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封闭式的设计隔绝了走廊的大部分浓烟,公共频中还在不断重复着客人撤离的广播,烟雾报警器响个不停。
程健康蜷缩在床上痛苦的呻/吟着,他胃疼的火烧火撩,人已意识模糊。
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唤他。
“健康,你等等……”
眼睛、口鼻被润湿的毛巾覆盖住,紧接着全身被冷水浸透,男人将他驮在了背上。
“叔……”
“乖,没事了,叔马上带你出去……”
☆、别丢下我
走廊里浓烟滚滚,尽头的安全通道被楼下蹿上的火舌阻拦,电梯绝不在逃生考虑范围。
这样下去,他们不被烧死,也会被薰死,唐哲迫不得已退回了原先的套房。
放下程健康,唐哲用最快的速度推开所有的通风窗户,向楼下摔砸了两张实木椅子。
楼下布满了消防车与消防人员,二十六层,粗略估计有八/九十米之高,消防水枪对高层无能为力,楼层被大火隔断,消防员又上不来,只能靠直升飞机,可是,直升飞机很有可能会因为火势太强烟雾浓烈而无法靠近。
唐哲用尽全力将程健康背到阳台,臭小子人高马大,不是一般的难背。
唐哲放下程健康,轻拍他的脸颊:“健康,醒醒……”
程健康吃力的撩起眼皮,他的目光焕散,瞳孔已然扩大。
“乖,听话,千万别睡,等我,马上就回来!!”
唐哲急匆匆跑进卧室,关上了所有的窗户。
不多时,他一身狼藉的跑了回来,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拎着几捆救生绳。
大火漫延的十分迅速,无论如何他也要把孩子的命给保住。
程健康努力集中精神,呆滞的看着在他腰上缠着一圈圈束缚的男人,他张了张嘴,未语先哽咽,眼泪遂流淌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男人,总会在自己最困难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保护他,守着他。
小时候,每次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被小朋友诬赖,被乡邻们冷眼,他是多么希望有一个可以供他全心全意依靠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那个出现了,自己却没有守住。
程健康是感情用事,儿女情长的,他聪明懂事,学习成绩优异,能说会道。
然而,他没有大志向大的追求,愿望更是平凡到令人心酸。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和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
“你是不是……又要扔下我一个人了……”
“别胡思乱想了。”
唐哲抬手为他擦拭眼泪,却因为手太黑,把脸擦了个混化混,反而滑稽。
程健康吸吸鼻子:“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我不会感谢你,也不想欠你的……”
“闭嘴!!”
“我已经和你分手了……你没有权利管我……一巴掌一个甜枣,我不上当……别再给我希望了……命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你他妈……”唐哲气极,险些没控制住抽他一耳雷子,兔崽子,动一下都费劲,还敢嘴硬!!
唐哲尽力压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冲:“程健康,有完没完闹什么别扭!你给我听清楚了!!老子一把年纪土埋半截的人了,经历过的事比你念的书还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不知道?还用你教我!你难道指望我像个女人似的,跟在你屁股后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你别离开我?你是不是还要我给你跪下,满足一下你脆弱纤细的虚荣心!!!”
唐哲越说越气:”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管不了你了!敢跟我犟嘴,我他妈是不是太惯你毛病了!”
程健康憋嘴,很没出息被训了个泪如雨下,一瞬间,他仿佛又成了那个无理取闹,没事爱抽疯的破孩子。
“我……讨厌你……”
永远都我在追逐,你从来没有挽留过我,你总是没有预兆的丢下我,你不知道我每分每秒是怎么熬过来的。
分手后,我过的一点也不好,睡不着也吃不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心痛到无以复加,你却一次也没有找过我。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了……
唐哲紧抿着唇,将他搂进怀里,心揪到窒息。
火势越蹿越猛,浓烟来势汹涌的升腾,程健康急咳着,暗色的血吐了出来,他之前并没有呛太多的烟,难受的是胃。
。
“大大大哥,再再坚持五五六分钟,直直升机……”
唐哲摔掉手机,五六分钟,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程健康紧攥着唐哲胸口的布料,他累了,已经坚持不住,可是不敢松手,他怕唐哲将绳索放下去……
“求你了……别丢下我……别让我离开你……”
唐哲深深亲吻着程健康的额头,他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生死劫难,他不惧死亡,麻木疼痛,可是程健康……
晚了,熊熊大火蹿出阻断了生路,绳索放不下去了……
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这个孩子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未来,还有从未见过面的宝宝……
。
程健康将头埋在了唐哲的怀里,在他最爱的人怀里。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
或许,这是上天送给他最完美的结局了……
☆、结局
轰隆隆,大雨铺天盖地而降。
推开车门,唐陵脚软到不能自撑,险些瘫倒在雨中。
负责接待他的医师匆忙将他扶住:“唐先生小心。”
唐陵扭头,瞪大眼睛甩着哭腔询问:“大哥……没事吧?大哥没事的,对不对?”
医师已在雨中等待近半个多小时,他打着寒颤道:“请放心,令兄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唐陵不由的跟着抖了起来:“有话快说!!你他妈要急死我了!!”
“只是,与令兄一同送进医院的程先生,他……他胃穿孔,尚未度过危险期。”
“……”
唐陵微僵,随即推开医师,轻咳两声,故做漫不经心的掸掉西装上的雨滴,他从牙缝里挤说道:“姓程的又不是我儿子,是死是活关我屁事,死了拉倒,一了百了!!最好让他化作一堆尘土从地球上彻底给我消失才好!浪费时间!”
医师:“……”
。
唐哲肺里呛了不少烟,一直晕迷不醒。
唐陵坐在床头,泪眼婆娑,漂亮的眼睛肿成了桃子。
他一会儿摸摸大哥的脸,一会儿抓抓大哥的手心,一会儿亲亲大哥的额头,心惊胆战的要命。
大哥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活不下去了。
。
唐轩照之唐陵晚来了几个小时,他本是在韩国考查,凌晨才得知的消息。
他下了飞机,匆匆赶到唐哲的病房时,唐陵已经趴在大哥的床头哭累睡着了。
唐轩脱下外套披在二哥身上,默默的退出病房,轻手合上了门。
韩彪门神般立在门口,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悲痛欲绝状。
唐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别放在心上,不关你的事。”
韩彪低头,默不作声的眨巴眨巴腥红的小眼睛。
唐轩抬手按了按眉心,问道:“通知程元了吗?”
韩彪小声道:“通通知了,马马上就到。”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大哥醒了我再叫你。”
韩彪恹恹的点点头:“我我去看看健康。”
。
程健康的口鼻被唐哲用湿毛巾护住,一旦过了危险期,反倒比唐哲醒的快。
他乏力的睁开眼,白衣天使们在他周围忙碌的转来奔去。
眼球转动,看见了喜极而泣的爸爸,乔表叔,韩叔叔,三叔……
他动了动唇,仅有微弱气流吐出,唐轩蓦然间仿佛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他看着程健康,微笑道:“放心吧,他没事。”
三叔的声音平静温醇,有使人安心的魔力。
程健康缓缓的闭上眼睛,复又被疲劳黑暗争去了意识。
。
一个星期后
“大哥,吃苹果吗?”
“不吃。”
“那吃口梨吧,清肺止咳!”
“闭嘴,别啰嗦!”
“要不……来口润喉茶吧?生津解渴!!”
“……”
“又或是人参小公鸡汤?”
唐哲深吸口气,合上《世界各国名胜古迹旅游指南》,拍开唐老二凑过来的大脸,手指着门,烦不胜烦道:“滚!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有多远滚多远!!”
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在意的唐老二,涎张厚脸搬把椅子坐在唐哲的床头,从果盘里拿起削皮刀和苹果:“还是吃个苹果吧。”
“……”
唐哲不想搭理他,皱着眉头长腿一搭床沿,准备下床,唐老二伶俐的放下苹果和刀,弯腰拎起拖鞋,蹲下来握住唐哲的脚往鞋里塞。
唐大爷猛地一脚将唐陵踹了个四仰八叉,骂骂咧咧道:“再跟我犯贱,我把你送到西伯利亚挖矿去!!!!”
唐陵手撑地,笨手笨脚的爬起来,没事儿人似的拍拍手拍拍屁股,他抬眼见唐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看。
十年磨一贱的唐老二又忙不迭的从衣架上扯件外套,跑过去要给唐哲披上:“大哥,看什么?秋天风大,你把上衣披上,别感冒了!!”
唐哲爱搭不理的反手推开他,自言自语道:“还不走……”
唐陵贱兮兮的搭话:“什么还不走啊?”
唐哲缩回身子,关上窗户,睨了眼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唐老二,嘟囔道:“和你没关系,问什么!啧!滚!离我远点!!!”
。
李晓旭将一小盆绿油油的柠檬草摆放到洒满午后阳光的窗台上,她回过身抬手拢了拢耳旁的碎发,歪头对程健康笑道:“说来你还要感谢那场大火,否则以你的情况恐怕挺不到第二天的早晨。”
程健康倚坐在床头,顺着她的话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出院,非要买几本刮刮乐,说不定度过横祸还能发笔横财。”
李晓旭抿唇垂目,小小的讥刺道:“是呀,压力水枪喷不到、直升飞机靠不近,老天爷突然就降了一场大雨救急,狗人有狗命嘛~~!”
程健康向上提了提身子,打趣道:“你应该说我走的是狗屎运,说不定哪天我走大街上会被馅饼砸的满头包。”
李晓旭鼓鼓双腮,憋着薄唇,不顾形象的送了程健康一记大大的白眼:“庸俗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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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旭过来,一是探望程健康的病情。
二是来告诉程健康,她马上就要和未婚夫到国外定居,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送点礼物吧,程先生。
三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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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旭和程健康有说有笑一个多小时才走,程健康之前约好了唐哲午间过来喂他吃饭来着,已经十二点多了,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想的倒是挺美,程健康再异想天开也知道,等到唐叔叔吃醋的那一下,下下下下辈子吧!!!
程健康幼稚的想:他如果不主动过来,我就绝食!!!- -!!
如果程健康知道他亲爱的唐叔叔正在病房里逗小宝宝而忘了他这个大宝宝的话,铁定会气出个肺炸什么的。
唐叔叔也愁啊,孩子的事得怎么坦白从宽呢。
“啊呀~呀~~大~~大~~咿~哎~~哈哈!”
小宝宝好久没见唐哲了,扑腾扑腾的往他身上爬:“咿~~呀~~大大~~叭叭~~!”
唐哲愣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