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你父母是很好的人,抱歉让他们失望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也帮他们继续编织这个美丽的谎言。
再见,你要快乐!
方蓝
20XX年X月XX日
纪峰看完了信,倒在床上,拿纸蒙上了脸。
对不起,没法子给你想要的幸福。因为我是个连自己是不是幸福都不晓得的人。他的噩梦连累了方蓝,她洒脱的放手,对她来说,也许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去寻找你的幸福吧。而我,注定要永远徜徉在寻找幸福的路上。但愿吧,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
纪峰没有急着走。第二天适逢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宋厉雷约他一起,去给宋世哲和他妈妈扫墓。
宁静肃穆的陵园里,两块石碑并排而立。宋厉雷的父母就长眠在这里。纪峰默然盯着墓碑上的相片,依旧是熟悉的,饱经沧桑的面容。他们俩把花放下,宋厉雷推了推墨镜,咧嘴笑了一下:“老爸,峰哥来看你啦。你这糟老头子,是不是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峰哥见不得人,干脆就钻地缝儿里头去了?你这躲得还挺彻底的嘿。行了,您老人家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睡吧。峰哥过得好着呢,江豪也没砸在我手里头。你看没有了你,大家日子过得多开心,你死得也算值了。”
纪峰默默地听着他调侃,说着说着那话音儿就开始打颤。他上去拽宋厉雷的手:“走吧。”
宋厉雷把手指头伸进墨镜下面蹭了蹭,“嗯”了一声。一转身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捧着束花走过来:“……刘叔?”
老刘看到他们也愣住了:“小雷,纪先生?”
宋厉雷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刘叔,身体还硬实吧?”
老刘点点头:“嗯。今儿是鬼节,我来给小小姐扫扫墓。”他把一束新鲜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慨叹了一声:“这一转眼,先生也走了两年多了。”
“是啊,过得真他妈的快。”宋厉雷手揣进兜里,抬头看瓦蓝的天。纪峰问:“刘叔现在在做什么呢?”
宋厉雷说过,老刘在宋世哲身亡后就离开了江豪。作为宋世哲二十多年的亲信,他对宋世哲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手下和老板那么简单的关系。可想而知,宋世哲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所以对他的选择宋厉雷也表示了理解,还给了他一大笔养老金。
老刘笑笑:“也没什么。在乡下买了所房子,颐养天年。腥风血雨混了大半辈子,也想安安生生过几天清净日子。”
“刘叔甭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吱声。”宋厉雷说。老刘点点头:“你好好打点先生留下的产业,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了。我什么都不缺,谢谢小雷。那我先走了。”刘叔跟他们聊了几句,起身离开。纪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厉雷,你爸出事儿的时候,是你送去医院的吗?”
宋厉雷愣了一下,说:“不是啊,是刘叔。不过人当时送去的时候就已经……怎么了?”
纪峰转头,指着地上的花儿:“今天是鬼节,他来扫墓,却只带了一束花。他也说,是给小小姐扫墓——为什么没有你爸的份儿?”
“唉?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嘿,”宋厉雷蹲下身,摆弄着那束花。纪峰说:“他也不知道能跟我们赶一块儿去。只带了一束花,说明他来的时候就只准备了这一束——给你妈妈的。”
“你什么意思?”宋厉雷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声音微微发抖:“你是说我爸,他,他……”
纪峰深吸了口气:“趁他还没走远,追上去!”
39
“你什么意思?”宋厉雷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声音微微发抖:“你是说我爸,他,他……”
纪峰深吸了口气:“趁他还没走远,追上去!”
老刘开着一辆很旧的别克车走了。怕被发现,他们没开车,而是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偷偷跟上去。宋厉雷紧张得直咽口水:“你说,这可能吗?我爸没死,把咱都瞒了过去?”
纪峰说:“我也不能确定。不过老刘有些可疑,干脆跟上去探个究竟。”
宋厉雷皱眉回想:“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当时的事儿是挺可疑——车祸是早上七点多发生的,可人送到医院的时候都九点多了。中间怎么能耽搁这么久呢?而且尸体血肉模糊的,根本就看不清脸。但看身量穿戴确实很像我爸……当时我也是着急,心慌意乱就想着去机场找你回来,根本就没注意这些。等我回到医院,人已经送殡仪馆了。”
“后来冷静下来,也是忙着操办丧礼,忙着料理公司一大堆事儿。压根也没合计过这有可能是个套啊……”
纪峰揉着眉心没说话。
出租车一路跟上了高速。司机心里没底,边开边说:“我说哥们儿,你们这得跟到哪儿啊?也没个准信儿。要是道远的话我可不能再跑了,晚上还得交班呢……”
宋厉雷从兜里掏出钱包,扔了两千块钱到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上:“给!够你跑一天了吧?”
司机马上没了声,腾出一只手把钱收走,一踩油门加速。
他们在高速上开了足有三个小时。老刘的别克在一个下道口出了高速。宋厉雷问司机:“这是哪儿?”
司机看着道口的指示牌:“双花?这应该是B市郊区的一个小镇子吧?”
“刘叔住在B市?”宋厉雷自言自语——B市离H市不算太远,但是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县级市。这个双花镇,他更是闻所未闻。
别克车七拐八拐,绕着盘山道拐进了一处绿树掩映的别墅区——房子有些老旧,算不得很高档,看得出开发了有些年头了。
他们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向保卫室的保安打听:“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户叫刘德政的人家?”
保安摇着扇子,懒洋洋地抬起眼,有气无力地答了句:“没有。”
纪峰说:“刘叔不太可能用原名吧?”宋厉雷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漫不经心地递给保安:“老哥抽一根解解乏——就是刚才那辆别克车您该认识吧?是哪家的?”
保安接过那包小熊猫,乐呵呵地接过来抽了一根,朝里面一栋房子努了努嘴:“C区12号。”
顺着碎石小路,绕过中间的喷泉和人工湖,果然看见老刘的车子停在院里。宋厉雷走过去,刚想推开栅栏门,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
纪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宋世哲正在浇花。花丛里是各色的月季玫瑰,还有几丛蝴蝶兰和马蹄莲,争奇斗艳姹紫嫣红。他手里拎着把喷壶,神情专注心无旁骛。这边浇完了,摇动着轮椅,挪到另一边继续浇。阳光明媚,喷壶弯弯的水流下面竟然出现了一小道的彩虹。宋世哲大为兴奋,抬头喊:“老刘!快来看呐!”
刘叔端了个花瓶过来,看见那小彩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宋世哲放下喷壶,拿着剪枝刀,咔嚓咔嚓地剪了几朵开得最好的鲜花,放在老刘手里的玻璃花瓶里。他眯起眼,看着那一瓶子的好花:“看过小小姐了?”
“嗯。”刘叔把花瓶放在一边,推着宋世哲:“你猜我今天碰着谁了?”
宋世哲一下子握住轮椅停下来。老刘一愣:“怎么了?”他循着宋世哲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由僵住了:“是你们……”
“爸!”宋厉雷颤抖着喊了一句,几步冲过去,激动地不知把手放在哪儿好,眼眶通红,好半天才哽咽出声:“你没死……”
宋世哲静静地坐着,盯着他的目光温柔,却没说话。他把视线越过宋厉雷,定在大门口的纪峰身上。
纪峰倚着围栏,也回视着他。眼睛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洒满了细碎的阳光。
三人沉默地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谁都没说话。一阵风掠过,花香扑鼻。过了许久,还是宋世哲先点了点头:“外面热,进屋再说吧。”
老刘推着宋世哲进了客厅,宋厉雷和纪峰也默默跟了进去。老刘说:“我去给你们倒点儿果汁。”宋厉雷的情绪也平复了很多,忙站起身来:“刘叔我帮您!”也跟着老刘走了。
纪峰坐在宋世哲对面,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你的腿怎么了?”纪峰问。
“两年前的车祸。虽然捡了条命,但右腿废了。”
“为什么要装死?为什么要瞒着厉雷?”
宋世哲说:“我没想过要骗你们。我希望在你们的心里,真的当我死了。”
“可你毕竟没死。”
宋世哲淡然地笑:“真死假死又能怎么样,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我‘死’了,能如了那么多人的愿,也算值得。”
“如谁的愿?”纪峰站起来,慢慢走过去,两手撑住着轮椅的把手,弯下腰,深邃的眼盯着他:“你想要如谁的愿?”
宋世哲抬头——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深不见底,又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他轻声说:“我死了,前仇旧恨统统灰飞烟灭。你和小雷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我欠小雷妈妈的,欠小雷的,欠你的……尤其是你——我欠你太多,惟有一死才能还得清了。”
“死了就算还清?我可不这么想。”纪峰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宋世哲却清楚地看见眼角那一闪而逝的光芒。他说:“你想用你的死来折磨我,让我永远活在对你的思念里,让我不断地追悔愧疚却永远失去了后悔的机会——为什么没有趁你活着的时候说一句‘我原谅你了’?为什么没趁你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地跟你沟通,去了解那些我不知道的往事?……”
“纪峰,不是这样的。”宋世哲叹了口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摆脱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不要因为我的错误耽搁你一辈子……”他的眼光黯淡下来:“我做错了太多事。我不配。”
“你为什么不干干脆脆死的彻底?啊?”纪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为什么不真的死了?又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宋世哲惊讶地看着两滴豆大的泪珠顺着纪峰的脸颊滚落下来,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放松了力道。纪峰垂下头,湿热的液体滴落在盖着膝盖的毛毯上:“……可是为什么,知道你还活着,我却这么开心呢?你还活着,你没死,太好了……”
宋世哲心口一紧,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用他唯一可以发力的左腿支撑着站起来,猛地抱住纪峰,死死的像要把他勒紧自己的血肉之躯,红着眼眶低吼:“纪峰!如果我还能奢望一个机会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我爱你啊纪峰!十一年了……我骗了你也骗我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纪峰掐着他的肩膀痛哭失声。宋世哲像沙漠里干渴的旅者发现绿洲一样,抓紧了纪峰——那是他的生命,他宁愿一死来求得原谅宽恕的爱人。再也不能错过,再也不能放手。
刘叔默默无语地站在厨房的门后,捏紧了茶盘。宋厉雷靠着墙,拳头抵着鼻子,仰头止住眼泪。
PS:老宋也挺惨的……大家看在峰峰的面子上就原谅他了吧,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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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算留下来吃晚饭。两年了也没有外人来过,老刘显得很高兴,平时不苟言笑的刀条脸甚至能看出一丝笑意来。他在厨房忙活,切菜刮鱼鳞。那三个人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宋厉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扑哧一笑:“倒挺像一家三口的。”
“胡说什么呢!”纪峰有点挂不住脸。宋世哲也看着他笑,笑容里满满的温柔宠溺。宋厉雷假装不乐意:“爸,我也两年没看着你了,你怎么不说多瞅我一眼啊?我好歹也是你儿子。”
“你?你这两年没少惹事儿吧。”宋厉雷淡淡地语气里透着一丝威严:“我人是‘死’了,可眼睛还留着。”
宋厉雷尴尬地笑笑:“我不是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