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你个头啊!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第二天杜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就像晚上一样,怪不得睡得这么舒服。床单是大学跟詹游去调研时经过床上用品商店使随口说好看的,没想到盖起来暖乎乎的。
其实不仅是床单,地上铺的白瓷砖,床边的小灯,之前的沙发,甚至是阳台的植物,都是他以前随口说过或者手指乱指的。
詹游那混蛋,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吧?!
“醒了?”
杜纪抬起头,詹游已经穿戴好,笑吟吟地站在床边,扶着他的肩膀,低下头亲了一下杜纪的脸颊。
“你穿成这样干嘛……”詹游打扮得很正式,黑色西装内衬暗纹深色衬衫,系着墨蓝色的领带,西裤笔直。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因为桌上多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杜纪两眼一闭,往被子里钻,排斥得很:“你别这么浪漫,还买花……”
詹游丝毫不受影响,“不是说好今天去见伯母么?”
杜纪动作一顿,半眯起眼睛,打量了詹游一阵,好一会才接话。
“……你,知道了啊。”
詹游原本打算不回答,但是杜纪眼巴巴地拉住他的衣角,眼神里带了倔强。
他叹了口气,“嗯。”
杜纪皱着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凝了雾。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詹游看不得他这样的目光,无奈地将他揽入怀里,低声说:“大学那时多少发觉了吧,加上初中对于你的一些了解,猜到了。”
杜纪沉默了半晌,伸出手臂,回抱住詹游。
“是么,所以昨天才说我不会带她们去见老妈的吧?”
“嗯?我说了?”
“你还健忘得很啊。”杜纪情绪恢复了就撇开詹游,嫌弃地看着他:“真搞不懂你穿着这样干嘛!”
“我不是说了要跟你一起去么。”
等杜纪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詹游把他的外套披在杜纪身上。杜纪懒洋洋地穿好,镜子内身后的男人唇角的笑容温柔缱绻,正替他整理衣服,动作轻柔。
大学时期,詹游也是这样。
无论何时,他都在他的身边。
自从再次见面,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詹游,自始至终,霸占了他的生命。以前,阻绝了他的爱情。现在,绝不可能从他枕边逃离了。
他对詹游的感情……
根本不需要隐藏了。
杜纪握住了詹游在他肩上的手。
“怎么了?”詹游从镜子里看他,见杜纪微低着头,靠在他身上,不觉有些吃惊。
“……那个,詹游。”
杜纪半抬起头,咬着唇,声音像蚊子一样,但是他还是听清楚了。
“跟我一起去吧。”
詹游微愣了半刻,抿着唇低低地笑。
“好。”
《凶手捕捉指南》鸡明桑树颠 ˇ第二十四夜ˇ :2013…12…29 00:38:01
今天詹游看起来很开心。
——杜纪通过观察得出。
他的面相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很和善的人,即使没有笑,他的唇角也会向上微微翘起,让人不自觉地亲近。
如果是不了解詹游的人,会觉得他脾气很好,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妥善安排解决,然后用他那招牌的微笑作为结束,相当靠得住的搭档。
前提是,“如果”。
杜纪起初也以为他是这么的一个人,跟他待一块时间久了,也逐渐发现了詹游心情的异同。原本还想写篇关于詹游的论文,好给小伙伴们勾搭之,调戏之,但是想到女朋友们接二连三地投入他的怀抱,面临孤独终老/女朋友是五指姑娘的危机,只能暗叹残酷,没有动笔的心思了。
通过观察,詹游心情愉快时除了会笑以外,一双狭长的眼睛会微微上挑,光华四溢,在小心眼的杜纪看来,简直就是典型小人得志……好吧,确实英气逼人,所以他才总是故意卖蠢招惹詹游。
这个看脸的世界!
杜纪红了老脸,暗啐不争气的自己。
詹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阿纪的迷之颜艺让我叹服。”
“滚!”
“嗯?你刚才说什么?”詹游瞥了他一眼,杜纪缩了缩脖子。
“我说,今天你很开心。”
“当然。”詹游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难得阿纪承认喜欢我,还带我去见伯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是很平常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愉悦,仿佛幸运女神降临一般。
杜纪侧过头看他。
詹游的笑容中夹杂着苦涩,目光低垂,一向温润的眸子少了几分光泽。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不得不承认,他曾妒忌过完美得如同神人的詹游,嫉妒啃噬着他的心,吞没了所有的理智,偏偏詹游总和他过不去,一次次挑战着他的底线。
最终,差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詹游,从来就知道,他妒忌的心思。
虽然他清楚詹游现在说的话只是在骗他,岂止不敢想,詹游才不会守株待兔,空守着这傻兔子,但是即使是明白,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这狡猾的猎人捕获。
就算是被他骗了好了,空等一只兔子十二年,哪个猎人会这么做啊?
于是杜纪缓缓开口:“詹游,如果我没有对你动手,你也没有对水扬动手,你会怎么办?一直等吗?”
詹游想了想,笑了:“你想听情话还是真话?”
“真话。”
听了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詹游耸耸肩。
“真可惜呐,我现在只想说情话。”
“那就先说情话!我凑合着听一会!”杜纪用力地翻了个白眼。
“情话么……”
詹游沉吟了半刻,唇边勾起了浅浅的笑容,温柔得让杜纪想起了——
他们的故事不应是粉红色的,那是属于少女的颜色,梦幻、甜美、目之所及都是春日四月般桃花浮动。
有旖旎,又爱恋,但却又是无望的,甚至是更加扭曲的,偏偏远方忽明忽暗的鬼火将他们引入更深的地狱。
那是更加深沉的,灰色。
“我会等你的,多久都等。”詹游停下车,转过头时恰好和杜纪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睛凝了低暗的夜色,平时隐藏着的情绪现在完完全全暴露无遗。
占有欲。
无法从中逃脱的圈套,曾互相折磨的两人,从此紧紧束缚于一体。
詹游的笑容,代表了他的势在必得。
“阿纪是我的,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詹游一笑,刚才凝重的压迫力全然消失,杜纪只觉得松了口气。
“你刚才,说这是情话是吧?”
听起来阴森森的,简直就像……买卖契约的盖章程序。
“嗯?有什么不对吗?”詹游移开目光,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让杜纪一阵后怕。
上了贼船的杜纪只好忍声吞气。
“没有……真话呢?”
詹游沉默了一会,唇边的笑容淡去,他看着杜纪,轻声说:“我觉得,我和你是同一种人。”
“什么?”杜纪不明白他忽然说这些不相关的话干什么。
他的声线平缓,淡然得像是说其他人的事情:“我们都会趋从于自己的欲望,在欲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呢?”
杜纪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一双星夜般璀璨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不含任何杂质,纯粹而清澈,却深不见底,隐藏了目光所不能触及的黑暗的眼睛。因为主人带上了几分茫然,雾气晕染开了水墨,像极了小白兔湿漉漉的圆眼。
眼前忽然一暗,原来是詹游用手掌遮盖了他的眼睛,但这并不阻碍杜纪凭借着他的气息察觉詹游的靠近。
詹游的声音很低,唇瓣在他耳边一张一合,倾吐危险禁忌的爱欲,沙哑的嗓音性感得要命。
“我也许,会完全不顾你的感受……”詹游似乎笑了一声,咬住了他的耳垂,邀请的语句舔上了他的耳廓:“让你清清楚楚地,记住我进入你时的快乐。”
“……”
杜纪抿着唇。
黑暗中好像根本不担心他笑或者做什么会惹詹游更加出格的事情,他故意地眨了眨眼睛,也不顾詹游会痒。
“怎么了?害怕了么?”詹游移开手掌,轻笑一声,“我刚才开玩……”
“你不会。”杜纪直视着他,认真地说。
“詹游,很温柔不是吗?”
看到充满了信任的眸子,只怕任何人都会有了履行约定的冲动了吧。
詹游苦笑。
“……阿纪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詹游的气息灼烧皮肤,“如果不是答应了跟你去看伯母,我现在就想在这里跟你做,爱。”
这才是詹游。
一点都不温柔,不体贴,也不会顾虑他的心情。为了占有,不择手段。
其实察觉到了危险,才会说詹游温柔,不会对他出手。
现在他们就像兔子和猎人的博弈,猎人手上有枪,而兔子就只能乖乖地通过猎人对他的怜惜从他手下逃脱。
只是这一招,无论什么时候,用多少遍,聪明的猎人都会败下阵来。
见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詹游微微一笑,“下车吧,不然我这正人君子就装不下去了。”
……正人君子才不会开口闭口做♂爱!
饱含愤怒的杜纪狗腿地跳了下车。
被压迫了多年,养成了受詹游一刺激就乖乖听话地老毛病!杜纪咬牙切齿地对悠然自在的詹游说道:“待会看我不跟我妈好好说!让她来找你谈谈人生!”
“是是是,有劳她尊驾。”詹游握住他的手,温和地摸摸他的脑袋。
《凶手捕捉指南》鸡明桑树颠 ˇ第二十五夜ˇ :2014…01…02 22:08:00
“是是是,有劳她尊驾。”詹游握住他的手,温和地摸摸他的脑袋。
詹游的神色除了温柔之外,还有比以往更深的宠溺,以及——
杜纪被他握住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凝视着詹游,黑暗此刻覆盖上了他的眼眸。
这算是什么?
同情?
“……别这样。”杜纪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别过脸,却任由他的手搭在脑袋上。
他补充道:“我不难过。”
詹游一愣,刚要解释,杜纪朝他一笑,是曾经他所熟悉的坦诚和率直,笑容带上了令人安心的柔软。
“……我知道了。”
“走吧。”见詹游的表情变了,杜纪朝着他说道。
詹游缓缓地点头。
这些年,只顾着让杜纪回忆起当年两人的过往,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怎么过的,虽然多少能猜测到杜纪的事情,但是……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什么他有女朋友了,什么他们两个之间走向分歧,诸如此类。然而,他现在后悔了。
他看着杜纪的侧脸,杜纪一向怕冷,正围着他的围巾,脸颊微红,注视前方的眼睛像是兔子一样,浸了水般的光泽。以前野性十足的黑发在大学时就已经染成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