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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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病患-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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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瘫在漫画咖啡厅的长毛沙发上,清瘦苍白的手捧着甜死人的热可可,慈禧太后一样气若游丝的说,我一个绝症病人你们跟我计较什么呢。
  “看不惯?有本事来杀我啊。”
  这几年他的性格多少改变了些,接触的人多了就算是被迫也学会了些处事之道,但他这样情感剥离的缺陷人格,懂得再多也不过是学会了察言观色,想说的话口无遮拦,想揍的人照揍不误,完事儿还一副好死不死的无赖样子,用夕树的话来说就是“我都没见过你这种明知故犯的贱人,但是仔细想想还挺带感啊。”
  “……”
  然后他和夕树就如同两个心智发育不全的小屁孩一样闹成一团,搞得二阶堂想把这俩得意门生捏着后脖子扔出去。
  
  日子就这么过得流水一般。
  丹羽十九岁的时候,他名义上的收养人、常年失踪人口王老板,终于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傍晚姗姗归来。
  丹羽和夕树心中盘旋着一句“今天经邻居提醒我想起有这么一个主子”,心情微妙的被二阶堂拉去问好。
  那是个笑起来有点轻浮的中国男人,长相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整理的一丝不苟,纯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潇洒而不刻板,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墨绿色的扳指——根据那绿色的纯净程度来看,是一块质地无可挑剔的玉石。
  男人把手提箱放在门廊里,低头拍去飘落在肩上的樱花花瓣,“信君,我回来了。”
  这是丹羽第一次见到王临,也是第一次看到毕恭毕敬朝另一个人鞠躬的二阶堂。
  “欢迎您。”
  “这是琉生君和雅也君吧。”男人走进屋,身上还带着夜风中湿漉漉的雾气,手心却是温热的。他粗鲁而热情的摸了摸丹羽和夕树的头顶,“比我儿子大十岁,真好啊这个年纪——”
  他日语是不掺杂任何口音有点生硬的腔调,听上去却有一种奇妙的亲切感觉,丹羽不禁把这个人和印象中“能和新宿老大赤鬼家平起平坐的中国商人”联系了一下,这可真是个不注重个人形象的主子。
  那时的他连想都没想过,自己的整个未来都将与这个人、和他的家族紧紧维系。
  
  王临回来了。
  道上的人对此反应大小不一,而因为王老板想要卷土重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平时最爱折腾的几个组织也像商量好了似的,大家都不愿意在人家打算清理门户的时候,不知死活的去触这个霉头。
  但是他的归来并没有给丹羽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日子还是按部就班的过。这阵子唯一一次还不错的体验莫过于在去杀一个女孩的时候——雇主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女孩儿是她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女,足足被隐瞒了十六年的女人当时就起了杀心,选择女孩因为低血糖住院的日子做掉她——丹羽深夜潜入医院病房,照实向女孩说明来意,却在动手之前收到这样的请求:
  “非要让我死的话,能让我在死前脱离处女的称号吗?”
  丹羽站在床尾和大眼睛的女孩面面相觑,她的表情是和语气全然相反的认真,丹羽垂着手静静的站在月光里,幽暗的银白色光芒笼罩着他俊逸而冷漠的侧脸,和女孩被病号服包裹着的、年轻柔软的身体。
  ——不得不认命的话,不如在死前完成那些没机会完成的事情。
  “还有一个钟头才到护士查房的时间,你如果怕我呼救可以捂住我的嘴……但是别太激烈了哦,我也是第一次呢……答应吗?”
  说话间女孩悄悄的爬到他跟前,蓬松的卷发垂落到他握枪的手指上。
  “老实说,我觉得你很帅啊,我在学校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要是能活着一定要追求你……”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丹羽抱着手臂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也许是由于这些年生活动荡的缘故,他对性事的欲望都萌发得不够强烈,身体有了需求就自己随便解决一下,感情上的需求更不用提……他在拥抱着女孩□□的身体时,身体里关于「爱欲」的那部分却仿佛依然沉睡着,不为所动。
  ——那处「空白」到底是什么呢。
  他们在病房狭小的单人床上做了,彼此动作都很生涩小心,当女孩喘息着仰起头想要亲吻他的时候,他俯下身温柔的抱住了她娇小的痉挛的身体。
  然后他从褪下一半的裤子里抽出一把弹簧刀,划开了女孩的喉咙。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翻身下来,还是没能阻止大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弄脏自己的衣服。黏腻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单衣,紧贴着他好像永远不会温暖起来的身体。
  他捡起地上女孩脱下来的病号服穿到自己身上,从容的锁好了病房的门,慢悠悠的从值班室门口玩手机的护士面前走过。
  “上厕所的话要快点回来哦,等会儿要查房啦。”护士提醒他,语气友善而关切。
  “好的。”丹羽乖巧的回答。
  一直到他从医疗器具仓库后面离开,才听到大楼里传来护士的尖叫声。
  
  ——是因为感觉不到,所以不想要吗?
  ——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不敢奢望呢。
  
  “琉生君,这是有人让我拜托你的事情哦。”
  丹羽站在王临的办公桌前,接住对方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这个人偷了一包海洛因,我朋友想请你帮忙去把东西拿回来——支票也在里面了。”
  丹羽从看到照片开始就没有动。信封被撕开的一个角孤零零的掉在他脚边。
  王临渐渐敛去了笑容。
  “祝你顺利。”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轮廓和捏着相片的少年有几分年龄也抹消不了的相似。
  纸条背面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地址,和“丹羽成”三个字。
  
  
  
  那天丹羽一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当时夕树正坐在床榻上试图自己擦药油,推拉门忽然用力的向旁边撤开,丹羽一只手扶着边框站在那里,夕树简直想要欢呼“你是第一个自己走回来的人”,丹羽那像鹰爪一样扣着门框的手松了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下跌落,夕树反应过来猛地跪下去才接住了他。
  丹羽面朝下伏在地上,好像整个身体只剩下一把没有生气的骨头。
  夕树不敢贸然去晃他,刚想喊伊久美就看到女人从走廊那头一路追过来,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焦虑,手里抱着大大的医药箱,夕树看着她觉得亲切极了。“姐姐!琉生他……”
  “好了,你托住肩膀把他翻过来,不要碰到肋骨。”
  夕树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了。他几乎是颤抖的把丹羽的身体扳正了,看伊久美熟练的掰开他的下巴把安络血和维生素C混着水灌进嘴里,接着掀开他的衣服。
  ——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丹羽的腹部没有一点遭受过击打的痕迹,除了胸骨上有些青肿以外,这里被保护得非常好,反之,那些应该出现的伤痕全都聚集在脖颈,手臂外侧,小腿和膝盖的位置,皮下淤血已经沉淀成黑紫色。伊久美慢慢闭了一下眼。
  她用簪子利落的把长发挽成髻,捋起衣袖露出纤柔的手臂,轻轻叮嘱了一声夕树,“雅也君,把衣服塞进他嘴里别让他咬住舌头。”
  然后就在她的手掌用力按在丹羽的伤痕上的时候,一直出于半昏迷的丹羽猛地挣扎起来,一口咬在夕树的手腕上,夕树好不容易压住了喉咙里一声惨叫,决定等丹羽撑过去这会儿再哭他一脸。
  淤血长时间搁置凝成血块更难处理,只能忍住一时的折磨把它揉开,疼痛会被原本所受的伤放大好几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丹羽颤抖着咬紧夕树的衣袖,可他一动不动的眼珠还是冷淡如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茫然。
  他闭上眼。
  
  他从不怀疑自己会在二阶堂面前一败涂地。尽管调动了浑身的精力去防备对方的动作,格挡,闪避,可是因为注意力以及敏捷度不足,最后被对方用最难看的姿势踩在脚下。
  “还不错,护住了腹部,做得很好。”
  没有丝毫赞扬的口气。
  丹羽的侧脸紧紧贴着粗糙的地面,不敢大口呼吸,因为二阶堂看上去优雅的踩着他的后背,实际上快要把胸骨压断了。他的手臂外侧和小腿膝盖用来防御的部分没有一块皮是安然无恙的,二阶堂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拳术,在不伤害他表皮的情况下让他疼得钻心。
  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自尊心,可是面对那样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哪怕肉体不被摧毁,心灵上的挫伤来得更加沉重。
  不可能超越的强大,彼此之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差距。
  ——明明爬起那么多次了。
  没有还手之力。无法招架。
  ——弱小。
  “太弱了啊,小家伙。”
  居高临下的怜悯,并非关怀的、施舍的仁慈。
  一直到二阶堂转身离开,丹羽才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就好像变成了一块只能在疼痛中抽搐的肉,他努力了好几次,膝盖像是被活生生挖掉了一样,最后他把额头抵在地面上,眼泪无声的滚落下来。
  悲哀的翻涌着的呕吐的欲望,这样的弱小让自己恶心。
  原来这可怜的恶魔一直纠缠着他,从开始到现在。
  
  “雅也君。”
  丹羽后来真的疼昏过去了,伊久美活动了一下手指收好药箱,把丹羽推到了夕树的怀里。“要好好照顾他。”
  夕树盯着那张人偶一样清丽动人毫无瑕疵的脸,笨拙的点了点头。
  伊久美起身来到后院,她赤着脚径直穿过石子路来到门廊里坐着的二阶堂面前,二话不说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啪。
  她的脸向来是控制得恰到好处的镇定,现在却因为愤怒涨起了绯红。“你给我适可而止。”
  男人的面孔偏向一边,在浸透了月色的黑暗中嗤笑了一声,“生气了?”
  “他们还是小孩子……”
  “已经不小了哦,快到跟我们那时一样的年纪了。”他坐下微微仰视着伊久美愠怒的眼睛,伸手握住她发红的手指。
  “琉生君呢,”伊久美想要甩开他,声音颤抖,“他的病……他已经很可怜了……”
  “如果伊久美当初也可怜着我,我还能保护你吗?”
  她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被吸毒的母亲以一笔不菲的价钱卖到了妓院,那时候的二阶堂还是赌场里一个不要命的打手,为了保护不愿出台的她得罪了黑道的人,是路过歌舞伎街的一个姓王的中国男人把他们救下,收为家臣。
  伊久美那时已经自身难保,自然无暇去可怜这个话不多打起架来却凶狠无比的混混,只能日复一日的学习医术帮时常受伤的他治疗。随着年龄的增长,二阶堂已经收起了年轻时的暴戾,他看上去更像个懂得插花和茶道的优雅男子,但是在伊久美眼里他依然不算有人情味。
  诚然,为人医者父母心。二阶堂感觉那纤细柔软的手贴着他脸上被打出一片浅浅浮肿的地方,眼睛眨一眨仿佛十年一瞬。
  “温柔是最无用的,我说过了。”他一字一顿的,“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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