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还战和嫦湖湾击退纳斯海军更是重中之重。帝国元帅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的各种问题让江扬很有跳起来退到五步以外立正敬礼後再严肃回答的冲动,只可惜他的爸爸按住了他有伤的肩膀,轻轻揉著,他发誓,这是他迄今为止最不像样却最温暖的一次汇报,哪怕他们都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携著水汽的风又那麽冷。
启明星终於亮起来,墨色的天空就像是被水洗过,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记忆所及之处,这是父子俩第一次一起看日出。四野寂静,持续整夜的枪炮声都停止了,只有湖水哗哗地拍击著山石,金红色的朝霞渐渐染红了半边天空,空气暖起来了。江瀚韬问儿子下一步的打算,江扬安心舒展地平躺在刚刚干爽起来的山石上,闭著眼睛回答:“平定江北军可能的叛乱,请皇帝陛下根据宪法成立临时议会组织大选,然後我会退兵,发誓效忠新的民选政府。抱歉,我是西北基地的指挥官,我和我的士兵不能长期留在防区以外,这个国家也不需要军政府。”这是最明智最负责的做法,江瀚韬的理智无比赞同,感情却希望儿子能在首都住上几个月,好好调养身体。但他又很清楚,在各方相对敏感的现在,这是最不现实的奢望,因此,他只能点头表示赞许,却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您放心,苏朝宇会照顾我的。还有程亦涵、苏暮宇、安敏甚至苏晨,个个都是火眼金睛,我想亏待自己都不容易呢。”江瀚韬还能说什麽?他再次揉了揉江扬的短毛,儿子双手抱头,微微凝眉遥望远方:“居然还没人出海搜救?今天凌寒结婚,我可不想迟到。”
这又是怎麽回事?江瀚韬疑惑地挑起了眉,刚要问,只见儿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指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大笑:“看,苏朝宇来了。”
果然,一艘汽船乘风破浪,卷著水花自码头方向而来。江扬相当镇静地整了整自己的内衣内裤,利落地转身,在朝霞里给江瀚韬敬了个标准极了的军礼:“报告长官,凌寒上校和林砚臣上校今天早晨十点在帝国军校举行婚礼,请问长官是否有空为他们主婚?”江瀚韬高深莫测地微笑:“元帅很忙,绝对没空,但是江扬的爸爸闲著,他觉得很荣幸。”
江扬拥抱爸爸:“我替小寒跟您说谢谢,爸爸。”
江瀚韬趁著那汽艇还有数十米,狠狠揉了儿子的头,并且说:“你们都是受欢迎的,儿子。”
汽艇上的人真的是苏朝宇。他老远就看到了爱人的背影,激动得不能自已,要不是被吴小京死死搂著腰,他差点一冲动就跳到水里去了。掌舵的是镜庭海公园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船工,他转舵调整了一下方向,笑著安抚苏朝宇:“就到了,游过去没有船快,绝对的。”船在距离江扬和江瀚韬五米以外的地方熄火下锚,苏朝宇几乎跳下船,趟著水奔向江扬,中途还非常戏剧性地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江扬早迎上去,伸开手臂把他最爱的人抄在怀里,苏朝宇立刻吻上去,双手还不闲著,相当专业地检查了他的肩膀、腰腿之後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哼道:“冷得像冰,吐了几次?”
江扬举手投降:“两次而已,都会好的,我的朝宇。”
苏朝宇暴怒,差点殴打江扬或者诅咒卓淳的祖宗十八代,纯粹因为看到站在江扬身後的江元帅才找回理智。他想要敬礼,却发现帝国元帅只穿真丝内裤、披著割开的防水衣,相当搞笑。这家夥天性直率,忍了一下还是噗嗤笑出声来,敬礼的手也软在一半。江扬毫不犹豫地拍了他一巴掌,自己却也笑了。江瀚韬才不管这两个幼稚的孩子呢,就算只穿著裤衩也依旧像穿著全套军礼服那样优雅从容,吴小京目瞪口呆地伸手拉他,他就上了船,还非常淡定地问面前的孩子们:“你们是要跟我回去吃早饭,还是等下一班船?”苏朝宇趁江扬不备,使出擒拿格斗术,捏住江扬的腰,一扳他没有伤的右肩,将他的爱人打横扛在肩膀上,欢乐地跳回船里,豪气干云地吼叫:“报告长官,这就返航!”
风雨过後,阳光灿烂。
江扬裹了温暖的毯子,正和苏朝宇头并头坐在船尾喝滚烫的养胃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只有他们俩才听得清的情话。江瀚韬坐在船头,轻柔的晨风里,他觉得暖洋洋的,那麽舒服,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在阳光里打个盹儿,多美好。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241
如果这是个童话,时间就应该在那一刻镜庭海的晨光中凝固,可惜生活永远不停止。劳碌命的江扬在回程的车上找军医简单确认了左肩伤的情况,只睡了不到三十分锺,就冲个澡换上军服,投入了後续的浩如烟海的各种工作里,连苏朝宇那个深情款款的“梦里听到你在叫我於是惊醒冲到游船码头找人出海”的浪漫故事都是一边吃早饭一边听的,而且只回报了一个有红枣芝麻膏块味道的浅吻。
苏朝宇假装欲求不满地扭著屁股,江扬扬手要打,却在手掌接触苏朝宇屁股的一瞬间变成揉和捏,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爱意。苏朝宇立刻觉得特别幸福,眨巴著他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笑嘻嘻地说:“我有一个特好的小道消息,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鉴於长官的……咳,邀请或者承诺……”江扬笑著,征询地瞧著他的爱人,苏朝宇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彭耀五分锺前给我打电话说,任海鹏上校及其机组人员,在飞机故障後跳伞,现在确认生还。”
江扬立刻用一只手捂住了脸,掩饰自己的表情。事实上,他在昨晚的战斗间隙还略微思索了一下墓志铭的内容,为空军的骄傲,和最宠自己这个“小朋友”的大哥。苏朝宇凑过去,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手指,蹭他湿漉漉的脸颊,继续说:“非常传奇,不仅是生还,还劝降了佯败集结、准备反攻我们的首都军区守军,正式战报彭耀会在三十分锺内发给你。”
太意外又太圆满,江扬眼睛里有泪水,却又忍不住微笑,他吻苏朝宇的额头:“谢谢你,朝宇,你给我带来的美好总是这样超出我最好的预期,没法用语言表达。”苏朝宇坏笑著勾起嘴角,仰头索要更多亲吻,喉咙里美滋滋地哼著说:“那就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老混蛋!”
江扬细细地吻他,轻轻点头:“好,我的小混蛋。”
同样忙於处理後续事务的凌寒和林砚臣分别於布津帝国标准时间的九点四十七分和四十八分到达雁京新城区近郊的帝国军校。两个人都脏兮兮的,被雨水、汗水、泥水甚至鲜血浸透、弄脏又被阳光晒干了的野战服还来不及换下,林砚臣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道分明的泥痕就被同车过来的三四个兄弟推上了帝国军校大训练场上的主席台──昨夜的血战让它塌了半边,背後就是被炮弹轰成断壁残垣的主教学楼,看起来倒有种後现代的残酷美感。
过分紧张只能低著头的孟帆和过分沈默像一尊雕像的肖海被选中做伴郎,一左一右戳在凌寒和林砚臣身後。他们带来的十多个飞豹师或者Z小队的兄弟们都端著枪警戒,牢牢地控制著这个即将成为婚礼现场的大操场,阵势十分唬人,弄得凌寒後背直冒凉气,低声对即将成为他合法伴侣的林砚臣抱怨:“我怎麽觉得有种宣读罪状然後‘砰砰’的感觉?”林砚臣也想到了那部相当著名的爱国主义电影,笑著回答:“那我们应该赶紧高呼‘布津帝国万岁’和‘江扬永垂不朽’。”凌寒呸了一下,四处环顾,又有点心虚,戳了戳林砚臣:“喂,我们真这麽结婚啊?”
林砚臣笑著扬起下巴:“宾客都来了,反悔无效。”
三辆相当酷的黑色摩托车从门口飞驰而来,一路用令人咂舌的高难度动作绕过了校园路上的建筑构件残骸和弹坑,唰地停在训练场门口,领头的骑士摘下黑色的头盔,抱在腋下,光头蓝眼睛都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林砚臣说:“苏朝宇上校真是帅到飞起。”
凌寒却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果然,摩托车後座上的人比苏朝宇先一步下车,一巴掌扇在苏朝宇的光头上,苏朝宇嚣张的小火焰立刻变成温柔的小礼花,唰唰地围著他琥珀色头发的爱人冒桃心。江扬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爱人的脸颊,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进训练场。身後的骑士们也纷纷下车,吴小京自告奋勇守在门口接待宾客,苏暮宇则带来了江扬留在元帅府的那套昂贵的摄影器材。前帝国最佳新人导演重操旧业,担纲这场婚礼的特邀摄影师。
快门不过按了数次,又有两辆标准的黑色公务车出现在操场门口,吴小京唰地敬礼,大声通报:“江元帅、程中将、程夫人、凌中将、凌夫人到了!长官好!还有两个小朋友!小朋友好!”
凌寒和林砚臣立刻跳下主席台奔过去迎接。跳了悬崖又泡在水里、为儿子的“惊险动作”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帝国元帅看起来神采奕奕,他拍拍了凌寒的肩膀,笑容温暖。程非中将和程夫人一人抱著一个小男孩,分别是莫贝宁中校的儿子和他的同班同学,那个在幼儿园疏散时意外“捡来”的孩子。跟在他们身後的凌易挽著妻子的手,凌寒至今都为这场突发奇想的婚礼心虚著,并不敢像平时一样跟父母没大没小地瞎闹,反倒十分殷勤地跑过去搀母亲的手臂。凌易的脸本来绷著,看到儿子难得的“狗腿”表现终於忍俊不禁,随便弹了儿子的脑门一下就算是原谅了他和他爱人的鲁莽,话说得还是很严肃:“椅子呢,总不会让元帅陪你们站到婚礼结束吧?”
林砚臣立刻命令站得最近的士兵:“找三把椅子,快,最好带靠背和扶手的!”凌寒一脚虚踢:“至少五把,多多益善。”林砚臣疑惑地扬起眉,凌寒的脸差点红了,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爸妈虽然来不了,但咱们也不能……”江瀚韬、程非、凌易夫妇注意到了他们自然温暖的亲昵行为,想到日後,他们会同甘共苦地过完漫长又短暂的一生,经常亲吻,不时拥抱,永远携手,这种感觉让经历过风雨的人们有种落泪的冲动,不由地要露出欣慰的微笑来。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242
几分锺後,飞豹师的两个特种兵像耍杂技一样扛著椅子回来了,每人都是一手两把,头上还顶著一把,笑容却那麽灿烂。这两个活动的“椅子山”後面,踱进一个穿军服的老头,凌寒、林砚臣甚至正在江扬身边乱按快门的苏朝宇一见他,都下意识地立正敬礼:“校长好!”来的当然是帝国军校的史少昂校长。昨夜的战斗中,他组织军校生们英勇反抗,身上也挂了彩,左手吊著绷带,一面从容还礼一面笑骂:“占了我的操场也就罢了,还冲进办公楼抢劫扶手椅,那就怪不得我来讨杯喜酒喝了!”
江瀚韬看到老部下只是轻伤,十分欣慰,招手叫他上来,史少昂校长立刻跑步过去敬礼。年轻人们为那些严厉的父辈也笼罩在某个强大气场里的事实相视一笑,苏朝宇总结陈词:“这种基因,显然是遗传的。”
彭耀来的时候卷起了一片沙尘,狼牙嚣张的黑色军车在视觉效果上十分惊人,何况,他们很有规模地凑了十多辆,每辆车上都站著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夥子,一停下来就开始一箱一箱地往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