法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