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摆脱你的。”冷冷地向父亲下了宣言。
“行。我会看着你怎么摆脱的。”父亲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冷得可怕。
……
小央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塌塌米上,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没有一颗棋子,却必须赢这一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赌上身为男人的尊严。
绵长的、梦魇般的记忆,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小时候,他是一个喜欢花的孩子。
家里有很大很大的花园,他喜欢在里面玩耍,喜欢它们强韧的茎叶,多彩柔嫩的瓣,甚至是尖利的刺。
即使他还不明白,一旦果实成型,花朵就会枯萎,就会颓败。那是自然界的规律,是幼弱的生灵逃不过的宿命。
幼时的天空很蓝很蓝,像加了滤光镜一样蓝得透亮,白色的云朵像是各种动物的图案。小央穿着雪青色的浴衣,怀里抱着一大束如血一般鲜红欲滴的玫瑰,那样大的一束,小小的胸膛几乎承载不下。
他抱着花出现在父亲的房间门口,耳际的发间还插着一朵。
父亲趴在窗前的写字台上不知在写什么,很专注。清晨的阳光照进窗棂,他背影的轮廓就像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宛若神明。 当他发现小央如背后灵一样悄悄站在那儿时, 脸上浮现的表情有些错愕。
小央一脸天真地把那束花递给父亲。他没有接,反是饶有兴味地抚摸小央的发稍,然后摘下了他头上的那一朵。
花茎上的刺扎伤了他。小央定定地看着血从父亲的指尖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明白了有种美丽是会伤人的。
叶央12岁的时候,大他6岁的哥哥去英国上大学。
那时的他,已经美丽得不可方物。他吸取了母亲的生命、灵魂,继承了她所有的姿容,脸庞的相似几乎不差毫厘,行为举止更是像得可怕。除去性别,他完全就是母亲的复制品。
叶央并不知道,父亲常常躲在屋角,门后,或是树丛边上偷偷地看着他。
叶松的心头常常袭来莫名的酥麻。他感觉到,死去了十几年的妻子,正在慢慢地复活。
“哥哥要好久才能回来吧?”
12岁的叶央,穿着青绿底绣金色樱桃的旧和服,宽宽大大的,却很漂亮。一头漆黑的卷发柔亮润泽。他坐在花园的草坪上,有些惆怅地仰着头问。
“要几年吧。”坐在他身边的叶齐尽力地放松语气,回避着伤感的话题。
“哥哥不在的话……肯定孤单死了……”
小央总是告诉自己,想哭的时候,要仰起头,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透过滤光镜一样亮蓝的天,各种动物形状的云朵……
“哥哥,你说爸爸为什么不让我穿男孩子的衣服呢?为什么不让我剪头发呢?”小央突然这样问,猝不及防地。
叶齐被问住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嗯……也许……也许是爸爸想要个女儿吧……”
“那如果我是女孩子,爸爸就会喜欢我了吧?”
叶齐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这个弟弟,常常令他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女孩子呢?”
叶齐很想告诉他,其实是因为你太像妈妈了,像到让爸爸产生了依恋。这其实是件可悲的事。
“哥哥喜欢我吗?”叶央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
叶齐的心脏突然急遽地跳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腹腔与腰间萌生出一种奇特的刺痒,像面对着喜欢的女孩那样坐立不安起来。
“当……当然喜欢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了实话,才感觉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没有我陪,你一定会很寂寞吧?” 有些落寞的声音,像凋落的玫瑰花瓣一样,妖娆而美好……
望着叶央丰腴的唇和纤细的脖颈,叶齐的身体隐隐地有些冲动,莫名地,难以控制地,仿佛洪水要决堤,气球要爆裂那样。
“哥哥……我会等你回来……”叶央幽幽地说着,在8月底阳光耀眼的下午,那样的不堪一击。他伸出手臂攀上哥哥的肩膀,想吻他的脸颊,却因为高低悬殊,吻到了腮下的耳际处。
那里很敏感,叶齐猛地睁圆了双眼,脊髓里蹿过一阵凉气。小央花瓣似的柔嫩的唇在那儿贴了一会儿,然后放开,转身跑开了。
叶齐僵在原地好久,感觉有股灼热的液体,从身体里喷涌而出。
第二章
西园寺英太和叶齐是大学五年的同学,并在半年前一起回国,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
他第一次见到叶齐的弟弟,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准确地说,是被诱惑的,着了眼前这个极品美少年的道儿。
“少爷,您出来吃早餐吗?还是我送进去?”门口响起女仆的声音。
西园寺英太吓了一跳,回头望望门,感到一种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
“不要……不要停……”身下的人儿哀求般地抱紧了他的腰,娇喘连连。
“你的房间隔音怎么样?”他还是有些担心地问。
“不好……”叶央小声回答,注意力却全放在两人交合的下身。
西园寺隐隐地焦虑起来,为速战速决而使出了全身解数。
……
“少爷,早饭我就放在门口了。看完伤您别忘了吃。”又是女仆的声音。
仿佛有默契地,两人在这一刻同时释放了。
西园寺趴在叶央身上重重地喘息着。
“休息好了,就给我上药吧。”叶央的声音依然很冷静。
叶央留西园寺在家里住一阵子,理由是伤口每天都要上药,让医生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
于是西园寺请了假,来陪叶央。他们已经是身体意义上的情人。
傍晚时分,天气开始转阴。
叶央坐在种满鸢尾的和式庭院里,身着青绿底绣金色樱桃的旧和服,抚弄着手里的茶杯。西园寺也换了套绛红的和服,跟叶央面对面坐在圆形小石桌边,悠然地品着茶。
“不介意我问个问题吧?”他突然叉起十指托住下巴,盯着叶央的眼睛问。
“问吧。”叶央淡淡一笑:“不用那么客气。”
“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叶央拎起袖子,洁白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是手铐勒的。我爸用手铐铐住我,拿鞭子抽。”
想象中的情景从脑海里闪过,西园寺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叶央轻轻地放下茶杯,起身,面池塘而立。
西园寺站起身跟上来,站在他身后,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为什么呢?”
“嫉妒。”叶央咬牙切齿地戳穿了事实:“我和哥哥在一起,他嫉妒。”
西园寺一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努力地想理清个中关系。
“不必介意,西园寺医生。”叶央抱歉地一笑:“您只要帮我治伤就好,别的事情……无所谓的。”
“啊,请别误会,”西园寺急急地解释:“我不是想打探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因为……因为……”
“因为发生了关系?”叶央脸不红心不跳地替他解释。
“是……也不全是……”西园寺的脸颊浮起一丝红晕,目光移向花丛:“在我看来,你就像那些花一样美……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了解你。”
“嗯哼哼~”叶央轻笑一声,右手食指情不自禁地卷起了耳际的一绺短发。
“我……我是认真的,叶央。”西园寺第一次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您知道吗,西园寺君,花朵是植物的性器,所以总是妖娆而柔弱的。”叶央随手摘下一朵鸢尾凑近唇边,那近乎诡异的紫蓝色,像一只静立的蝶,衬托着他饱满的粉色樱唇。
西园寺听得发了愣,不是弗洛伊德的观点吗?他竟然也知道。
“西园寺君?”
回过神,发现叶央转身面对着自己,顿时有些局促。
“嗯?”
“我可以要你做一件事吗?”叶央仰起脸,怔怔地望着他。
“啊……可以。”西园寺很明显地没回答到点上。
“那就……吻我吧。”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于是,环住叶央的纤腰,贴上了他的唇。
第一颗棋子到手了。叶央暗自得意。男人真的很好骗。
寂静的夜,寂静的庭院,池塘里传来接连不断的蛙鸣。
天如浓墨泼洒,月亮和星星都躲在浓厚的乌云下。怕是不久就要下雨。
叶央坐在玄关外,轻轻合上双眼,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根竹管放在唇边吹了起来。身边放着一盏淡红的灯笼,火光微微地跳跃着,在他的周身罩上一层暖色。
洞箫的音色宛若紫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和悲叹,揉和在这把声音里,尽情挥洒。
箫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因为母亲也会。母亲所有的一切他都必须学会,学好,否则,就会招来父亲的责骂。
叶央总觉得,除去性别,自己就是一个完全的女子,温婉的,柔媚的,百分百的女子。父亲一直是把他当成女儿来培养的,甚至于五年前花重金为他建造这个和式的庭院。池塘,假山,房屋,石桌,甚至是那些大丛大片的鸢尾花,都是完全照搬母亲年少时在日本的家的模样。
叶家兄弟的父母是青梅竹马。
叶松9岁时被母亲带回日本,住在山形的乡下,有很多传统的建筑。那天傍晚,小叶松第一次穿浴衣、踏木屐出门散步,觉得又新鲜又好玩,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心急之下到处乱转,忽然听得悠扬的箫声,循之而去,就看见了野野原家漂亮的院子:池塘、假山、石桌,如火如荼地开着大丛大片紫蓝色的花朵。那时候的瞳子只有7岁,穿了一身红色底金鱼图案的浴衣,坐在玄关外吹着箫。
当时微暗的天色,夏日黄昏潮湿闷热的空气,樱树上丝丝缕缕的蝉鸣,和瞳子微闭双眼恬静的身影,深深地镌刻在了叶松的心底,再也没有褪色。
瞳子感觉到有人进院,停下来,睁开眼,看见了叶松。然后他们就理所当然地相识,相伴,一起长大。彼此的眼中,从来没有别人存在过,是唯一的,也是最深刻的。
那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年。
后来,唯一的哥哥暴病身亡,19岁的叶松不得不回国代承家业。
临行前夜,瞳子突然来家里找他。
门外下着细细密密的雨,织起一张银色的烟网将天和地连接起来。
瞳子穿着学校的制服,提着书包,没有打伞,全身上下被淋得湿透。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瞳子?”叶松吓了一跳,忙把她拉进屋里,接过她的书包。
“松……”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瞳子,出什么事了?”叶松着急地询问道。
“带我一起走吧……松……”瞳子泣不成声:“我……我不要离开你……”
“瞳……”叶松突然间被抽离了精神般地恍惚。
“我也不要你离开我……松……我喜欢你啊!”
……
瞳子踮起脚尖,吻上叶松的双唇。
离别的恐惧,突然间笼罩了他的心。叶松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啃噬般的煎熬,疯狂地抱住瞳子轻盈的躯体,回吻上去。
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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