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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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书-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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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乐把筷子放下,坐在那里不说话。
  我小声说:“郑叔叔,郑乐是关心则乱,昨天奶奶他们病房里有个老人去世了,身边也没个人,去了半天了才发现。。。。。。”
  郑叔叔叹口气,对着曹阿姨说:“我爸妈也没几年了,你也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就多幸苦下。”
  曹阿姨张嘴阴阳怪气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乐翻个白眼,站起来就回了房。我赶紧扒了几口饭,也追着郑乐去了。
  郑乐一边收拾回学校的东西,一边说:“她算哪门子的媳妇儿。”
  我本来想安慰他几句,结果嘴里的饭哽的我要上不下,我狠噎几下把饭都吞下去。拍着胸口说:“算了算了,好歹都进了你家门了。”
  我并不在意他的抱怨,我知道他也就发泄下心中不满,他讨厌那个女人,却并不恨她。
  恨这种奢侈的技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动的,恨的前提是要有深厚的感情。
  郑乐对他爸没有这种深厚的感情。对那个女人更没有。
  不过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熟人罢了。讨厌就绰绰有余了,怎会恨呢。
  郑乐说我们回学校吧,我说你决定。于是我俩回了学校,在自习室抱着书里战个昏天黑地。郑奶奶的期待就是郑乐的兴奋剂,连带着我也被传染了。
  他分明是不想要自己空下来,空下来不会忍不住去担心郑奶奶。他又不可能老是去医院守着郑奶奶,高三实在是太忙碌。
  忙碌二字,在没经历过的人看来,只是两个汉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这两个字后面有多少汗水和辛劳。
  人就是一个篮球,只有不停的拍,它才会不停的跳,多一分力,才能多跳高一分。如果不去拍他,他就会在沉默中沾染尘埃,在寂静中慢慢焉下去。
  我不明白上帝造人的时候,为什么要添加那么多惰性。就像橡皮筋的弹性一样,不拉就收,简直是一种本能。人可以在一天之内习惯懒惰,却要用一月,一年,或者一生,去争取养成勤劳。
  郑奶奶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然后被接回了郑家。
  郑奶奶以前总是骂郑爷爷是懒鬼,油瓶倒了都不得扶起来。郑爷爷就笑着耍赖说:“谁叫我娶了你呢。”郑奶奶就摇着头说“脸皮比城墙还厚!”
  可自从郑奶奶病了。郑爷爷每天照顾奶奶,在医院最开始那几天,一宿一宿的守在奶奶身边没合过眼。郑奶奶回家修养以后,郑爷爷每天给奶奶做复健运动,帮奶奶洗澡,给奶奶擦身子,搀着奶奶如厕,给奶奶每天倒尿盆。
  郑奶奶说:“老头子,你累不累?”
  爷爷依旧笑着耍赖说:“谁叫我娶了你呢。”
  郑奶奶也笑起来:“一把年纪了。。。。。。脸皮比城墙都还厚!”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写过的简直不能看,看了就想改改改改!直到完结之前都会不停想改。
  完结后就不改了,因为完结后就再也不会去看惹~

  ☆、第十三章

  曹阿姨对爷爷奶奶来说是外人,爷爷奶奶对曹阿姨来说也是外人。外人和外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总是不方便。等郑奶奶渐渐好转的时候,就和爷爷回到乡下了。我们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了,高考倒计时一个月。
  我和郑乐那一个月都呆在学校复习。宿舍五个人过着食堂宿舍教室三点一线的高三僧生活,每天的安排精确到分钟,连杨光都不赖床了。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在年纪第九名。郑乐在年纪十四名。其他人也不错。
  稳定的学习,稳定的人际关系,嗯,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我和郑乐的亲亲从无要领的啃咬慢慢变为唇舌的痴缠。
  不对,这也很正常。就像和普通朋友牵手是十指并拢,和亲密朋友牵手就十指交叉一个道理。我俩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的根据正常速度在正常发展。
  到高考的时候我们宿舍心态都挺好,五个人在进场前互相打着气:“加油!”
  高考两天转眼就过去了,快得让人无法相信。直到最后一科考完我还意犹未尽。
  就这样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奋斗,就这样被定义了?整个社会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太逗了,感觉就像裤子还没脱下来就一泻千里。
  我回到宿舍有还有点恍惚。杨光迎面走来给我一锤,大声喊:“解放喽!”
  郑乐也已经回来了,他说:“怎么样,感觉还行吧?”
  我说:“还没来得及感觉就没了。”
  郑乐就笑,我说:“你感觉怎样?”
  他点点头说:“还行。”
  高学优和程数也回来了。杨光高兴的跳上跳下:“我们晚上去外面吃饭嘛!”
  我们都说好。五个人一窝蜂钻进学校外面的小酒馆,
  点了菜,郑乐问:“要喝酒吗?”
  杨光兴奋得不得了,嗷嗷叫着说“要!要!”
  另外两个人也很兴奋。我们的感觉就是长大了,解放了。
  郑乐看我也点了头,就叫了一件酒。一人开了一瓶,杯子也不要,直接牛逼哄哄的吹瓶子。
  ——那时我们都急着证明自己长大了。
  等真长大了,却又开始怀念那时的青葱。
  人呐。
  我们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三年来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一味报以哈哈大笑,互相损着打趣着。杨光那二货最先醉,抱着程数哈喇子都流到人家身上了,还大着舌头问:“你说,你说我是读清华好,还是北大好勒?”
  程数也喝得差不多了,抱着酒瓶认真说:“我觉得,我觉得哈佛好像更好的样子诶。”
  杨光想了想,颇以为然的郑重点头:“嗯,有道理,有道理。”说着又灌一大口,酒水满嘴流,估计喝的世界都开始旋转了,还乐哈哈的边逮着程数的瓶子往程数脸上戳,边说着:“喝啊,你喝啊。”
  程数“哦哦”的点头,又拿住杨光的胳膊凑到眼前:“你看你喝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杨光反驳道:“屁,我的汗毛本来就是立起来的。”
  旁边高学优插嘴:“为什么呢?”
  杨光大着舌头说:“哪有为什么,天生的!”
  “哦,”程数一脸了然,“你可以用梳子梳一梳,说不定就卧倒了。”
  杨光把手举到眼前细细瞅了瞅,认真道:“不行,梳不到,太短了。”
  程数说:“哎呀,梳不到可以用熨斗熨一熨嘛。”
  我喝得少,只是脚步有点虚,郑乐酒量还不错。我俩勉强清醒,听着那两人的话笑得不亦乐乎。高学优也是半醉的样子,直愣愣的在一边,一会儿看看我和郑乐,一会儿看看杨光和程数,呆呆的样子,程数一转头正好和高学优大眼对小眼,两个人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接着程数突然抱住高学优的脸,大声感叹:“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话音未落,听得杨光大大一声“啊!”我们转头去看他,他接道“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啊!啊!啊!”估计是想不起后文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俩什么神经不对,突然发诗疯,看他俩不顾众人眼光一脸陶醉的样子,简直笑得要跌下桌。
  最后实在不忍他俩无知无觉的刷新自己的形象,郑乐扶着他俩,我扶着高学优,我们跌跌撞撞的回了宿舍。把程数杨光往床上一扔,那二人立刻睡得像猪一样,我又给高学优擦了擦脸,这人也是上下眼皮使劲打架。
  我自己不洗漱是没法不上床的,郑乐扛了那两人回来也是累的慌,躺在床上不想动。我自己洗漱完,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提着洗脚水放在他床边,给他把鞋袜撸掉,放进水里洗了又擦干。等我倒了洗脚水回来,郑乐眼睛还亮亮的。
  我也懒得爬上上铺,在郑乐床上躺下。两个人反而没了睡意。不知是我先亲的他还是他先亲的我,总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俩已经啃成一团了,郑乐喜欢把他的舌头探过来,在我嘴里闹腾,我和他缠绕翻腾一会儿,累了就随他自己到处舔舐。我觉得他可能是属狗的。
  过了一会儿小郑乐就抵着我了,还在我身上一蹭一蹭的。我俩经常互撸,那感觉确实比自己撸要爽。可我俩总觉得不够,好像差了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算够。
  我俩又悄悄互撸了一把,用纸擦掉,郑乐把头靠在我肩窝。我们沉默着不说话。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了。
  等填完志愿,和朋友们道别后,我们就高高兴兴的回了家。郑乐开门时我俩还在嘻嘻哈哈的商量着暑假要怎么玩。一进了门,就见郑叔叔在客厅等着我们,曹阿姨和郑愉也在。除了郑愉在我们进门时喊了声大哥二哥。其他人都没说话。
  郑乐收了收脸上的笑,拉着我走过去,开口:“爸,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郑父把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并不和我们对视,沉默了一瞬,艰难的说:“之前没告诉你们,怕影响你们高考。。。。。。”停了停,仿佛不知该怎么措辞“奶奶她。。。。。。在两个星期前,病复发了。。。。。。”我感觉郑乐的手瞬间收紧:“然后呢?!”
  “去世了。。。。。。”
  我没有见过晴天霹雳,如果有,想来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我感觉到郑乐整个身子颤了一下。他轻声问“奶奶在哪里。。。。。。”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
  郑父不忍心般偏过头:“在老家,还没下葬,等你去见最后一面。”
  郑乐拉着我转头就冲出了门,一路狂奔,到了车站,匆匆忙忙买票上车。等到坐下来,他整个人都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伸手紧紧抓着我手臂,仿佛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用手圈住他,在他背上轻抚,我说:“奶奶太幸苦了,被招上天享福了,你不要难过。。。。。。”
  郑乐听了,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砸在我身上,仿佛要把我灼伤。他喃喃:“不难过,我不难过。。。。。。。”把头埋在我肩窝,眼泪氤氲开好大一片。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应该说我从来不会安慰人。悲欢喜乐总是情,但我大概还无法理解何为情。
  情因何而起,又缘何而终?是人创造了情,还是情左右了人?
  枉自多情,徒然常悲。
  我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这都是命。
  郑爷爷和小绿在家门口等我们。
  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郑爷爷还是在门口等我们,小绿摆着尾巴汪汪叫着扑上来。每次我们回家他们都像这样在门口迎接我们。而郑奶奶这时应该在厨房做饭,我和郑乐会大喊着奶奶,然后郑奶奶就会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匆匆走出来,笑呵呵的接过我和郑乐手上的东西。。。。。。
  我和郑乐没有大喊奶奶。因为奶奶就在堂屋。一张黑白的照片,一个黑色的盒子。
  郑奶奶成了一盒骨灰。
  骨灰的意思即:不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郑乐将手向前探去,越过骨灰盒触摸上照片。照片上的郑奶奶笑容依旧。
  我以为郑乐会大哭,但他没有,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我跟在他身后,也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郑乐已经挺直脊背站了起来。
  郑爷爷徐徐走上前,将我拉了起来。
  我却突然想哭。
  这是继爷爷去世之后,我第一次想流泪。
  可我酝酿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有哭出来。我想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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