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世海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指头:“就您一个,真的。没别人。”
黄秤怒道:“放你妈的屁!你们这手谁他妈不会玩?就一个?就你他妈一个!”
邓魁冷冷地道:“黄秤,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明息这叛逆死在一处了?”
黄秤往地下狠命吐了口口水,道:“我呸!难道老子还指望你们这两个龟孙子放老子一马?你们那些个挑拨离间的鬼话留着骗三岁小孩去吧!”
邓魁冷笑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查舵主,你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查世海还未开口,却听一人颤声道:“息……息少爷好歹也是前府主的义子是本府的少府主……这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这种时候竟还有人跳出来说这种话,双方都是一奇,再一看更是尽皆哑然。原来这说话的竟是一直缩在一边抖个不停的洪海波。他见众人都朝他看来,邓魁的目光更是寒如利剑,这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哆嗦着闭上了嘴。
相较于邓魁的不以为然,查世海却似对洪海波的意见很是重视,他很客气地对洪海波解释道:“洪大厨,这真不干我的事,我在这北疆待的好好的,可不想干这不招人喜欢的勾当。但这是府主的命令,我敢不听吗?”
洪海波听他说到“府主”,似是有了依仗,吞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又道:“那府主命我来的时候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息少爷保护息少爷绝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查世海竟然很有耐性地继续对他解释:“此一时彼一时,洪大厨收到的是府主半年前的命令,那府主现在想法变了,我们做属下的又有什么办法?”
洪海波仍是迟疑:“但……但……”
查世海又道:“府主对‘红黄蓝’并没有任何指示,亦是说对洪大厨蓝兄弟和黄护卫,府主都是
宽宏大量的,并不计较你们曾受人蒙骗助纣为虐,只要你们弃暗投明回归正途,府主绝不会追究……”
蓝一平截口道:“弃暗投明回归正途?投你这个明吗?”他额上虽因疼痛布了一层细汗,声音却极镇定。查世海与他目光一触,心中倒不由一寒。
但他终是老江湖,面色不变点头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府主……”
蓝一平冷冷地截道:“我不管府主什么意思,大人将我派给息少爷,自此之后我的上司便只有息少爷一人。你有本事便将我们全都杀了,否则我蓝一平但有一口气在,绝不放过任何伤害我弟兄上司的人!”
黄秤在对面大声喝采:“说的好!死胖子,早和你们说了你们那套说辞只能骗三岁小孩……不!只怕连三岁的小孩都骗不了!”
邓魁对查世海怒道:“事已至此,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查世海脸上神色变了变,一咬牙道“好”,话音未落,突然小腹下一凉,只听邓魁惊呼一声,他定睛一看,却见一柄短刀刺入自己腹中直没至柄,而握刀的人,赫然竟是洪海波!
这下变故来的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武功低微胆小如鼠的洪海波竟会突然发难,查世海对他全然没有防备,竟被他这一刀偷袭得手!洪海波武功虽不高却是拿惯了菜刀手上很有些狠劲,这一刀戳在查世海腹中横着一绞,竟将查世海肚腹绞出一个大洞,查世海大叫一声,挥出一半的手掌竟自软了!邓魁见势不好双掌一错欲拿住洪海波为质,却不想暗地里飞来一箭,箭势凌厉难挡,他百忙中将头一低,这才堪堪避过。但缓的这一下,明息与东振林已抢了过来!
他情知此刻不可恋战,大吼一声攻向仍被制在一旁的蓝一平,明息飞身急救,不想他这一记却是虚招,双足一蹬朝外围跃去,几个起落已奔出老远!
明息眼见追之不及便也不再理会,回头收拾残局。他这方的人虽大多是明息来北疆后才新招的人马,但皆是黄秤与蓝一平细心调教出来的,又兼数月来与蛮人的多场实战,勇悍远非普通混混可比。而查世海带来的人马眼见上司一死一逃已先自怯了一半,不一时便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转眼间场上站着的便只剩下了明息的人。
黄秤一反他平日专杀落水狗的习性,不去追击却抢着先将蓝一平拉进怀里,挥刀切断他腕上的绳索捉住他手臂只问:“有没有事?”蓝一平哼了一声站立不住,他伸手一扶,手上全是鲜血,顿时惊的脸都绿了。
“别他妈大惊小怪的!”蓝一平靠在他肩上咬牙道,“死不了!”目光往他身上一落,先是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低声道,“怎么弄的跟
只刺猬似的……”黄秤听他还有心情开自己玩笑,又是气又是笑,只小心地扶他坐到一边,忙忙地替他查看伤口。
明息眼见大局已定,先行走到查世海身旁蹲下,只见查世海口中鲜血不住涌出,那把短刀兀自插在他肚子上,仍有那么口气吊着,见他这般惨状,明息脸上也不觉露出些无奈的神色,道:“查舵主,这可真是天灾人祸……”
查世海眼睛半闭不闭见得是他,面上突然露出一种极诡异的笑容,喉头科科作响,喘息道:“你可是……有话……想要问我……”
明息点头,旋又摇头,叹息道:“不过我想,查舵主是不会解我这个疑惑的了……”
查世海一边抽搐一边笑,血沫不住从他张开的嘴里涌出来,看去就像一条垂死的鱼,他道:“你想知道……这……是不是……府主授意……你……怎不问你身边……呵呵……你……黑……”话声嘎然而止。
明息看着他断气,脸上仍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最后只伸出手来,将他未瞑的两眼轻轻合上。
瘫坐在一旁的洪海波似是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双手捂住脸,小声地抽泣起来。
待他哭的一阵,明息这才上前将他的手拉下来,改用两手紧紧握住,洪海波不由得止住哭泣,有些局促难安地看向他。
“洪大厨,谢谢。”明息真心实意地又说了一声,“谢谢你。”他之前一直当洪海波是明逊派来的间谍暗中防范,又觉他武功低微毫无胆识颇为轻视,却不想今日竟是这个众人素来看不起的厨子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若非洪海波一击得手,明息自问即便自己最后真能扭转局势但势必难免伤亡,所以这两声“谢谢”,实是发自肺腑。
洪海波被他道谢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望着他只是傻笑,混着满脸又是血又是泪,瞧去滑稽之极。明息微微一笑放开他手站起身来,目光直直投向废墟一侧,出声道:“那一箭,谢了!”
只听得废墟那侧银铃般的一声笑,一条窈窕身影再现,掌中握着一张角弓,却是之前早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呼鲁托。但见她笑靥如花,一双妙目只在明息身上打转,口中笑道:“大人果真有天神庇佑,呼鲁托不过是顺应天命,可不敢贪功。”
她说的客气,明息与东振林却皆知先前若无她那一箭阻住邓魁,只怕局势又要生变,但严格说来今夜的事却全是因她而起,二人对望一眼,一时都不知对她该如何处置。
呼鲁托却并不犹疑,笑声中突然打个唿哨,一匹骏马远远奔来,她纵身跃上,娇笑道:“借你们汉人的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大人,可不要忘了我呼鲁托哟~~
~”她边跑边说,说到最后几个字,人马已在数十丈开外,那笑声被夜风一吹,顿时散了。
她这一走虽暂时免了明息这边的烦恼,但清理完现场之后,更多的烦恼与疑虑却不可遏抑地涌上心头。幸好北疆居民久历蛮人之祸早已练就一身好胆,他们在这街上打了一夜,周遭居民都缩在自己房内不敢探头,明息自也不愿和这些普通民众多做解释,只唤了两个人叫他们联络延兴的宗明府势力待天明后处理善后,其它人稍做休整之后,先行退往红黄蓝最近的据点。
依东振林的意思,查世海既死,北疆分舵定然乱作一团,明息应尽快赶往分舵稳定人心,而查世海的死讯也必须发回宗府,至于宗府到底要如何处置,那是后面再烦恼的事了。
然而当他们赶到北疆分舵的时候,后面的事已经不用他们再烦恼了。
摆在北疆分舵大厅桌上的是邓魁的人头,而站在那人头之旁的,是一个少女般含羞带怯的黑衣青年。
明息吃了一惊,上前一步道:“你怎么来了?”不待对方回答,他紧接着又问,“出什么事了?他呢?”
周秦一本正经地反问:“你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明息笑了一笑,一个眨眼的时间他已恢复镇静,看看桌上邓魁的头,他问了第四个问题:“出事了?”
周秦点头。
出事的不仅北疆分舵,事实上,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宗明府各地三十一处分舵先后出事。最早是允州分舵的舵主程青山被部下向峰在半夜里切了脑袋,再来是恭州分舵深夜里突发大火,舵主汪清倒是逃了出来,却有数十人死在火场之中。再后来,宁州分舵突然遭遇一伙强人袭击,对方在半夜向分舵投掷大量粪便及狗血等秽物之后一轰而散,宁州分舵至今没查出到底是什么人所为,而封州朔州云州各地也相继出现意外,大大小小的伤亡报告雪片般飞来,在外三堂主事孟希翰的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而另一方面,就在宗明府连城总舵宗府之内,也陆续出现了怪事。
倒夜香的老刘至今记得那日凌晨他挑着木桶从西府走到东府过二门时的情形。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从西府收好了往东府走,那夜下着雪,地上很滑,他走的很有些吃力,走到二门的时候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两只桶都翻在了地上,他痛得“哎哟”一声,惊动了在门上值岗的护卫。看到他这副窘境两个护卫赶紧过来帮忙,幸好那桶虽翻在地上盖子盖的却严倒没摔开,一个护卫扶起老刘另一个正欲去帮忙把桶扶起来,却突然看见有什么东西自紧闭的盖子边缘缓慢流出来。他原以为是装满了的夜香漏了出来,
正感恶心,突然发觉不对!
以现在这种天气夜香早该冻成一块就算漏出来也不该是这样流出来,何况天色虽暗看不清那流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却清楚地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绝不该在这种天气出现的味道。
就好似酷暑里囤积多日腐烂的臭肉散发出的臭味,混杂着极浓的血腥味。
他立刻出声提醒同伴后退,同时取来火把,这一回终于看的清楚,在雪地上蜿蜒散开的,竟是一道黑红色的血河!
及至打开桶盖,桶里装的哪里是收来的夜香,分明是满满一桶污血!
事后询问老刘,他坚持说他只是按照之前的路径在西府走了一圈把夜香都倒进桶里装好,至于为何夜香会变成污血,他完全不知其中缘由。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然而紧接着两天之后,又出现了怪事。
这回遭殃的却是东府。
孟希翰很喜欢狗,所以东府养了不少的狗,东府护卫晚间巡夜的时候偶尔也会牵几只顺路去溜,然而不知怎么的,那晚所有的狗都显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情绪,叫的虽不厉害,却不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护卫们虽觉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见狗精神都不大怎么好晚上巡夜便也没带上,到了第二天清晨,却赫然发现所有的狗都死了!
所有狗都肠穿肚破死状凄惨,仔细看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